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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万鬼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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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万鬼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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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悬崖边,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祈祷,不是为了告别,不是为了任何与软弱有关的理由。而是为了让自己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东西——那些藏在他脑海最深处丶比任何记忆都要清晰丶比任何伤疤都要疼痛的画面。在黑暗中,那些画面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都要刺眼,都要让人想要尖叫丶想要哭泣丶想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脑海中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那些犹如利刃般切割着他灵魂的血腥与牺牲,在这一刻化作了支撑他跳入深渊的唯一燃料。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刀,每一把刀都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而那些伤口在流血,在化脓,在变成某种比仇恨更加深沉丶比愤怒更加炽热丶比绝望更加顽固的东西——那是一种绝对的丶不可动摇的丶超越了生死的执念。
    他想起了在第九区治安局地下二层那间冰冷刺骨的解剖室里,当他拉开那个沉重的停尸柜,看到那一堆被残忍肢解丶甚至连内脏都被掏空的碎肉时,那股足以将他灵魂瞬间撕裂的极致痛苦!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妹妹死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不是只吸食成年人的血,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冷,还要不可饶恕。那间解剖室的温度很低,低到他呼出的气都能变成白雾,但他的心比那间解剖室还要冷。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碎肉,看着那些被随意丢弃的丶像是垃圾一样的内脏,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丶碎裂的骨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间解剖室里站了多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不记得那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只记得一种感觉——一种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的丶像是岩浆一样滚烫的丶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的丶像是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的丶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丶极致的痛苦。
    他想起了妹妹陈曦那部被鲜血彻底浸透丶屏幕碎裂的手机里,那段在临死前还在微笑着祝他生日快乐的绝望录像,那每一句漏风的嘶哑喘息,都像是用铁锤一寸一寸地砸碎着他的脊梁!
    那部手机是他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型号,是他在一个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丶屏幕有一道细微划痕的旧款。但妹妹很喜欢,她把它当成宝贝一样保护着,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丶边缘已经起毛的布包着,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在那段录像里,妹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眶深陷,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丶大了好几号的丶脏兮兮的病号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陈默的心里。她在笑,那是陈默见过的最绝望的笑,最让人心碎的笑,最让他想要冲进屏幕里丶把她从那个地狱中拉出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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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自己在这个腐朽糜烂的世界里,为了寻找那虚无缲缈的正义,是如何一步步被逼成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他用【作家】的规则写出了那个让所有权贵胆寒的敲门鬼,他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渣滓在自己的笔下惨叫丶绝望丶被拖入无尽的黑暗禁闭室里活活饿死!
    他曾经是一个相信正义的人。他曾经以为,只要坚持,只要努力,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够找到真相,一定能够为妹妹讨回公道。他错了。这个世界没有正义,没有公道,没有神明。只有权力,只有利益,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丶把底层人当成耗材的丶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所以他不再相信正义了。他不再相信法律,不再相信秩序,不再相信任何既定的规则。他成为了【作家】,他拥有了改写规则的力量,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审判那些怪物。他把他们写进故事里,写进噩梦里,写进他们自己最深的恐惧里。他看着他们在恐惧中尖叫,在绝望中崩溃,在黑暗中死去。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但他没有。他只是感到一种空虚,一种无法被任何杀戮填满的丶越来越深的丶像是在他胸口凿了一个洞的空虚。
    他想起了大青山地下养殖场里那些被残忍剥皮丶缝合在猪狗身上的可怜学生,想起了金玉楼极乐宴上那些把同类当成盘中餐丶吃得满嘴流油的畜生,他化身为手持剁骨刀的彘人,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丶议员和省厅大佬们像挂腊肉一样穿透琵琶骨挂在铁钩上,用他们的血洗刷那座罪恶的销金窟!
    那些学生的眼睛,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是一双双绝望的丶空洞的丶已经不再对任何东西抱有希望的眼睛。他们的身体被缝合在猪狗的身上,皮肤与动物的皮毛长在一起,伤口化脓丶溃烂丶生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他们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声带被切除了,但他们的眼睛还在说话——它们在说:救我,杀了我,随便哪个,求求你了。而那些财阀们,那些坐在金玉楼里丶吃着用同类血肉烹制的佳肴的畜生们,他们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他们的嘴里塞满了食物,他们的酒杯里装满了用别人的痛苦酿成的美酒。他们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当成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当成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所以陈默杀了他们。他把他们一个个地从椅子上拽下来,用剁骨刀刺穿他们的肩膀,像挂腊肉一样挂在铁钩上,看着他们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惨叫一声一声地消失在空气中。那天的血很多,多到从金玉楼的大门流出去,流到了街上,流到了下水道里。那天的惨叫很响,响到整个第九区都能听到,响到那些还在沉睡的人被从梦中惊醒。但陈默不觉得快意,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丶无法被任何休息缓解的丶深入灵魂的疲惫。
    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在极乐天宫的伊甸园里,亲眼目睹那个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丶哪怕只是一个被当作消耗品培养出来的素体0号,为了把他送出那个必死的绝境,微笑着走向那个足以将钢铁瞬间汽化的辐射核心,在刺目的蓝光中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时,那种连心脏都被硬生生挖出来的极致绝望与无力!!!
    0号不是人,她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丶编号为0的丶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她不应该有情感,不应该有自我意识,不应该有选择。但她偏偏有了。她有了陈默给她的记忆,有了那些偷来的丶不属于她的温暖,有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灵魂。她选择了牺牲。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为了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赤裸的双足踩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皮肉被烧焦,发出「滋滋」的声音。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她只是走,走向那个蓝色的丶刺目的丶足以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光。直到她的身体在辐射中熔化丶碳化丶汽化,直到她变成一团蓝色的火焰,直到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陈默跪在那个狭小的逃生舱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替他去死。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强大到保护每一个他在乎的人。
    「替我……找到真正的她……」
    0号那句残留在通讯频道里丶犹如梦呓般的最后遗言,此刻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魔咒,在陈默的脑海深处疯狂地回荡丶放大,最终化作了一股足以焚塌诸天的恐怖怒火!
    那是0号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忘了我」,不是任何煽情的丶让人流泪的话。而是一句嘱托,一句请求,一句把自己最后的丶也是唯一的愿望托付给另一个人的丶沉甸甸的遗言。她要他去找真正的陈曦,要他去救那个被关在地心深处丶被当作祭品的丶她从未见过的丶却因为共享了记忆而无比亲近的女孩。她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推了出去,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的生命,不是为了让他苟活,而是为了让他去完成那件她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把几千万底层人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电池,他们把那些孤儿院里的孩子当成可以随意拆卸器官的猪仔,他们甚至把真正的陈曦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心最深处,当作维持这个虚伪世界运转的能量阵眼,随时准备将她的灵魂彻底抽乾丶当成最绝望的祭品!!!
    这群躲在九天之上丶自诩为造物主的老狗,他们根本不配被称为神,他们只是一群吸食着全人类骨髓的寄生虫!!!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的骨骼在颤抖,他的灵魂在咆哮。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妹妹的笑脸,0号的笑容,那些在极乐宴上变成猪的权贵,那些在天宫坠落时化为灰烬的杂碎,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民,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丶不知道还能等多久的丶他的妹妹。所有的这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汇聚成了一团火焰,一团在他胸腔中燃烧的丶足以焚毁一切的丶不可熄灭的火焰。
    「呼……」
    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一黑一白丶代表着绝望与毁灭的异色瞳中,此刻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表层世界人类的顾虑丶牵绊与迟疑,剩下的,只有一种比深渊还要纯粹丶比魔鬼还要暴虐的绝对死寂!
    那死寂不是空洞,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原始的东西——那是一切情绪被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是所有的爱恨情仇被碾碎后剩下的粉末,是一个人的灵魂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后,重新凝聚而成的丶比钻石还要坚硬丶比钢铁还要冰冷丶比深渊还要深邃的丶不可摧毁的核心。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没有任何东西在闪烁,没有任何东西在跳动,只有一种绝对的丶纯粹的丶不可动摇的意志——找到陈曦,救出陈曦,不惜一切代价。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那股从深渊中喷涌而出的黄绿色硫磺毒气犹如实质般狠狠拍打在他的胸膛上,那股力量大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但很快就稳住了,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将他那件沾满血污的风衣吹得犹如一面在狂风中即将破碎丶却又死战不退的黑色战旗!风衣的下摆向后飞扬,领子在风中拍打着他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风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被吹得流泪,大到他的嘴唇被吹得乾裂,大到他的耳朵里只有风的咆哮声。但他没有闭眼,没有低头,没有退缩。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矗立的灯塔,像一面在战场上不倒的旗帜,像一柄在烈火中淬炼的剑。
    如果说这片大地之上的世界已经被那些伪善的规则和贪婪的权贵彻底污染,如果说拯救这个操蛋的世界需要以牺牲他最重要的人为代价,那么他陈默,今天就偏要逆着这漫天的神佛,把这该死的剧本彻底撕成粉碎!!!
    他不是来这里当什么救世主的,他也不是来这十八层地狱里接受审判的!
    他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把这片地心深处所有的魔鬼丶所有的狱卒丶所有的高维主宰,以及那个高高在上的最初造物主,全部拖进他亲手书写的无间地狱里,让他们用千百倍的鲜血和灵魂,来偿还这一路的血债!!!
    「既然那里只有魔鬼……」
    陈默微微偏过头,用那只惨白如天宫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老鬼。那只右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警告,没有威胁,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绝对的丶纯粹的丶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般的冷漠。他的嘴角缓缓裂开一抹犹如刀锋般凄厉丶狰狞丶透着无尽杀伐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不是嘲讽,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表情,而是一头即将冲入羊群的狼在最后审视猎物时露出的丶充满期待的丶嗜血的兴奋。那声音犹如从地底最深处的玄冰中挤出,带着一股让整片地裂谷都在微微颤抖的恐怖回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下来的,带着血和锈的味道,带着杀意和疯狂,带着一种让听见它的人本能地想要跪下的丶不可抗拒的丶压倒性的力量:
    「那我就去当那个,连魔鬼都要跪下来磕头的……万鬼之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根本没有再给这个世界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甚至连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的双腿在悬崖边缘猛地发力,大腿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在皮肤下蠕动的蛇。脚下的那片被高温结晶化的岩石在他恐怖的爆发力下轰然崩碎,那些碎石向四周飞溅,有几块落入了深渊,有几块砸在了他的小腿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他整个人犹如一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陨石,带着那种彻底斩断过往丶告别整个表层世界的绝对决绝,迎着那深不见底的滚滚毒气,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片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无尽黑暗深渊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毒雾在眼前翻滚,黑暗在脚下蔓延。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双张开的丶黑色的翅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始终睁着,那双异色瞳直直地盯着下方的深渊,像是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已经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
    「疯子……这他妈是个真正的疯子啊!!!」
    老鬼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满黄金的金属箱,他的双臂箍得那么紧,紧到箱子在他的怀里发出「嘎吱嘎吱」的丶不堪重负的声响,紧到他的手指因为缺血而变得惨白。仅剩的独眼惊恐万状地看着陈默消失在那片翻滚的黄绿色毒瘴之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毒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他那条机械腿在颤抖中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生锈的关节在颤抖中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丶像是要散架般的声响。整个人犹如虚脱般一屁股瘫坐在了满是硫磺灰烬的地上,那摊灰烬在他的体重下扬起一小片灰尘,在空中缓缓飘散。在这个曾经的典狱长眼里,那个纵身跃下的背影,根本不是一个去送死的人类,而是一头即将把整个地心十八层彻底掀翻的恐怖魔神。他见过太多跳下这道深渊的人——有被押送进去的囚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宝者,有执行任务的审判庭行刑官——但没有一个人,是带着那种眼神跳下去的。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而是一个来索命的人的眼神,是一个来讨债的人的眼神,是一个来把这十八层地狱翻个底朝天的丶不可阻挡的丶不可驯服的丶不可杀死的怪物的眼神。
    失重感!
    一种足以让人内脏瞬间逆流丶大脑彻底充血的极致失重感,在陈默跳入深渊的零点一秒内,便犹如一只无形的遮天巨手,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用力握紧他的身体,他的胃在翻滚,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血液在逆流,他的大脑因为缺血而开始出现眩晕和黑视。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大得像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敲响,「咚丶咚丶咚」,每一声都震得他的耳膜发麻。
    耳边的风声已经不能称之为风声了,那是一种狂暴到了极点丶仿佛要将人的耳膜连同脑髓一起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那不是风声,而是空气在高速摩擦中产生的丶超越了人类听觉上限的丶只有用身体才能感受到的丶毁灭性的声波震荡。周围的空气在高速流动中变得像是一堵墙,一堵坚硬的丶不可穿透的丶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的墙。他的皮肤在风中颤抖,他的肌肉在风中绷紧,他的骨骼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丶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周围的光线在急剧的下坠中被一层一层地剥夺,先是阳光消失了,然后是星光消失了,然后是所有的丶任何形式的丶哪怕是反射的光线都消失了。直到视网膜上只剩下最纯粹丶最极致的黑暗,那种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够化作实质的液体,疯狂地往他的口鼻里灌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染成黑色。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具有侵略性的丶能够吞噬一切的丶像是有生命的黑暗。它在流动,在蠕动,在呼吸,在缓慢地丶不可抗拒地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而随着下坠深度的不断增加,陈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丶冰冷且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规则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他挤压过来!那股力量不像他在表层世界遇到过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念力,不是序列之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超凡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丶更加本质的丶接近于世界底层原始码的东西。它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远古巨兽,在感受到有外来者入侵它的领地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低沉的丶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
    那股力量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极其野蛮地刺入他的毛孔丶经络乃至灵魂深处,强行切断了他与表层世界的所有联系。他的皮肤在刺痛,他的肌肉在痉挛,他的神经在尖叫,他的灵魂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作家】序列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是一张被从墙上撕下来的壁纸,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方赤裸裸的丶没有任何保护的丶冰冷的墙壁。甚至连他体内那股属于【作家】序列的本源力量,都在这股绝对的压制下,犹如遇到暴雨的残烛般,被一层一层地强行剥离丶封印!那力量在他的体内挣扎丶反抗丶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牢笼的栏杆,但每一次撞击都只会让它变得更加虚弱,更加无力,更加绝望。那股来自深渊的规则之力太强了,强到他的【作家】本源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在面对一个巨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正是老鬼口中所说的「禁魔领域」,这是地心监狱为了关押那些远古禁忌而设立的最高底层逻辑,任何试图闯入这里的超凡力量,都会被这片深渊彻底抹杀,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那最原始丶最残酷的血肉之躯!这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法则之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丶所有的规则丶所有的取巧,都是徒劳的。在这里,没有人能帮你,没有规则能保护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赖。只有你的拳头,你的牙齿,你的意志,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但陈默没有惊慌,他的异色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依然保持着犹如死水般的冷静。那冷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强迫自己保持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丶与生俱来的丶不可动摇的冷静。他甚至主动放开了对体内力量的控制,不是放弃,不是认输,而是一种主动的丶有意识的丶战略性撤退。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任何反抗都是无谓的,只会浪费他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他选择保存力量,选择等待时机,选择在最适合的时候,用最精准的方式,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他任由那股规则之力将自己束缚,因为他知道,只有彻底褪去表层世界的伪装,他才能真正融入这片充满杀戮的里世界。在这里,【作家】的身份帮不了他,规则篡改的能力帮不了他,那些在第九区屡试不爽的诡计和阴谋都帮不了他。在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而这些东西,恰恰是他在荒野上这几天里,学得最好的。
    「呜——!!!」
    「啊啊啊啊——救我——好疼啊!!!」
    「杀……杀光他们……吃肉……我要吃肉!!!」
    就在陈默的下坠速度达到一个恐怖的极限,周围的空间温度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寒时,他耳边那原本犹如刀刮般的风声,突然开始发生了一种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与变异!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摩擦声,而是渐渐转化为了无数道凄厉到了极点丶怨毒到了极点丶仿佛被镇压在这片深渊之下千万年的亡魂哀嚎!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脑海里响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深处被唤醒了,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在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丶像是用指甲刮黑板般的丶尖锐到极点的声音。
    男人的惨叫丶女人的哭泣丶野兽的嘶吼丶恶魔的低语……亿万种不同的绝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瞬间击溃任何人类理智的精神风暴,顺着陈默的双耳,疯狂地向着他的灵魂深处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把刀,每一把刀都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一道伤口。那些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诅咒,在咆哮,在发出一种超越了语言的丶更加原始的丶更加直接的丶直击灵魂的痛苦表达。
    每一声哀嚎都像是一把带血的锯齿,每一声诅咒都像是在他的脑海里引爆一颗炸弹!他的耳朵在流血,他的鼻子在流血,他的眼角在流血,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血。那些亡魂的哀嚎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具有物理攻击力的丶能够直接作用于人体细胞的丶像是超声波或次声波般的丶毁灭性的声波震荡。它们在攻击他的身体,攻击他的精神,攻击他的灵魂,试图在他到达底部之前,就把他撕成碎片,让他也成为这些亡魂中的一员,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永远哀嚎丶永远哭泣丶永远无法安息。
    这就是地心监狱给予每一个闯入者的欢迎仪式,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将你的精神彻底碾碎成渣!这是这座监狱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残酷丶最无人性的防线——它不是用枪炮,不是用雷射,不是用任何物质武器,而是用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丶无数年来积累的丶无法计数的亡魂的怨念和痛苦,将你淹没,将你吞噬,将你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但陈默只是死死地握紧了双拳,任由那些亡魂的哀嚎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肆虐。他没有捂住耳朵,因为捂住也没有用——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的。他没有尖叫,因为尖叫只会让他显得更加软弱。他没有崩溃,因为崩溃意味着放弃,而放弃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永远无法见到妹妹。他那被狂风吹得几乎变形的嘴角,竟然在黑暗中再次咧开了一抹犹如恶鬼般兴奋且狂热的狞笑!那不是正常的笑,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不,不是光,是猎物——时露出的丶充满期待的丶嗜血的丶野兽般的笑。
    「叫吧……用力叫吧……」
    陈默的声音被淹没在风暴之中,但那股冲天的杀意却犹如一把利剑,直刺这无底的深渊底部。他的喉咙在震动,他的嘴唇在开合,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了不到一寸就被风暴撕碎,但那股杀意不需要声音来传递,它直接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像是一股无形的丶不可阻挡的丶带着死亡气息的浪潮,向着深渊的底部涌去。他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惨白如枯骨,两只眼睛同时盯着下方的黑暗,像是在那片虚无中,已经看到了他要杀死的丶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人。
    「等老子落了地……」
    「会让你们叫得更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风还在呼啸,毒雾还在翻滚,亡魂还在哀嚎,深渊还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在那些亡魂的哀嚎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光明,不是希望,不是救赎,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丶更加原始的丶更加恐怖的东西。那是仇恨,是杀意,是疯狂,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在放弃了一切丶失去了一切丶燃烧了一切之后,剩下的丶唯一的丶不可摧毁的东西。
    那是一头万鬼之王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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