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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是在柳条异常摆动时，发现暗器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甚至来不及起身。
原本垂在桌下的手腕猛然一翻，藏于袖中的玄钢短箭借着机括之力咆哮而出，直面射向皇帝的羽箭。
几乎在同一瞬，不远处正策马巡护的楚墨渊，也扣住一枚玄铁翎，气劲透指，划破虚空。
而看台下方，文臣队列的阴影里，一位始终站在人群之后的男子，竟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抄起案上的长弓，利箭迸发。
那柄足以弑君的利箭，被这三股霸道的力量同时击中，瞬息间崩解粉碎，化作细屑飘落。
“护驾！”
孟瑶与楚墨渊的声音几乎重叠。
孟瑶一个闪身，已从近卫手中夺过寒光凛冽的长剑，稳稳横在皇帝身前。
禁军盾阵瞬间合拢，如铜墙铁壁般将御座护得密不透风。
而楚墨渊已如飓风般，带人朝着暗器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切发生得极快。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
“陛下，陛下圣明！是有人陷害末将！”冼稠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匍匐在地，声音悲戚。
他是禁军副统领。
自然看清了那枚改变箭道的暗器。
一众文臣武将这才如梦方醒，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弑君！谋逆！
刺客藏身在朝臣之中，这是要血洗朝堂的大罪！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御座上的皇帝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红衣少女。
她长剑在手，虽是背对着自己，但却依然能感受到她透着股万夫莫开的凌厉。
静默片刻，皇帝突然轻笑一声：“常宁，你可是……在担心朕？”
孟瑶头也没回，目光死死锁住周边的蛛丝马迹：“这是自然！陛下是天子，保护您是臣等职责所在。”
“仅此而已？”皇帝问。
孟瑶沉默一瞬：“您也是儿臣的……父皇。”
皇帝笑了。
他站起来：“朕无事，收了剑吧，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孟瑶闻言，利落地收起锋刃，回身单膝跪地。
“陛下乃一国之君，将陛下置于险境，是儿臣等失职！”
射柳大赛，皇帝亲临。
这几日楚墨渊亲自统领禁军、巡防营，在京中日日巡视安防。
她今日也特意留在皇帝身边。
可没想到，在这重重监察之下，还是混进了歹人。
方才，皇帝的性命只在瞬息之间。
她垂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自责。
她虽穿着华贵的太子妃服制，却行的是最标准的军中礼。
但在皇帝眼里，却毫无违和感。
因为此刻的孟瑶，更像一个女将军。
皇帝走到孟瑶面前，平静地说：“起来吧，朕不怪你们，这个刺客的出现，未尝不是好事。他会让朕警醒，让整个楚国警醒——我们尚在风暴之中，利箭随时会从四面八方射来，朕有你们护着，可百姓们呢？谁来护着他们？”
孟瑶愕然抬头。
她没想到皇帝在这样的生死时刻，心中想的仍然是社稷和黎民……
这让她大感意外，也终于理解了楚墨渊曾经的感受。
每多了解皇帝一点，就会发现他身上更多难能可贵之处。
看着皇帝平静的面容，孟瑶回答道：“陛下放心！儿臣等会誓死守护楚国百姓，就像守护陛下您一样！”
皇帝欣慰地点头：“记住你们真正的职责就好。”
说话间，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墨渊回来了。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手中提着一个穿五品官袍的男子，猛地掷于空地中央。
“砰”的一声。
尸首软软耷拉着。
楚墨渊翻身下马，朗声道：“正是此人混入林中释放暗器，自知无法脱身，已服毒自尽。”
皇帝挥退了盾阵，看见了地上的尸首。
他目光微闪：“这官袍……是礼部的制式。”
礼部尚书听闻此言，直接瘫软在地。
前几日陈昌明离京时，他还在府中感慨，说他为官三十载，碌碌无为，有如今的结局是咎由自取。
若是他能像自己一般勤勉努力，又怎么会弄到这一无所有的地步？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
报应就落到自己头上。
他在礼部勤恳数十年，可如今手下居然出了弑君之徒！
他匍匐在地：“陛下，臣不知此贼包藏祸心，竟做出这等滔天大逆之事！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但臣绝无反心，亦非同谋，请陛下明鉴！”
跪在一旁的冼稠，闻言更是连连叩头：“末将卖弄炫技方才酿成此祸，但末将亦没有反心啊，请陛下明鉴！”
皇帝看着他们二人。
淡淡地说：“朕不是嗜血滥杀之人，但也绝不容鼠辈在朕的眼皮底下翻云覆雨。”
两人齐声道：“臣万万不敢！”
“敢不敢，待查证之后再做定论，这幕后之人，纵使掘地三尺，朕也定要叫他挫骨扬灰，以儆效尤！”皇帝说完，看向一同跪到现在的众臣，“你们也都起来吧。”
众臣面面相觑后，纷纷起身。
分管刑部和大理寺的内阁大臣闵翔宇，看了眼地上的尸身，问道：“太子殿下擒获此人时，可有其他线索？”
楚墨渊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捡起地上的一支利箭，看向四周：“这支箭，方才是谁射出来的？”
先前，暗器改变了冼稠的箭道，射向皇帝。
在他和孟瑶同时出手解围之际，人群中也射出了一支利箭，与他们一起，将弑君的利箭粉碎。
他方才一心追凶，没有时间细查。
但此刻，他要弄清楚。
“是草民。”声音出自文臣队列的后方，“方才事发突然，草民一时情急才射出利箭，还请殿下恕罪。”
说完，他缓步而出。
步伐从容，在一片狼藉与恐慌的臣子中显得格外出尘。
他走到楚墨渊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作揖。
看清他的面容，楚墨渊脸色微变，长眸微微眯起：“是你？”
而站在皇帝身边不远处的孟瑶，这一刻，也看清了来人。
她惊讶道：“闵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