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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身后传来柳氏的声音，让楚文谨瞬间回神。
她方才立在廊下远远张望，待内侍走远了才敢上前。
此刻见楚文谨僵立原地，便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楚文谨猛地转身，将请柬往她面前一递，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看看这个！”
柳氏接过请柬，展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倏地睁大，嘴唇哆嗦着：
“太、太后的洗尘宴？竟邀了我们？”
她猛地抬眼望向楚文谨，眼眶转瞬泛红，语声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老爷，这是真的？我们当真能进皇宫？”
从前在盈都，她不过是秀才之女，半生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踏入皇城宫阙。
“真的！千真万确！”
楚文谨稳住心神，面上涌上一层激动的潮红，“宫里的内侍亲自送来的，还能有假？”
柳氏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激动道：
“那明日可如何是好？
这、这得穿什么去？
寻常衣裳哪能入宫见太后娘娘！
得去买，得去街上挑几套体面的。
头面也不能含糊，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楚家寒酸！”
一旁的楚明月早已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了请柬，闻言忙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惊人：
“母亲说的是！我们可是要去参加宫宴呢！必须买最体面的装束，绝不能让人瞧不起！”
楚明月心中暗暗盘算。
明日太后洗尘宴，京中权贵、皇亲宗室必定齐聚一堂。
楚云汐不过凭着一副狐媚模样攀上靖王，她楚明月容貌半点不输对方，眉眼自带风情，身段也远比单薄的楚云汐丰润，步履摇曳，最是勾人心魄。
若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攀附王公贵胄。
说不定宴间，便能引得王孙公子，甚至皇子，或是那位执掌天下之人留意……
届时她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哪还用得着羡慕楚云汐一个靖王妃的名分？
念及此处，她面上漾开憧憬，指尖不自觉绞紧绢帕，满心都是跃跃欲试。
柳氏心中亦是打着同样的算盘，一双媚眼闪过一丝精光，含笑道：
“明日母亲定然好好替月儿妆扮。月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此番宫宴贵人云集，说不准便有世家公子或是王公贵人看上咱们月儿……”
话未说完，楚文谨已然明白她的心思。
一股豪气顿时涌上心头，他大手一挥，朗声决断：
“买！全都要买！拣最好的置办！银子不够便去钱庄支取！明日入宫赴宴，咱们楚家，一定要风风光光！”
柳氏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妾身这就去准备！”
楚明月喜得原地转了一圈，一把拉住柳氏衣袖，催着往内院走：
“母亲快走快走，趁天色还早，咱们去西市挑选成衣、买头面！”
楚文谨站在院中，望着母女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方烫金请柬，唇角终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楚文谨，要时来运转了！
——
楚文谨一家激动得几近失态，满心幻想着借宫宴一跃而上；
靖王府静澜居内，楚云汐也收到明日赴宴的邀请！
“姑娘，宫里传了话，太后娘娘明日设洗尘宴，请姑娘一同入宫赴宴。”
“明日太后的洗尘宴？”
楚云汐一怔，眉头轻轻蹙起，心中忐忑，她还未做好面见太后的准备呀！
慧娘似瞧出她心底忐忑，柔声宽慰：“姑娘日后是要嫁入靖王府的，常言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姑娘这般仙姿玉貌，大可不必紧张，太后必定会中意您的。”
小草也在一旁鼓气，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正是！明日奴婢定将姑娘打扮得举世无双，保管太后一见您便眼前一亮，心生欢喜！”
楚云汐嘴角微微一抽。
她是怕见太后吗？
她是怕麻烦！
太后才自天山礼佛归来，第二日便传她赴宴，总感觉不会是好事。
她心中不免有些懊悔。
当初为了压制陆家，从中顺利脱身，她答应嫁给权势高于陆家的靖王。
如今看来，一山更比一山高，靖王上面还有一个太后呢。
坊间早有传闻，太后本属意那位圣女做靖王妃，如今王妃之位被她半路截下，太后又怎会真心待见她？
倘若太后存心刁难，她竟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皇权压顶，纵使她身怀玄术，也不能肆意妄为。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日之事，明日再论。
正思忖间，苏嬷嬷兴冲冲捧着一具朱漆描金长锦盒走入，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叠着一袭规整宫装。
“姑娘快看！这是王爷方才差人送来的，说是明日赴宴所用的礼服。”
苏嬷嬷脸上笑意藏不住，伸手将衣裳徐徐展开。
“料子乃是上等云锦，织金绣银，衣身缠枝莲纹全以金线密绣，日光一照，流光泛彩。
裙摆缀着细碎东珠，行走之时一步一摇，华贵却不显张扬。”
楚云汐伸手抚过那光滑如水的锦缎，指尖触到细密的绣纹，心中莫名一软。
这人……倒是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苏嬷嬷一边将衣裳小心叠回，一边温声劝解：
“姑娘不必太过忧心。
奴婢曾在太后跟前伺候二十余年，太后的性子，奴婢最是清楚——
她老人家外冷内热，面上看着威严庄重，心底却慈悲。
若是太后对姑娘心存不满，断然不会下帖邀您入宫；
既然相邀，便是给足体面。”
楚云汐抬眸看她：“苏嬷嬷在太后身边多年，最懂宫中规矩礼数。我初入宫中，怕行差踏错失了分寸，明日劳烦嬷嬷陪我一同入宫，也好替我提点一二。”
苏嬷嬷闻言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应下：“是，王妃娘娘！”
楚云汐微怔，轻声道：“尚未正式成婚，还是唤我姑娘吧。”
她心里顾虑，明日宫宴之上，身边人若是一口一个王妃，旁人只怕要觉得她急不可耐，上赶着要做靖王妃，徒增尴尬。
苏嬷嬷应了声“是”，眼底笑意反倒愈浓，低头盖好锦盒，缓缓道：
“奴婢记下了。姑娘只管安心，明日有奴婢随侍，定不会叫旁人挑出半分错处。”
楚云汐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锦盒之上，心中清楚，明日这场洗尘宴，不是简单的宴席，而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