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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听完乔染秋这长篇大论，唐含章已是怒发冲冠，甚至激动到要站起身来。
然而才出口一个字，他的声音就被遏制在了喉咙中，一瞧，原是叶寻舟使了内劲，用了力气去掐他的脖颈，以致于他因窒息而难以言语。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焉①。”与此同时，叶寻舟也开口，“她说得没错，论仁义礼信，殿下您还当真是一样不都不沾，反观方公子，确实比殿下您强上许多啊？
“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②。您派方公子往御膳房，而如今夜已深，您可知他是如何做的？膳房的人手，都已尽可能歇下，不必一直守着。
“说实话，方才乔姑娘见到方公子时，也不是未生气过，她质问过公子为何会与殿下之流同流合污，更劝公子回头是岸，公子面露无奈、亲口言说，他因一步踏错，已再无机会回头，但即便如此，公子却愿放过我们，只当从未见过。
“这宫中如今四处都是殿下的爪牙，公子最后帮助我等，怎可能是因他懦弱？是因公子从未认可过您之所为，尤其是今日得知您谋害数人性命之后！方公子知是非，乃智者之举；懂羞恶，乃义者之举；而他对您恭敬，也是念在您是他生身父亲，这才遵循礼制；一直跟着您，则是因他答应了效忠，无奈守信罢了。
“如此桩桩件件数下来，苍王殿下，您虽生在远京王府，可论仁义礼智信，您却是样样不如长于江湖的方公子，如此倒还庆幸，他未在您身边长大，有幸得了廖仵作的教导，成了我大祈之才，而非另一个您。”
叶寻舟的语速不快，但吐字极为清晰，仿佛生怕唐含章听不清似的，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而说到最后时，他甚至扬了扬头，眼神中多了几丝睥睨。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你们二人都说得好！”
因叶寻舟说着说着，手上的力道明显有所松弛，是以乔染秋本以为，会是唐含章开口说些什么垃圾话，没想到最先发声的，竟然是……
在乔染秋侧后方站着的小车子。
乔染秋猛地回头，只见之前一直唯唯诺诺，甚至都未怎么坑过声的麻子脸，如今竟是抬头挺胸、气定神闲地行上了前来，面上还带着泰然自若的笑容。
都已是这般了，乔染秋自然清楚，此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难怪叶寻舟会喊上他。
那么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唐含章也告诉了乔染秋答案，他恶狠狠地望向那一身宦官打扮的男人，咬牙开口：“唐澈……”
这人……竟会是当今的太上皇唐澈？！
乔染秋又倏地回过头去，去看前方的叶寻舟。
如此重要之人在场，叶寻舟怎能不告诉她，甚至就连一点暗示都没有呢？！
“是朕让他莫要说的。”唐澈就好似知道乔染秋想说什么似的，突而望着乔染秋道，“朕好容易乔装打扮成了这副模样，连寻舟都未能第一时间认出，若是搞得人尽皆知……可就不好玩了。”
乔染秋一噎。
唐澈说到最后时，面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比起之前，多了几丝狡黠，就好像……他是在享受这一场对峙似的。
而既然当今太皇都已发了话，乔染秋自然也不好再表现什么，犹疑着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那位太皇见状，便又看向了唐含章，只是……
他起先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寻找那坑坑洼洼部分的边缘，似是想要将自己脸上那片东西揭下来，然而动作了片刻后却是猛地缩了缩手、皱了皱眉，估摸着是……扯疼了自己。
在那之后，唐澈便选择放弃了动作，转而向前盯着唐含章开口：“堂弟，你刚才不是问……朕是什么时候和你皇嫂交换了衣服吗？现在你可想清楚了？当你回到王府质问知婉寻舟抢亲一事的时候，朕可还出面询问过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后头朕又亲自命皇宫禁卫放你入宫，所以……我与你皇嫂交换衣服的时间，自然便只有入宫之后，至于你皇嫂，则是在你于王府引发骚乱之时就换了打扮——
“那时候灯也被推倒，四周都乱作一团，你的人虽在寻朕，但……朕知道此事，自然早已看好了躲避的地方——门口旁边的角落，是于你而言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宾客所在之处。朕打晕了一个侍卫，让你皇嫂换上了他的轻甲，而后朕装晕往那一躺，你皇嫂再沉下嗓子这么一喊……反倒叫她成了寻到朕的功臣。
“堂弟你的手下，见过、记得朕的或许不少，但熟知你皇嫂的，应当屈指可数吧？且那般混乱的场面下，谁又能想得起你皇嫂呢？她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两把灰，最后就这么跟着你的人，一道入了皇宫，而等进了这曦和殿后……以你堂嫂的功力，悄无声息解决殿内的人自然不在话下，至于那些人嘛……就在床下头，你把头偏过去，应当正好能与他们打个照面。
“之后一切就简单了——朕将衣服换给你皇嫂，自己则换了一身宦官的衣物，再将备好的麻子脸贴上，寻个守备薄弱的时候，翻出窗去，偷偷离开就是，横竖……你因太过自信，觉得悠儿她不会回到附近，派的人也不多不是？如此，倒是方便了朕。而若你没有自作聪明，给朕套上那个麻布袋，意欲迷惑我，或许你的手下也能早些发现，榻上之人似乎不太对劲。
“至于朕嘛……和膳房的人可熟得很，你也没有余力将那处的人全都换作自己的，打点起来自然是方便得很，恰好……姑母在外头约莫猜到了朕是自己想了法子入了宫，意欲从内击破，是以派了两个人进来，偏生他俩……还就到了膳房来，恰好又碰上你要审你皇嫂，之后又有方公子前来相助……
“堂弟，这桩桩件件数下来，你的运气……实在是不太行啊？老天爷似乎并不站在你这边，不是吗？不如这样，朕让你起身坐下来谈谈，你好生与朕认个错，说说你为何联合外族与世家谋划，再将反叛诸事一五一十尽数交代一二，朕便考虑饶你一命……如何？”
唐澈一字一句，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含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