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夜半赶尸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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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散尽。
    那中年将领迈步走来，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门板宽的阔刃巨剑随意提在手中，剑身上龙纹隐隐游动，仿佛活物。
    玄尘子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韩千户！原来是你！”
    韩厉微微颔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玄尘子道友，别来无恙?”
    玄尘子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无恙无恙！上次泾河一别，老道还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韩千户，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遇！”
    他转身看向陈无咎，招手道：“无咎，快过来。这位就是为师常跟你提起的韩厉韩千户，镇魔司千户，炼神返虚的强者！
    当初在泾河之上，若不是韩千户及时赶到，为师和你玉阳师伯、清虚师伯三个老家伙，怕是要栽在那黑鳞鼍龙手里！”
    陈无咎心中一凛。
    炼神返虚！
    他上前一步，郑重抱拳：“晚辈陈无咎，多谢韩千户昔日救我师父师伯。”
    韩厉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就是陈无咎？”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陈无咎不卑不亢：“正是。”
    韩厉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点头，语气中带了三分赞许：
    “早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真是道门人杰。”
    陈无咎正要谦逊几句，韩厉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那只黑罐上。
    他眉头微皱。
    那黑罐静静躺在石台上，罐口的红布微微跳动，隐隐有黑雾从缝隙中渗出。
    韩厉正要开口，罐中忽然涌出浓烈的黑雾！
    那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如同墨汁一般从罐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邪灵那张血盆大口再次裂开，发出刺耳的尖笑：
    “来了个厉害的人……嘿嘿嘿……”
    它的笑声里带着嘲讽，带着挑衅，带着无尽的张狂。
    “可你们根本奈何不了我！”
    韩厉眉头一挑。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中的阔刃巨剑，一道剑芒便从剑身激射而出！
    那剑芒霸道至极，足有十丈之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一道漆黑的裂隙！
    剑芒正中邪灵，那团黑烟凝聚的形体瞬间被劈成两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霸道。
    干脆。
    利落。
    沈忘言看得目瞪口呆，连嘴都合不上。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些四散的黑烟碎片，在空中飘荡片刻后，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向罐口汇聚。
    一缕缕黑烟钻进罐中，又从罐中涌出，重新凝聚成形。
    邪灵再次出现在半空。
    那张血盆大口，笑得更加张狂。
    “我说过……你们奈何不了我……”
    韩厉眉头皱起。
    他再次挥剑，又是一道剑芒斩出！
    这一次，他斩向的不是邪灵，而是那只黑罐。
    “铛！！！”
    剑芒劈在黑罐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罐身却纹丝不动，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韩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那只黑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炼神返虚，攻击可刺破虚无，已经触碰到大道边缘。
    可这一剑，竟然伤不了那只罐子分毫？
    邪灵笑得更加张狂：“嘻嘻嘻嘻！没用的！没用的！这罐子，谁也毁不掉！谁也毁不掉！”
    韩厉沉默片刻，收回巨剑，目光沉凝。
    他没有再出手。
    只是盯着那只罐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沈默言忽然开口。
    “我想再布施一次镇魂封魔大阵！”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他挣扎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若非我心有余念，方才那一阵，本该成功的……”
    韩厉转头看向他，目光微微一凝。
    “你会镇魂封魔大阵？”
    沈默言点头。
    韩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此阵我听说过。”
    他缓缓道，“茅山三大封印道法之一，要想习得此术，其要经历的考验可不是常人所能接受。你能学会，看来也是一位道门英才。”
    沈默言苦笑：“英才不敢当。只是……我想再试一次。”
    他看向那只黑罐，看向那张狂笑的邪灵，目光渐渐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得逞。”
    韩厉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朝洞外喝道：“都进来！”
    脚步声响起，几十个披甲武士鱼贯而入，列成两列，将山洞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利刃，目光如炬，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军中精锐。
    韩厉大步走到山洞中央，盘膝而坐，阔刃巨剑横放膝上。
    “你布阵。”他说，“本座坐镇中央，保你无忧。”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再次取出三块玉牌，这是最后的存货了。
    他递给沈忘言，沉声道：
    “忘言，不可出错。”
    沈忘言接过玉牌，用力点头：“师兄放心！”
    他捧着玉牌，快步走到三个方位，小心翼翼地将玉牌放置在地。
    每放一块，都要反复确认位置，生怕有丝毫偏差。
    沈默言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口中再次开始念诵经文。
    陈无咎和玄尘子对视一眼，同时迈步，站在沈默言身后特定的两个方位，一左一右。
    沈忘言放置完玉牌，也快步走过来，站在最后一个方位。
    三人呈三才之势，将沈默言护在中心。
    沈默言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那邪灵见他们又要布阵，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尖啸一声，黑烟狂涌，不顾一切地朝沈默言扑来！然后又被黑罐拉回罐身周边。
    “啊啊啊啊！！！”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下水！”
    它开始大力吮吸罐口，其身体变成球状，且越来越大，隐隐有鬼怪哭喊之声传来。
    韩厉目光一凝，随即一掌拍出。
    一只金光大手印凭空出现，足有丈许方圆，带着磅礴浩瀚的威压，一掌拍在邪灵身上！
    “轰！”
    邪灵的形体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烟！
    “哼，想要自爆?得先看我同不同意！”
    那些黑烟想要重新凝聚，可那金光大手印并未消散，而是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威压，镇得那些黑烟根本无法聚合！
    邪灵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愤怒，惊恐，不甘，可它无法复原，无法进攻，也无法自爆！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默言念诵经文，看着阵纹一点点成型。
    韩厉收回手，目光平静。
    沈默言闭目凝神，经文不停。
    “……有伤者愈，有仇者分。解冤释结，出狱超生……”
    经文声在山洞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化作金光，融入地面的阵纹之中。
    三块玉牌同时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与金光交织，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复杂。
    邪灵急了。
    它一次又一次试图凝聚形体，可每次刚刚聚拢，就被那金光大手印一掌拍碎。
    韩厉端坐中央，如同山岳，不动如山，却镇得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急急如律令！”
    沈默言最后一句经文落下，地面的阵纹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三块玉牌冲天而起三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缓缓向黑罐罩去！
    就在这时，陈无咎动抬起右手，一道浓厚的带有星辰之意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沈默言体内。
    玄尘子同时出手，雷光交织，化作最纯净的灵力，紧随陈无咎之后。
    沈忘言咬牙掐诀，一道细小的青光亮起，虽微弱，却坚定。
    三道灵力，同时注入！
    那金色光罩猛然暴涨，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
    韩厉微微点头。
    他抬起手，一道雄浑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光罩之中。
    那灵力磅礴浩瀚，带着炼神返虚特有的威压，瞬间让光罩稳固了三分！
    周围的披甲武士也一同出手，一道道灵力从他们掌心涌出，汇聚成流，一同注入阵眼！
    几十道灵力，同时加持！
    那金色光罩剧烈震颤，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阵纹在光罩表面流转，无数符文如星辰般闪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些符文有太极，有八卦，有北斗，有南斗，有无数玄奥的道家符号，交织成一幅浩瀚的封印图卷！
    光罩缓缓下落，将黑罐笼罩其中。
    罐身剧烈震颤，罐口的红布疯狂跳动，无数黑烟从缝隙中涌出，想要阻止光罩落下。
    可没用。
    那光罩太强了，强得让它绝望。
    黑烟一触碰到光罩，立刻化作虚无。罐身的震颤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静止。
    光罩落定，迅速缩小，将黑罐包裹得严丝合缝。
    黑罐静静躺在光罩之中，罐口的红布不再跳动，罐身不再发光，像一只普通的、尘封多年的旧罐子。
    邪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被彻底封印在罐中，
    再也出不来。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沈默言睁开眼，看着那只被光罩笼罩的黑罐，看着那流转不息的阵纹，忽然眼眶一热。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韩厉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韩千户大恩，沈默言没齿难忘！”
    韩厉摆摆手：“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此乃我镇魔司的本分。”
    沈默言不肯起，又转向陈无咎和玄尘子，深深叩首。
    “二位道友两次相助，茅山铭记在心！”
    陈无咎连忙扶他：“沈道兄言重了。斩妖除魔，分内之事。”
    沈默言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若非诸位……今日我茅山百年悬案，不知还要拖到何时……”
    玄尘子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客套话少说。这罐子既然封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站起身。
    “我要即刻返回茅山，将此罐交予掌教真人处置。”
    他看向沈忘言：“忘言，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动身。”
    沈忘言点头，快步跑去收拾那些残存的法器。
    他看着陈无咎和玄尘子以及韩厉三人，抱拳道：
    “各位，后会有期。”
    陈无咎抱拳还礼：“后会有期。”
    沈忘言收拾好东西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到洞口，沈默言忽然停住脚步，沉默片刻，回头看向陈无咎。
    “陈道友。”
    陈无咎抬眼。
    “若有事，可来茅山寻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沈忘言朝众人挥挥手，也一溜烟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里安静下来。
    韩厉提剑走到洞口，望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这二人，心性不错。”
    玄尘子点头：“茅山后继有人。”
    韩厉转身看向陈无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陈无咎。”
    陈无咎抱拳：“韩千户有何吩咐？”
    韩厉摇摇头。
    “没什么。”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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