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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心魔试炼(上)(第1/2页)
天还没亮透,熊淍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噩梦硬生生拽出来的。
梦里岚还活着,瘦小的身子蜷在九道山庄那间黑漆漆的柴房里,浑身是血。她抬起头来看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王屠那张油腻腻的脸就凑了过来,笑得跟鬼一样。“小杂种,还想救她?你也配?”
熊淍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像压了一块烧红的大石头,沉得透不过气。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离日出还差一会儿,可他已经睡不着了。他翻身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枕边那两双草鞋。草鞋上绣的小花已经被磨得有些褪色了,可念慈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纹路还清清楚楚。粗糙的麻线蹭过指尖,像她当年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认真绣花时,垂下来的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他把草鞋攥在手心,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这才觉得心里稍微定了一点。
“等着我。”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岚,等着我。”
他穿上衣服,拎起那把磨得发亮的铁剑,推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晨雾浓得化不开,一团一团地裹着山林。院门口那棵老松树蒙着一层薄霜,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梢上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熊淍走到木桩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今天的早课。
先练刺剑。
他抬手,一剑刺出。
剑尖破开雾气,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直直扎向木桩上画的那个圆圈。这一剑看起来力道十足,可刺到一半的时候,眼前忽然又晃过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她的手朝他伸过来,五根手指瘦得只剩骨头,指甲里全是泥,眼睛里有泪,也有不甘。熊淍胸口猛地一窒,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剑尖“铛”一声戳在圆圈外头足足两寸的地方,偏得离谱。
“该死!”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更狠,劲道更猛,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是甩不掉。王屠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九道山庄那条阴暗潮湿的甬道仿佛就在脚下,皮鞭抽在脊背上的火辣辣的疼又一次席卷全身。还有岚被拖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那眼里有害怕,有不舍,还有死心的绝望。这些画面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他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偏,越偏越急,越急越偏。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练剑了,简直是在跟木桩拼命。铁剑劈得木屑乱飞,木桩被他砍出十几道深深浅浅的剑痕,可没有一剑是准的,没有一剑打在他想打的地方。气息彻底乱了,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够了!”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熊淍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已经带着风声抽在他右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铁剑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半步,回过头,正对上逍遥子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逍遥子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熊淍的耳朵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满腔仇恨就是天大的本事?嗯?”
熊淍死死咬着牙,没吭声。他知道自己错了,可心里的火就是压不下去。
逍遥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里的树枝又点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戳得熊淍心头一颤。“心乱则剑乱!你看看你刚才打的什么东西?那是刺剑?那是泼皮无赖拿刀乱砍!仇恨是你的力量源泉,可它也能吃掉你的心魔!你让它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它就把你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野兽!你要驾驭它,让它替你干活,而不是让它牵着你的鼻子走!听明白没有!”
最后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熊淍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想救她。”
“废话!”逍遥子冷冷道。“不想救她你在这里练什么剑?可你这样练下去,别说救她,你自己早晚死在自己手里!你的剑偏了,是因为你的心偏了。你的心被仇恨填满了,满得装不下别的东西,连剑都握不稳了,你还谈什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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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不说话了,低着头,腮帮子咬得咯吱响。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最基本的刺剑都练不好,更恨自己连保护岚的能力都没有。
逍遥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微微软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抬手扔过来一件东西,熊淍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铜钱,用红绳拴着。铜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入手冰凉,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一样。
“把它含在嘴里。”
“什么?”熊淍愣了一下。
“含在舌根底下。”逍遥子淡淡道。“然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你嘴里这枚铜钱,想着那股凉意从舌尖散开,顺着喉咙下去,一直走到丹田。别的什么都别想,岚也好,王屠也好,统统给我扔到一边。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你回屋睡觉去。”
熊淍攥着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含进嘴里。铜钱贴在舌根上,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立刻蔓延开来,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井水,清洌的气息顺着喉咙缓缓往下走。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追着那缕凉意,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很难。那些画面太凶了,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逮着一点空隙就往脑子里钻。可逍遥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紧不慢,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吸气,想象清凉的气息流过全身。呼气,把燥热和杂念一起吐出去。吸。呼。吸。呼。”
熊淍跟着他的节奏,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渐渐地,那股凉意在丹田里扎了根,像一汪清泉,缓缓往外荡着涟漪。胸口那团烧得他难受的火,被这股凉意一点一点浇灭了。纷乱的念头还在,可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隔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外头,不再死死掐着他的喉咙。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掌心里全是刚才掐出的指甲印子,隐隐渗着血丝。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晨光从山顶那边涌过来,金灿灿的,把整片山林都照得通透。雾气散了大半,老松树上的霜也化了,一滴滴水珠顺着松针滑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子。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清香,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好点了?”逍遥子站在他身后,声音平淡。
熊淍把铜钱吐出来,点了点头。他的确觉得好多了,那颗快要炸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这叫冰心诀。”逍遥子道。“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就是一个让人静下心来的小法门。以后你每次练剑之前,先把铜钱含在嘴里站一刻钟,什么时候能把杂念压住了,什么时候再开始练。记住,仇恨是你的火种,可你不能让这团火烧了你自己。你要做的,是让这团火只烧在一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熊淍的眉心。
“这里。剑尖。”
熊淍浑身一震。
“把所有的恨都凝在剑尖这一点上。”逍遥子的手指从他眉心移开,缓缓下移,停在他的心口。“而不是让它灌满你全身。你全身都在恨,那你的剑就是散的,飘的,失控的。可你要是能把所有的恨都锁在剑尖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你的剑就会变得快,准,稳。杀人的时候,心里不要想着那个人有多可恨,只想着你的剑尖怎样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的角度,最省力的方式,刺进他的要害。至于恨,等你杀完他,有的是时间去恨。”
熊淍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逍遥子的手指,像是在看这世间最要紧的东西。原来仇恨还可以这样用。原来不是要把它扔掉,而是要把它变成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听懂了?”逍遥子问。
“听懂了。”熊淍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那就接着练。”
这一次,熊淍没有急着出剑。他先站了片刻,把铜钱重新含进嘴里,深吸两口气,让那股凉意把心头的燥热压下去,才缓缓抬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