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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火车轮子是圆的(第1/2页)
八月初,第二批军火到了大连港。
于凤至天不亮就出发了。火车在晨雾里穿行,窗外的高粱地一片连着一片,穗子已经红了,压得秸秆弯了腰。她靠在车窗边,手里攥着谢苗诺夫发来的电报——“货已到港,英方随船工程师两人,要求验货后放行。”
秋月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于凤至没叫她,自己看着窗外。
上一次接军火,日本人来捣乱。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来。
火车到大连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谢苗诺夫站在三号泊位旁边,穿着一件旧军大衣,下巴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泛着白。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装卸工,板车排了一溜。
“凤至。”谢苗诺夫走过来,“货在船上。英国工程师说了,要验完才能卸。”
“让他们验。”于凤至往货船方向走,“验他们的,我们卸我们的。”
“不等验完?”
“不等。”
谢苗诺夫笑了笑,转身去安排。
货船很大,三千吨的英国货轮,船身上刷着“GlOry”的字样。舷梯旁站着两个英国水手,手里拿着步枪,看见于凤至上来,没拦。
甲板上,三个穿西装的白人站在那里。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姓霍尔,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眼神锐利。他看见于凤至,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来验货的会是个年轻女人。
“于女士?”霍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我是。”于凤至用英语回答,发音硬邦邦的,但清楚。
“按照合同,我们需要验货后才能卸船。”
“请便。”
霍尔一挥手,两个工程师打开舱盖下到货舱里。于凤至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她衣角直飘。她一动不动,看着货舱方向。
谢苗诺夫凑过来,压低声音:“凤至,这批货是坦克配件和飞机发动机。英国人说,组装起来至少还要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于凤至声音很轻,“先把东西运回奉天,慢慢装。”
验货验了整整一上午。霍尔和他的工程师把每一个木箱都打开检查,配件清单一项一项核对。于凤至没走,就站在甲板上等着。秋月端了碗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霍尔摘下白手套,走过来。“于女士,货没问题。可以卸船了。”
“已经卸了一半了。”于凤至说。
霍尔转头看去——码头上,二十几个装卸工正把木箱从货舱吊出来,装上板车。谢苗诺夫站在旁边指挥,嘴里喊着俄语,工人们虽然听不懂,但手势比划几下就明白了。板车一辆接一辆地往火车站方向运。
霍尔盯着那些木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于女士,您是我见过最有效率的客户。”
“效率就是钱。”于凤至伸出手,“霍尔先生,合作愉快。”
霍尔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最后一批木箱快要卸完的时候,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于凤至转头看去——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入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面色严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火车轮子是圆的(第2/2页)
“少奶奶,杨宇霆的人。”谢苗诺夫走过来,压低声音,“领头的姓刘,是整编委员会的。”
于凤至没动。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几个人走过来。
刘军官走到舷梯下,仰头看着于凤至,没上来。“少奶奶,杨委员长派我来检查这批军火。”
“检查?”于凤至的声音不大,但海风都没吹散,“上一批已经检查过了。这一批,不劳杨委员长费心。”
刘军官脸色微变。“少奶奶,整编委员会有规定,所有军火采购必须经过审批——”
“审批过了。”于凤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晃了晃,“大帅签的字。你要看吗?”
刘军官愣住。
于凤至走下舷梯,走到他面前。她比刘军官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势不输。“刘长官,你回去告诉杨委员长。这批军火,大帅批的,钱是我出的,货是从英国买的。他要是觉得有问题,直接去找大帅。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刘军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于凤至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汽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
谢苗诺夫走过来,看着远去的轿车。“凤至,杨宇霆不会善罢甘休。”
“他从来就没善罢甘休过。”于凤至转身上马车,“货装完发车,今晚之前全部运回奉天。”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于凤至坐在车厢里,秋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张烙饼,夹着咸菜。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凉了,硬,嚼起来费劲。她一口一口慢慢嚼,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秋月心疼地说:“少奶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了。”于凤至又咬了一口饼。
火车出了大连,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田野里庄稼成熟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飘进来,混着煤烟味。于凤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闾珣的脸忽然出现在脑子里——他举着画纸喊“娘,你看我画的火车”。她嘴角动了一下。
半夜,火车到了奉天。于凤至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帅府门口的卫兵看见她,赶紧开门。
她走进东跨院,闾珣已经睡了。床上被子蹬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她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只脚。
闾珣翻了个身,含混地说:“娘……火车轮子……是圆的……”于凤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闾珣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她没抽开。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北营的方向,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响。
她把手轻轻抽出来,闾珣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又缩回被窝。于凤至站起来,闾珣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她没回头。轻轻带上门。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