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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曾经为王，死，也要站着死！
「一。」纳努克的声音如同风中的低语。
林予安的手指预压扳机，感受着二道火的临界点。」
旁边的汉斯也架好了那把装配着蔡司瞄准镜的R8步枪，呼吸变得绵长而稳定。」
三！
」
「砰！」
「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56半那清脆丶短促，如同炸雷般的响声，与汉斯手中那把.300马格南口径重炮般深沉的咆哮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二重奏。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狠狠撞击在林予安的肩窝。
但他没有眨眼。
透过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子弹命中目标的瞬间在那头老牛的肩胛后方，那厚如蓑衣的长毛猛地一颤，一蓬粉红色的血雾瞬间在背光处炸开。
那是肺泡被瞬间击碎丶胸腔内高压血气喷涌而出的标志。
中了！而且是致命伤。
与此同时，旁边汉斯的目标一那头壮年的独行公牛，遭遇了现代工业精密制造的降维打击。
.300马格南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就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它的侧肋上。
这头四百公斤的巨兽甚至连摇晃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体被横着推出去半米，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中枢神经被震断，它连抽搐都没有，当场毙命。
然而，林予安的那头断角老牛，却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生命力。
它没有倒。
虽然肺部已经被软尖弹搅得稀烂，虽然口鼻中已经开始喷出带气泡的血沫。
但它依然四蹄叉开，死死地抓着地面，昂着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而苍凉的低吼。
「昂—！！！」
这声吼叫，瞬间唤醒了这片荒原上最古老的本能。
「Karrak！是防御阵！」纳努克猛地按住了正准备补枪的王虎，大声吼道，「别开枪！所有人停止射击！看着！」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灵魂的震颤。
原本在河谷中散乱吃草的二十多头牛，在听到枪声和老牛王惨叫的瞬间，没有像驯鹿那样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相反，它们展现出了一种铭刻在基因里的集体智慧。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混乱。
几头强壮的母牛迅速冲向中间，将那些惊恐的小牛犊死死地护在核心。
而其余的成年公牛和母牛，则肩并肩丶背靠背地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环。
它们将巨大的头颅朝外，锋利的弯角如同丛林般竖起，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角之墙。
二十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鼻孔喷气，前蹄刨土。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了二十万年。
「上帝啊————」汉斯放下了枪，声音有些乾涩，「这就是它们能从冰河世纪活下来的原因。」
这是它们在几十万年的进化中，用来对抗狼群和北极熊的终极战术。在这个圆阵面前，北极原本的霸主们都无从下口。
然而，在面对人类一百二十米外的热武器时，这种为了守护族群而演化出的本能，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悲壮。
它们以为敌人还是那些需要近身撕咬的野兽，它们不知道，死亡现在来自于看不见的远方。
而最让人动容的，是林予安那头中弹的断角老牛。
它没有试图挤进那个温暖的保护圈。
或许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已经被族群驱逐。
又或许，是它作为曾经的王，最后的骄傲。
亦或是，它本能地知道自己受了致命伤，不想把那个看不见的死神带给身后的孩子。
它孤零零地站在圈外，背对着它的族群，正面对着林予安的方向。
它身体剧烈地摇晃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苔藓。但它依然倔强地昂着那颗沉重的头颅，用残破的身躯，挡在了族群和猎人之间。
它是旧时代的王。哪怕死，也要站着死！
终于，十几秒后，那座巍峨的肉山再也支撑不住了。
它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轰然侧翻，重重地砸在冻土上，激起一片尘埃。
河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牛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确认那两头同伴已经死亡，而远处的敌人也没有继续攻击，防御圆阵才缓缓松开。
领头的母牛深深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然后，它带着族群，迈着沉重的步伐，保持着警戒队形，跟着新牛王，缓缓向河谷深处退去。
「走吧。」纳努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中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庄重。
四人踩着碎石和湿软的苔藓，向河谷下方走去。
当真正站在那头倒下的老麝牛面前时，林予安再次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生命的重量」。
它太大了，哪怕是一头衰老瘦弱的公牛，倒在地上也像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林予安伸手摸了摸它那如同蓑衣般厚重的长毛，手指深深陷入其中，甚至摸不到底。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就在一分钟前，这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王虎看着这庞然大物，刚才的紧张感消退，那种乐天派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牛头比划了两下，忍不住感叹道：「我的个乖乖，这玩意儿看着真笨重，跟个大号毛绒玩具似的。」
「我说纳努克，刚才咱们要是再摸近点打，是不是更省事儿？我看网上有人说，只要潜行得好，四十米用反曲弓都能猎这玩意儿。」
「近点？」
正在检查牛角的纳努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王虎。
「虎，你这想法很危险。非常危险。」
纳努克指了指这头死牛那对粗壮得像树根一样的弯角，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黑色巨石。
「两年前，就在这个河谷，往上游走两公里的地方。一个美国游客就是因为这种愚蠢的想法死的。」
王虎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是说————死了？
」
众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寒风吹过空旷的河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印证着这段残酷的往事。
「那个人是《荒野独居》的狂热粉丝。」
纳努克摘下墨镜，用布擦了擦，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外行人的无奈与嘲讽。
「你们看过那一季吗？那个叫罗兰的硬汉，在这个荒原上，仅凭一把小刀就刺杀了一头重达几百公斤的麝牛。」
「我看过！那是神迹！」汉斯插话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简直是现代狩猎史上的传奇。」
「没错，罗兰是传奇，是顶级的捕食者。但那个游客不是。」
纳努克重新戴上墨镜，声音低沉，混杂着风声，听起来格外渗人：「他看完了节目，觉得自己也可以。他觉得既然有人能用刀解决这玩意儿，那他手里拿着大口径步枪，靠近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他太自信了，也被这群大家伙的外表骗了。」
「麝牛平时看起来笨重丶迟缓，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动，就像是————像是一堆长毛的迟钝石头。」
「那天他也遇到了一头落单的公牛。为了追求所谓的勇士」荣耀，想要拍出最震撼的视频，他利用地形，摸到了四十米。」
「他看到那头牛低着头，一动不动，以为它在吃草，或者反应迟钝。」
「但他错了。那头牛是在「假寐」。」
纳努克突然做了一个猛然转身的战术动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那头猛兽就在眼前：「听着，永远不要被牛的外表欺骗。当他举起相机和枪的时候，那头四百公斤的公牛在0.5秒内完成了转身和爆发。」
「你知道牛的冲刺速度是多少吗？每小时60公里！比灰熊还快！比你的雪地摩托起步还快！」
「四十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冲刺的麝牛来说，只需要两秒多一点。」
纳努克伸出两根手指，在王虎面前晃了晃，语气冰冷：「一，二。就这么短的时间。」
「那个可怜的家伙只来得及开一枪。而且因为慌乱，子弹没有打中要害，而是打在了牛角厚实的角质盾上。」
纳努克用力拍了拍面前这头死牛坚硬无比的额头，发出「砰砰」的闷响，那声音像是在敲击一块花岗岩。
「罗兰能赢，是因为他利用了地形困住了牛，而且他有像狼一样的直觉。但那个游客没有。」
「最终，那头牛把他挑起来，顶在岩石上。就像撞碎一个鸡蛋一样，瞬间把他的胸腔挤烂了。」
「它没有立刻离开，它用角一遍又一遍地挑起那个人的尸体，把他踩在泥里，发泄着怒火。」
「等游客被发现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把冻土都染红了。而那头牛，还在旁边守着那一滩烂肉，直到被我们击毙。」
纳努克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虎，又看了一眼林予安。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求你们必须在100米外开枪。一旦跨过那条线，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互换。」
「在这里，傲慢是比严寒更快的杀手。电视里的英雄主义，在现实里往往是墓志铭。」
一阵寒风吹过，王虎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再次看向地上这头死去的巨兽，眼中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原来，刚才那种「单方面屠杀」的错觉，仅仅是因为他们严格遵守了规则。
大自然从不仁慈，它只是偶尔保持沉默。
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汉斯蹲下身检查起林予安这头牛的伤口。
「让我们看看这一枪的效果。」
汉斯拔出猎刀，熟练地切开了弹孔周围的皮肤。
「完美的弹道创面。」汉斯指着那个只有手指粗细的入口，以及背后呈放射状扩大的丶碗口大的出口，眼中闪烁着对技术的痴迷。
「看这里。」他指着断裂的肋骨，「软尖弹在接触到第一根肋骨的瞬间，铅芯变形，弹头直径扩大了至少三倍。」
「它在肺部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空腔效应。」
「56半的初速虽然不如我的R8，但在150米内的停止作用，因为选对了子弹，变得非常优秀。」
汉斯抬起头，认真地对林予安说道：「林，你这一枪，证明了这把老枪的价值。也证明了合适比昂贵」更重要。」
林予安抚摸着老枪温润的木托，点了点头。
这把伴随了中国半个世纪的老枪，在异国的冰原上，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此时，纳努克已经从腰间解下了一个海豹皮做的水囊。
他没有急着动刀，而是摘下了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单膝跪在牛头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严厉的向导，而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倒了一点清水在牛的嘴里，又倒了一点在伤口处。水珠顺着粗糙的毛发滑落，渗入冻土。
「喝水吧。」
王虎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爱发朋友圈，但此刻也收起了手机，没有拍照，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这是属于猎人的仪式。
纳努克闭上眼睛，低声用因纽特语念诵着古老的祷词：「感谢你的肉体滋养我们的村庄，感谢你的皮毛温暖我们的孩子。你的灵魂已自由，去往永恒的冰原吧，那里没有死亡，也没有饥饿。」
做完这一切，纳努克重新戴上帽子，眼神中的悲悯瞬间转化为猎人的干练。
他站起身，拔出那把锋利的剥皮刀，在牛腿上比划了一下，回头看向三个「城里人」，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了，勇士们。感伤的时间结束了，拍照的时间也结束了。」
他指了指这两座加起来快一吨重的肉山，又指了指几公里外那几乎看不见的停车点，以及天边开始聚集的阴云。
「这才是狩猎最真实的部分。如果我们不快点，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比如刚睡醒的北极熊。」
「我们必须把这两头大家伙分解。皮丶肉丶骨头丶还有你们想要的牛头，都得一趟趟地背回车上。」
纳努克一刀划开了麝牛厚实的皮毛。
「嗤—」
滚热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丶野性气息和内脏的热气，扑面而来。
「来吧，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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