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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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蹲在树底下，把床单上的榆钱往另一个编织袋里倒。
    她妈推着小鲤鱼走在前头，李老拐也提着满满两篮子榆钱回了家。
    程京京走着走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槐树林，那些槐树的枝条上刚冒出嫩绿的新叶，花苞都还没影呢。
    “看见那边的槐树没？”她侧头跟元璟说着，语气带着雀跃，“再过半个月，槐花就要开了，到时候满树都是花，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等槐花开了，姐姐再上树给你摘了吃，蒸槐花糕、包槐花包子、槐花炒鸡蛋，比榆钱还鲜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小时候哄程京阳，眼里带着点对时节的盼头，眼睛亮闪闪的。
    元璟转头看她，略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笑意，一脸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顺口，没有半分扭捏，倒是把程京京叫愣了，随即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到时候让你尝尝正宗的乡村野味。”
    俩人并肩往家走，身后的篮子里，榆钱堆得冒尖，随着脚步轻轻晃，有时幅度大了还颠出来一些。
    前面她妈推着小鲤鱼，小家伙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回到家，程京京把榆钱都倒在院子里的竹筛上，搬了两个小马扎，和元璟坐着择树枝上的。要把榆钱从梗上撸下来，还要挑掉里面混的碎叶子和小虫子，是个细致活儿。
    “你以前没干过这个吧？”程京京撸得飞快，指尖翻飞，嫩绿的榆钱就簌簌落在筛子里。
    “第一次。”元璟学着她的样子，捏着梗子慢慢撸，动作有点慢，但格外仔细，连藏在里面的细小枯叶都挑了出来。
    “没事，慢工出细活。”程京京笑着说，“等会儿择完了，用清水淘洗几遍，拌上面粉上锅蒸，蒸好之后浇上蒜汁，鲜得能吞掉舌头，小时候我和程京阳每年都要上树去摘的。”
    元璟抬眼，嘴角弯了点浅淡的弧度：“难怪你爬树那么熟练，原来是童子功。”
    “那可不，春天摘槐花、夏天摘桃、冬天摘枣哪个能少得了我呢？”京京一脸“我就是这么棒”的傲娇模样。
    她妈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别急，慢慢择，中午不光蒸榆钱饭，我再炒两个菜配着吃。”
    小鲤鱼躺在葡萄架下的爬行垫上，手里摇着个拨浪鼓，晃得咚咚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忙碌的几个人，自己就能乐呵的玩上半天。
    葡萄架上的嫩芽又抽长了些，微风从院墙外吹过，带着大田里油菜花的香气。
    巷子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跟着是她爸难得外露的兴奋呼喊：“孩儿她妈，秀兰儿，看看我今天钓的鱼！”
    话音刚落，大门“哐”的一声被推开，她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扛着鱼竿走了进来。
    裤脚微卷着，沾上了塘边的黄泥，鞋面上蹭着青草屑，手里拎着个膝盖高的塑料桶，桶里的水还在晃荡不停，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鱼影在里头扑腾。
    “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去菜园里看菜苗了，敢情又跑去张磊鱼塘钓鱼了！”她妈掀着厨房的门帘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嘴上念叨着，脚步先迎了上去。低头往桶里一瞅，眼巴前儿就是一亮，“嚯，这么大一条草鱼？得有三四斤吧？”
    “四斤七两，高高的！”她爸把桶往院当中的水泥地一放，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笑得一脸得意，“本来只想看看能不能钓条小的给小鲤鱼熬汤喝，谁知道这个家伙一口咬住钩，拽了我五六分钟才拉上来，你看多有劲儿，肉紧得很，炖出来指定香。”
    京京也和元璟凑过去看，桶里的大草鱼蜷着身子，鳞片青黑发亮，尾巴一甩就拍得桶壁啪啪响，溅起的水花凉丝丝的，有几滴还落在了她手背上。
    吃货的食谱顿时冒了出来：“正好，中午蒸一大盆榆钱饭，再炖上这条鱼，有素有荤，鲜上加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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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璟低头看了看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又瞥了眼竹筛里嫩得掐出水的榆钱，也跟着点头附和。
    说干就干，每个人都有分工。
    她爸哼着歌搬了个小矮凳，坐在院里水龙头旁收拾鱼，水哗哗流进白搪瓷盆里，他拿起刮鳞刀，顺着鱼鳞往鱼头方向刷刷几下，银白的鳞片带着水花落了一地。
    刮完鳞剪鱼鳍、抠鱼鳃，开膛破肚时，特意把鱼泡和鱼白小心挑出来，搁在小碗里，又仔细撕掉鱼肚子里的黑膜，前后换了五六盆水，才把整条鱼洗干净。
    “鱼太大，得改个花刀才入味。”她爸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菜刀，只见他手腕微沉，刀刃倾斜着四十五度角，贴着鱼骨的方向稳稳地划下去。
    “唰、唰、唰——”刀锋贴着鱼身游走，节奏均匀又利落，下手很有分寸，每一刀都刚好切到鱼骨，却又不把鱼身切断。随着刀刃的推进，原本紧实的鱼肉像翻开的书页一样，一层层整齐地绽开，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鱼肉纹理。
    “等会儿把蒸馒头的大灶搬出来，用铁锅烧柴来炖，大火烧开小火焖，汤汁顺着这花刀渗进去，比小锅炖的香多了。”
    “对了，冰箱里是不是还有两块豆腐？”她爸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有，昨天刚买的。”她妈在一旁应着，“京京爱吃，家里这豆腐就没断过。”
    “那正好，切两块扔进去。”她爸说起这个头头是道，“铁锅炖鱼就得配上豆腐，再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面饼子，饼子底下烤得焦脆，上面吸满鱼汤，那才叫绝呢！”
    这边京京和元璟也加快了手速，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榆钱择完了，满满一盆倒进大号的铝制洗菜盆里，就着水淘洗。
    榆钱轻，飘在水面上像一层绿雾，京京用手轻轻搅着，把沉底的细沙滤出去，来回换了三盆水，捞出来控在竹筛里沥水。水珠顺着圆滚滚的榆钱瓣往下滴，原本就嫩的绿被水浸过，更透亮了，好像撒了一把碎翡翠。
    等水沥个差不多，程京京把榆钱倒进盆里。抓了两把玉米面，又添了小半碗白面掺进去，撒了点细盐提底味，伸手轻轻翻拌。
    元璟洗了手，把小鲤鱼抱起来站在一边观看，目光落在她沾了面粉的指尖上，纤细的手指在绿莹莹的榆钱里翻转，动作麻利又好看。
    她妈先在厨房坐上大蒸锅，添了半锅水，篦子上铺好洗干净的粗棉笼布。等水开了，拌好的榆钱也沥干了余粉，倒上去铺得匀实，盖上锅盖大火先蒸着。
    院里的柴火灶也被她爸引着了，干槐木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大铁锅的锅底，把灶膛映得通红。
    “爸，你这火是不是太大了？小心把鱼皮煎糊了。”程京京凑到灶台边，探头看着锅里。
    “放心吧，你爸我别的不敢说，炖鱼这火候错不了。”她爸拿着木锅铲，难得笑的畅快。
    往锅里倒上两勺自家榨的菜籽油，油烧得微微冒烟，顺着锅边把鱼滑进去。“滋啦——”一声脆响，油星子溅起来，鱼皮瞬间煎得金黄起泡，焦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她爸推着鱼身免得粘锅，等两面都煎得金黄定型，才把鱼扒到锅边，下厚姜片、葱段、两个八角、一小把花椒，小火炸出焦香，再挖一勺自家晒的西瓜酱豆进去，慢慢炒出红油。
    酱香味一出来，整个小院里都被香气弥漫了。再添上两大瓢开水，水位刚好没过鱼身。
    趁着这会儿功夫，她妈从屋里端出了切好的豆腐块，白白嫩嫩的，一股豆香，她爸接过盘子，顺着锅边把豆腐滑进翻滚的鱼汤里。
    又抓起一把和好的玉米面，沿着滚烫的铁锅边沿，麻利地拍出一圈小饼子，饼子一半浸在汤汁里，一半贴着热锅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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