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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第一滴血(第1/2页)
七月下旬。华北平原的骄阳犹如一个悬挂在低空的巨大火炉,毫无遮挡地将热量倾泻在这片古老而沧桑的土地上。连绵数月的干旱让地表的黄土变成了细密的粉尘,微风吹过,便会卷起一阵阵呛人的土雾。
然而,今天在这片平原上扬起的尘土,并非自然风力所致。
从高空俯瞰,一条长达数十公里的灰绿色长龙,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东南方向的平津外围滚滚向前。
这是一场纯粹由内燃机、橡胶轮胎和钢铁履带构成的机械化狂飙。
打头阵的,是西北国防军第一装甲师的先头部队。上百辆西北豹坦克在开阔的平原上拉开了宽达三公里的散兵线。十二缸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低沉、持续的物理震颤。沉重的宽幅履带将干硬的土块碾成齑粉,扬起的漫天尘土直冲云霄,即使在几十公里外也能清晰地看到这道移动的黄色风暴。
坦克的后方,是数以千计的十轮重型越野卡车。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摩托化步兵,牵引钩上挂载着一二二毫米和一五二毫米的重型野战榴弹炮。
大西北的战争机器,在卢沟桥的炮火点燃了全面战争的引信后,撕下了防守的伪装网,将全部的重装武力投入到了这片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
对于装甲部队来说,平原是天然的猎场。但同样,这种毫无遮掩的大规模机动,也意味着每天都在进行着天文数字的物资消耗。
每一辆三十多吨重的坦克,每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只要发动机在运转,就在吞噬着海量的柴油、机油和冷却水。这种建立在重工业基础上的进攻,其背后必须有一条坚如磐石、运转如飞的后勤大动脉作为支撑。
视线顺着这支钢铁洪流的轨迹向后退去,越过长城,越过太行山脉,最终落在了支撑这场国运之战的中原核心枢纽——郑州。
入夜。郑州铁路编组站。
白日的酷暑在夜风中稍微消退了一些,但空气依然沉闷。
晚上十点十五分。
一阵防空警报声突然在郑州城上空拉响。尖锐的声浪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这是自全面开战以来,郑州遭遇的第六次夜间防空预警。日军的航空兵在失去了白天轰炸的制空权后,开始频繁利用夜色掩护,派出双发重型轰炸机,试图破坏这条连接大西北和华北前线的铁路枢纽。
“拉闸!全站灯火管制!”
调度大厅内,总调度长一声令下。
配电室的工人立刻切断了整个编组站的照明电源。原本灯火通明的站台、货场和信号塔,在两秒钟内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的几座高射炮阵地上,隐隐传来炮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对于一个拥有几十条股道、同时停靠着上百列火车的特大型编组站来说,失去照明,通常意味着调度的全面瘫痪。
但铁路工人早已经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站场上,没有出现慌乱的呼喊。
黑暗中,亮起了几十点微弱的红色和绿色荧光。那是调度员和扳道工手中提着的特制信号灯。灯泡外部罩着厚厚的黑铁皮,只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光线只能进行定向照射,从天空中绝对无法发现。
六号股道上,停着一列刚刚从西安方向驶来的军火专列。四十节高边敞车里,装满了第一装甲师急需的八十五毫米穿甲弹和柴油桶。
而紧挨着的五号股道上,则停着一列从北方前线退下来的红十字伤员专列,准备在此加水后继续开往洛阳的后方医院。
“三组,把六号线的军火专列拆分。前二十节编入京汉线北上序列,后二十节转入一号备用线隐蔽。”
调度员老赵提着微光灯,站在两列火车的中间,凭借着对站场地形了如指掌的肌肉记忆,在铁轨间的碎石道砟上快步穿行。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沉重的铁制摘钩杆。
“机车后退半米!松钩!”老赵对着前方的蒸汽机车方向晃动了两下红灯。
黑暗中,蒸汽机车发出低沉的喘息,车轮向后微微滚动。车厢之间的连接挂钩产生了松动。
老赵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准确地将摘钩杆插入车厢连接处的缝隙,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撬。
“咔哒。”
沉重的钢铁挂钩脱开。
“道岔准备!”老赵向远处的扳道工发出信号。
扳道工在黑暗中摸索到沉重的铁制道岔手柄,腰部发力,将道岔扳向另一条轨道。没有灯光确认,全凭手感和听觉判断铁轨咬合的清脆声响。
“进二号线,慢速溜放!”
机车重新启动,将脱开的二十节装满弹药的车厢向后推行,利用溜放场的坡度,让车厢在没有动力的状态下,悄无声息地滑入预定的备用轨道。
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剧烈的碰撞。车厢里装载的是高纯度炸药,一旦撞击力度过大引发殉爆,整个郑州编组站将在瞬间化为平地。
工人们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紧紧跟在滑行的车厢两旁。当车厢滑入指定位置时,几名工人同时将手闸拧紧,利用摩擦力让车厢平稳停下。
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飞机引擎轰鸣声。日军的轰炸机群正在高空盘旋,试图寻找地面的灯光目标。
站场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蒸汽机车刻意压低的喘息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轻微摩擦声。
“伤员专列加水完毕。请求发车。”水塔旁的工人提着灯发来信号。
“五号线,道岔开通。准许向西发车。”老赵确认了前方的轨道状态,给出绿色通行信号。
挂着红十字的列车在黑暗中缓缓启动,带着满车的伤员,悄然驶出了这个危险的枢纽,驶向安全的后方。
整整三个小时的灯火管制。
日军轰炸机在空中盲目地投下了几枚炸弹,落在了距离车站几公里外的荒地里,炸出几个大坑,最终因为燃油耗尽返航。
当防空警报解除的绿灯亮起,站场的照明恢复。
那列装满弹药的专列,已经换上了加满煤水的机车,完成了编组,随时可以向着北方的战场全速进发。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暗夜调度中,调度员、扳道工、机车司机,他们没有开一枪一炮。但正是这群在黑暗中依靠微光和肌肉记忆工作的铁路人,用他们精准无误的操作,顶住了战争重压,保证了大西北粗壮的后勤动脉畅通无阻。
前线的炮火,正是由后方这些默默无闻的汗水浇灌而成。
……
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西北第一装甲师三团二营,作为整个装甲集群的锋刃,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北平不足四十公里的区域。
这里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被一些起伏的浅丘、干涸的河沟以及废弃的村落所切割。
二营长坐在指挥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各连注意,前方进入丘陵地带。降低车速,注意观察两侧高地和隐蔽物。步兵下车,伴随坦克推进。”营长通过车载电台下达了战术指令。
后方的装甲卡车停下,全副武装的西北军步兵跃出车厢,端着半自动步枪,散开队形,跟在坦克的侧后方。
清晨的薄雾还在地面上徘徊,空气中透着一丝凉意。
一百多辆西北豹坦克的发动机维持在低速运转,排气管的白烟在雾气中消散。履带碾压过布满碎石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切显得很平静,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但这种平静,却让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营长感到一阵不安。
在他们正前方两公里外,是一片名为落虎岭的连绵土丘。土丘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条简易的公路从土丘中间穿过。
这里,正是日本关东军第一战车师团和独立反战车大队预设的伏击圈。
日军的指挥官,大佐石川,正趴在落虎岭最高处的一个隐蔽观测所里,举着带有测距分划板的蔡司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正在靠近的西北军装甲纵队。
在长城以外的几次交锋中,日军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西北豹坦克的恐怖。正面六十毫米的大倾角稀土钢装甲,让日军步兵手里的九四式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玩具。在平原上进行远距离对射,日军的薄皮战车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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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石川大佐放弃了正面对抗。
他将手底下的反战车炮兵和战车部队,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落虎岭的各个反斜面和侧翼阵地上。
“敌军战车进入三公里范围。”旁边的测距兵低声汇报。
“传令各炮位,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违令者,就地正法。”石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日军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战术纪律。
在落虎岭两侧的灌木丛和废弃房屋内,隐藏着三十多门刚刚从国内运抵的、口径更大的四十七毫米一式反战车炮。
这些火炮的炮管上缠满了伪装网,炮身被深深地埋在挖掘好的掩体中,只露出一截炮口。炮兵们趴在炮架旁,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得极低。
他们的炮口并没有指向公路的正前方,而是全部呈四十五度角,斜指着公路的侧面。
石川大佐知道,要击穿西北豹的倾斜装甲,不仅需要更大的口径,更需要绝对的近距离和垂直的入射角。
他划定了一个死亡十字区。
“距离两公里。”
“距离一公里。”
西北军的坦克纵队在浓雾的掩护下,庞大的车身开始驶入落虎岭中间的通道。
打头阵的,是三连的一排。
段志成坐在炮塔里,眼睛紧紧贴着潜望镜。通道两侧的土坡非常安静,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各车注意警戒,炮塔向两侧转动搜索。”段志成下令。
坦克的炮塔缓慢转动,八十五毫米长管炮指向两侧的山坡。但除了杂草和泥土,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第一辆坦克完全驶入土丘之间的公路时。
日军观测所里的石川大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
“距离,四百米。”
“进入绝对击穿范围。”测距兵的声音微微发颤。
“开火!”石川大佐猛地挥下手臂。
隐藏在两侧土丘上的三十多门四十七毫米反战车炮,在这一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没有试射,没有警告。
“砰!砰!砰!砰!”
沉闷而短促的火炮射击声在山谷中连成一片。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冲破了伪装网。
四百米的距离,对于高初速的反坦克炮来说,炮弹的飞行时间只有零点几秒。
日军没有去打坦克那坚不可摧的倾斜正面,而是利用十字交叉火力,将炮口对准了坦克防备最薄弱的侧面装甲和履带悬挂系统。
西北豹的侧面装甲虽然也有倾角,但厚度只有四十五毫米。
“当——咔嚓!”
座车右侧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一发四十七毫米的钨钢穿甲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坦克右侧的动力舱装甲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钢板。穿甲弹的弹芯钻入车体内部,在撞击柴油发动机的缸体后发生碎裂。
“轰!”
动力舱内爆出一团火光,黑色的浓烟瞬间通过通风口灌入战斗室。
“发动机停车!右侧受损!”驾驶员大声吼道。
坦克的履带在惯性下向前滑动了十几米,猛地停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短短的一分钟内。日军的反坦克炮群进行了三轮急速射击。
超过一百发穿甲弹,从两侧的高地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
西北军打头的几辆坦克躲避不及,接连被击中侧翼。
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直接打断,扭力杆悬挂系统崩裂,庞大的车体向一侧倾斜,瘫痪在路中央。
另一辆坦克的炮塔座圈被一发精准的炮弹卡死,火炮失去了旋转能力。
最惨烈的是三号车。一发穿甲弹击穿了侧面装甲后,引爆了车内存放的一百五十二毫米高爆弹。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殉爆声。三号坦克的炮塔被巨大的气浪硬生生地掀飞到半空中,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泥土里。车体内部喷射出冲天的火焰,里面的五名乘员在瞬间阵亡,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敌袭!两侧高地有反坦克炮!隐蔽还击!”排长段志成推开满是浓烟的舱盖,抓起喉麦大吼。
遭到伏击的西北军并没有慌乱崩溃。这支在严酷纪律下训练出来的部队,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术素养。
后面的坦克立刻停止前进,纷纷将车头转向两侧的山坡,用最厚实的正面装甲迎击敌人的炮火。
“轰!轰!”
八十五毫米坦克炮开始还击。高爆榴弹砸在日军的隐蔽阵地上,炸起漫天的泥土和残肢。
但日军的炮兵阵地挖掘得非常隐蔽,而且分散在不同的反斜面。坦克的直瞄火力很难将他们一次性全部清除。
“步兵下车!释放发烟罐!从侧翼包抄他们!”营长在后方指挥车里下达命令。
伴随坦克的摩托化步兵迅速行动。
几十辆卡车上跳下上千名士兵。他们解下腰间的烟幕弹,用力拉开引信,扔在坦克的周围。
浓烈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在微风的吹拂下,在公路上形成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屏障,遮蔽了日军炮兵的视线。
日军的反战车炮失去了精确瞄准的目标,只能盲目地向烟雾中射击。
“一连、二连,机枪掩护!跟我上!”
一名步兵连长端起半自动步枪,带头冲入路边的灌木丛,向着日军的炮兵阵地摸去。
西北军的步兵装备了大量轻机枪和冲锋枪。在近距离的仰攻中,他们利用火力密度的优势,死死地压制住了日军的掩护步兵。
激烈的轻武器交火声在山坡上回荡。
段志成从冒烟的坦克里爬出来。他的额头被弹片擦伤,鲜血流在脸上。
他没有后退,而是从坦克外部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冲锋枪。
“车组人员,跟我来!把对面的炮楼给端了!”
坦克兵们拿着武器,加入了步兵的冲锋行列。
战斗进入了惨烈的胶着状态。
日军的炮兵在发现西北军步兵逼近后,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依托着炮架进行顽强的抵抗。
这是一场在泥土和灌木丛中进行的近距离绞杀。
每一座反坦克炮阵地的争夺,都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和刺刀的碰撞。
西北军的士兵凭借着半自动步枪的连发优势,不断地冲开日军的防线。一名西北军战士在被日军子弹击中腹部后,依然咬着牙,将一枚集束手榴弹扔进了日军的炮掩体中,将那门四十七毫米火炮连同几名日军炮手一起炸上了天。
经过两个小时的血战。
落虎岭两侧的日军反坦克炮阵地被全部拔除。
残存的日军步兵在丢下了几百具尸体后,向着后方的平原撤退。
硝烟渐渐散去。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公路中央,四辆西北豹坦克静静地停在原地。其中两辆已经被烧成了焦黑的空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烤肉和橡胶燃烧的气味。
医护兵抬着担架,在战壕和灌木丛中穿梭,抢救着伤员。
二营长走到那辆被掀飞了炮塔的三号坦克前。他摘下头上的坦克帽,站立了许久。
段志成包扎着额头,走到营长身边。
“营长。日军的反斜面阵地全被拿下了。步兵正在清扫残敌。”段志成的声音有些沙哑。
营长看着眼前燃烧的残骸。
“把牺牲弟兄们的遗体收拢好,记录名字。”营长戴上帽子,眼神变得异常冷酷。
“通知抢修连,把能修的坦克拖回去。剩下的车组,补充弹药。”
“这只是第一滴血。”营长看着南方那片更加广阔的平原。
“日本人给我们上了一课。但我们交了学费,就得在前面双倍地拿回来。”
“全营重新编队。履带压过去。我要把前面的平原,变成关东军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