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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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宇轻轻将苏子扶正。她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脸颊霎时绯红，急急追问：“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下手吧？”
    姜宇一笑：“没事。他们自觉理亏，赔了一包好药，还送我辆车开回来。”他晃了晃肩上的背包，“先进去再说。”
    “嗯。”苏子点头，快步跟在他身侧进了庄园。
    待她掀开背包一看，顿时怔住：“你这是……抄了鬼医派的药库？全是百年以上的老货，还堆了这么一大包！”
    “差不多。”姜宇笑了笑。藏宝室里最顶尖的几味药，几乎全被他收走，若非背包装不下，还能再多带些。剩下那些虽也金贵，但有钱尚能购得；眼前这些，却是千金难求的绝品：雪莲、千年参、万年芝，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雪莲得冷藏，搁常温里容易变质。”苏子提醒道。
    “无妨。你再帮我寻几味辅药，我打算炼几炉丹。”姜宇边说边取过纸笔，写下几味药名递过去。
    “炼丹？”苏子一愣。丹与寻常丸散不同，火候、投药时机、剂量分毫不差，稍有偏差，整炉皆毁。丹药讲究“锁药力于形”，药效远胜汤剂。如今菩萨门连古法丹方都失传多年，最多只能制些普通药丸，哪还懂真正的炼丹术？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姜宇含笑答道。《医经》里本就载有炼丹法度，只是他从前从未试手，一来缺上乘药材，二来未得《本草纲目》这本奇书，对诸药性味、归经、配伍之妙，始终未能通透。
    不多时，苏子便取来十几味姜宇所列之药。两人洗净切制，又备好烧得赤红的炉膛，架上一口厚胎陶锅。姜宇将处理好的雪莲投入锅中，令人称奇的是，雪莲入锅即融，不见焦痕。他持木杵匀速搅动，待融液澄澈，再添第二味药，同样顷刻化开，毫无糊底之象。
    苏子看得发怔，忍不住问：“怎么不加水也能化开？这不合常理啊。”
    “火候到了，药中津液非但不散，反而被牢牢封住，自然融而不焦。”姜宇解释道，“眼下条件有限，只得用陶锅。若有青铜鼎，聚热凝气，药效还要再提三分。”
    苏子似有所悟，点点头，安静立在一旁看他操作。只见他每添一味药，必等前一味彻底融匀，再续新料；整锅药液始终清亮润泽，不见一丝焦色，更无半点烟火气。
    十几味药材尽数化开后，姜宇调转方向，逆向搅动。随着手腕持续发力，药液色泽悄然变幻，渐渐析出分明的黑白两色，界限清晰得如同墨染宣纸。
    他停下手，猛催炉火。温度骤升，原本混沌的药液竟缓缓裂开，一侧浓黑如砚，沉甸甸地沉淀下去；另一侧则澄澈透亮，凝若冰晶，柔韧似琼脂，观之令人屏息。
    姜宇用竹勺小心舀出那团乌黑之物，搁在一旁瓷碟里。这黑渣是药材经炼剔除的残质，虽尚存些许药性，但真正凝练的精粹，全锁在那一汪剔透之中。
    大火一撤，奇景立现：整块透明胶质迅速失温、收束，自行滚圆、定型，眨眼间便凝成一枚枚浑圆丹丸。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苏子睁大眼睛，原以为炼丹必得手工搓丸、压模，谁料它们竟能自主聚形。
    “这就叫炼丹。”姜宇唇角微扬。
    “这究竟是什么丹？”她又问。
    “待会儿你尝一口，自然明白。”
    “嗯。”她轻轻应声，心头微漾着期待。这些药材虽繁多，但她通晓药性，深知此方配伍平和温润，于人体绝无害处；只是具体效用如何，尚难断言。
    待药丸彻底冷透，案上静静卧着九十三粒丹丸。姜宇颇为满意，这批雪莲皆采自百年以上雪岭深处，所炼丹名就叫“雪莲丹”，主效延年、润肤。至于能延寿几载，他不敢妄断。
    其理在于缓滞脏腑衰损之速，使机体老化节奏放慢。若垂暮之人仅余一年阳寿，服之或可续命一年；此非返老还童，而是为生命匀出更多时光，对青壮年而言，反更显珍贵。
    尤其对女子，更是难以抗拒：养颜之效肉眼可见，谁不动心？
    苏子又取来数只素白瓷瓶。姜宇将丹丸均分入五瓶，随后取出一粒，含入口中。丹丸顷刻化开，一股温润暖流直贯四肢百骸，他当即察觉体内气息舒展、筋络轻畅。
    数分钟后，额角沁汗，皮肤微微发烫，细密黑垢随之渗出，这还是在他常年修习煅体术、体魄本就精纯的前提下。药力持续约十分钟，肩颈胸前已覆了一层薄薄灰浊。
    洗罢归来，苏子眼前一亮：姜宇气色清朗，神采焕然，连眉宇间的沉郁都淡了几分，整个人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
    “你也试试。”他倒出一粒递过去。苏子接下吞服。
    几分钟后，她反应远比姜宇强烈：周身灼热难耐，胸口发闷，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排出的杂质又稠又多。药劲退去，她低头瞧见自己满身污浊，惊得低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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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看！”见姜宇正望着自己，她倏地起身奔出门外，这般狼狈模样，怎肯让他看见？忙不迭回房冲澡、换衣，才略带羞赧地重新现身。
    姜宇抬眼再望，呼吸微滞：她本就清绝脱俗，如今肤若初雪、细腻无瑕，气质更添几分空灵出尘，恍若古画中翩然踏云而来的仙子。
    “你……干吗这样盯着我？”苏子耳根泛红，刚照镜子时也怔住了，没想到雪莲丹竟有如此神效：身体轻盈如羽，神思清明似水，连气质都似被山泉濯洗过一般。
    “我在看仙女下凡呢。”姜宇笑答。
    “油嘴滑舌。”她斜睨他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
    姜宇莞尔，对雪莲丹的成效，心中已有定论。
    “见者有份，这一瓶归你。”他抽出一只瓷瓶递过去。
    “太多了，这丹太贵重。”苏子推辞。
    “它本就适合常服，不过一年一颗足矣。只要雪莲不断，我随时能炼；再说，你也没少搭把手，拿着吧。”
    “嗯。”她不再推让，双手捧过瓷瓶，珍重地贴身收好。
    姜宇又去探视白芷，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事情已然妥当，便定下明日清晨启程回基地。
    夜深欲眠，忽闻叩门声。他起身开门，苏子静立门外。
    “这么晚，有事？”
    “睡不着。湖边凉亭备好了酒菜，陪我喝一杯？”
    “喝酒？”
    “嗯，二十年的女儿红。”她望着他，声音轻软。
    “……好。”
    两人步至湖畔凉亭。石桌上菜肴齐整，旁侧一坛泥封完好，坛身犹带新掘的湿润泥土，显然刚从地下起出不久。
    苏子揭开封泥，酒香霎时漫开，醇厚绵长，未饮已醺人。
    “我刚落地不久，双亲便没了。师傅把我抱回江南，亲手在我屋前埋下一坛女儿红，这是本地旧俗，等姑娘出嫁那日，才开坛庆贺。”她一边娓娓道来，一边执壶斟酒。
    姜宇默默听着，心头微沉。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孩，十岁起便因天生阴脉寒凝肢节，再不能行走，终日困坐轮椅，直到遇见他。
    酒过数巡，姜宇本自负酒量，却觉头脑渐晕，指尖微麻，连月光都似浮了起来。
    两人聊得格外投缘，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越说越投机，最后竟有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苏子含情凝望姜宇，酒意上涌，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你……喝了我的女儿红，往后余生，我便只能……”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倚在了姜宇怀里。
    姜宇晃了晃头，勉强稳住神，整坛女儿红，他足足饮下大半，后劲凶猛，直冲脑门，差点让他脚步虚浮。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稍稍缓过劲来。
    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肩上的苏子，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房间，动作轻缓地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刚要转身离开，苏子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唇边喃喃：“别走……”
    姜宇指尖微顿，轻轻松开她的手。要说对这样一位倾城佳人毫无动容，那是自欺欺人。她拿出珍藏的女儿红，本就是一种无声的托付，此生非他不嫁。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沉，进退两难。他稍一运力，点中苏子昏睡穴，她这才彻底沉沉睡去。
    姜宇回到隔壁歇息。翌日清晨，房门被叩响。
    他刚拉开门，就见苏子笑意盈盈立在门外，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醉倒、依偎、低语，全然没发生过。
    “早饭备好了，一起用吧。”她声音清亮，眉眼弯弯。
    “好。”姜宇应道。
    许是因那坛女儿红，苏子待他愈发亲近，举手投足间自然亲昵；可姜宇反倒有些拘谨，一时摸不清这微妙转变的来由。
    早餐过后，他看了眼表：“我该回去了。”
    苏子眸光微黯，却很快掩去不舍。她清楚姜宇身份特殊，事务繁重，纵有千般留恋，也只能默默目送。
    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彻底不见踪影，她才缓缓转身进门。嬷嬷见她神色落寞，心头一紧。
    “小姐，既真心喜欢，何不留下他？您一句话，老婆子立马派人追回去。”
    “嬷嬷，莫操心。”苏子浅浅一笑。
    “怎能不操心？我看他眼里也有你。咱们菩萨门行走江湖，不守俗礼，大不了将来让他娶两个，又如何？”
    “女儿红既已送出，他便已是我的人。嬷嬷放心，他逃不掉。”苏子笑意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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