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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壁垒(第1/2页)
一九八二年的夏天,热浪在亚洲大陆的腹地翻滚。西京市的柏油马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路面上方的空气受热膨胀,扭曲了远处的街景。
夜幕降临时的霓虹闪烁,以及写字楼里彻夜长明的白炽灯,都在向外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在城市的西郊,大西北高新技术产业园。
第三微型计算机装配总厂的巨大厂房内,空调冷气全功率运转,将室温死死压制在二十二度。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锻锤声,也没有刺鼻的金属切削液气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净、干燥,混合着松香焊锡和防静电包装塑料的特有气味。
长达几百米的自动化传送带上,一台台米白色的昆仑-PC100微型计算机主机箱正列队向前移动。
穿着防静电白大褂、戴着白手套的装配工人们,坐在流水线两侧。他们手里拿着电动螺丝刀,熟练地将主板、电源、软盘驱动器固定在金属机箱内部。
五十八岁的老车间主任王铁柱背着手,在流水线旁来回巡视。他曾经是红星拖拉机厂的八级钳工,退居二线后被调到这里负责行政管理。
“三组,注意主板排线的走线位置,不能挡住散热风扇的风道!”王铁柱大声提醒着,“这些铁盒子里装的都是精贵的硅片,热量散不出去就会烧毁。”
看着传送带尽头,一台台经过通电自检的计算机被装入印有精美图案的硬纸箱,随后被叉车运往外面的重型集装箱卡车,王铁柱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过去的半年里,这款由大西北自主设计硬件架构、采用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微型计算机,凭借着绝对的制造成本优势和扎实的做工,不仅在国内的科研院所和大型国营企业中全面普及,更开始向东南亚、中东甚至欧洲市场进行疯狂的倾销。
硬件的制造,大西北的流水线展现出了碾压级的统治力。西方企业生产一台微型计算机的成本,大西北只需要不到三分之一就能做到。
然而,这种建立在硅片和焊锡上的繁荣,却在一夜之间遭遇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致命阻击。
上午十点。
一辆挂着政务院特别通行牌照的黑色轿车,急刹在第三装配总厂的办公楼前。
两名面色严峻的官员快步走下车,直奔厂长办公室。
十分钟后,厂区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了厂长急促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全厂注意,所有装配线立刻停止运转!成品库房封存,停止一切装车发货作业!”
王铁柱愣在原地,看着传送带缓缓停下。工人们面面相觑,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拧紧的螺丝。
“怎么回事?这批货是赶着发往南方特区盐田港出口欧洲的急单啊,违约金可是个天文数字!”王铁柱抓起工位上的电话,拨通了厂长办公室。
“老王,别问了。出大事了。”厂长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不仅是我们厂,全国所有的微型计算机整机厂,全部接到了停工指令。”
“硬件出问题了?”王铁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是硬件。是里面的东西。”厂长叹了口气,“美国那边切断了授权。我们的机器,全变成哑巴了。”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的盛夏还要冰冷。会议室的门紧闭,大屏幕上没有显示常规的军事地图,而是罗列着一组组令人触目惊心的出口违约数据和港口滞留清单。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衬衫,端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桌面上那份由大西北驻北美贸易代表处紧急传回的绝密文件。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以及刚刚成立的电子信息产业部部长,分列在会议桌两侧。
“委员长,硅谷的那些跨国科技巨头,正式对我们摊牌了。”电子信息产业部部长站起身,拿出一张五点二五英寸的黑色软盘。
“‘昆仑-PC100’的硬件是我们自己造的。我们的芯片提纯技术、主板光刻工艺,已经完全不惧怕任何封锁。他们无法在制造端卡住我们的脖子。”
“但是。”部长的语气变得沉重,“一台计算机要运行,不仅需要晶体管和电路板,它还需要一个大脑,或者说,需要一套指挥硬件工作的底层规则。”
部长将那张软盘放在桌面上。
“操作系统。”
“在此之前,为了兼容国际市场上的主流应用软件,我们出口的计算机,一直是在出厂前预装由美国微软公司和IBM主导授权的磁盘操作系统以及底层的输入输出系统。”
“就在昨天。美国各大软件供应商和底层协议专利持有方,联合发布了声明。”
部长翻开文件,念出了那段带有强烈讹诈色彩的条款。
“他们宣布,大西北生产的微型计算机,涉嫌严重破坏国际市场价格体系。为了保护他们的知识产权,从即日起,无限期停止向我国企业出售操作系统的安装授权。”
“如果我们要继续使用他们的系统,每一台出厂的计算机,必须向他们缴纳高达一百五十美元的专利授权费。”
一百五十美元。
这个数字在当时的汇率下,是一个庞大的金额。
叶清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出了冰冷的财务结算。
“我们的昆仑-PC100在国际市场上的批发价只有四百美元左右。扣除材料、人工、运输和关税,单台的净利润大约是五十美元。”
“如果答应他们的条件,缴纳这一百五十美元的授权费。”叶清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了几下,“这就意味着,我们每出口一台计算机,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给美国人一百美元。我们那些在流水线上日夜加班的工人,其实是在免费给大洋彼岸的硅谷程序员打黑工。”
“如果我们拒绝缴纳呢?”内卫局局长陈默在一旁冷声问道。
“如果我们拒绝。”电子信息产业部部长苦笑了一下,“没有了操作系统的引导指令,我们造出来的那些拥有强大算力的计算机,开机后显示器上只会是一片漆黑。它无法读取软盘,无法敲击键盘输入字符,连最基本的加减乘除都做不了。”
“一堆用特种塑料、高纯度单晶硅和精密铜线堆砌起来的、昂贵的电子废铁。”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传统的重工业博弈中,大西北可以通过疯狂扩大高炉容积、增加坦克履带厚度来形成动能碾压。如果敌人卡住石油,大西北可以去中东挖油井。如果敌人封锁机床,大西北可以用手工刮研硬生生磨出精度。
那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对抗。
但现在,美国人放弃了在钢铁产量上的较量。他们利用先发优势,在虚拟的代码世界里拉起了一道无形的铁幕。他们垄断了人与机器对话的语言规则。
你拥有再强大的躯体,如果我不赋予你呼吸的指令,你依然是一具尸体。
李枭静静地听完汇报,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眼神深邃得如同没有星光的夜空。
“一百五十美元的过路费。”李枭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沙盘前,看着大洋彼岸那个被称为北美大陆的地方。
“他们以为,掌握了规则的制定权,就可以永远趴在大西北的工业流水线上吸血。”
“他们觉得,我们那些只会抡大锤、看图纸的工程师,看不懂那些由英文字母和数字组成的虚拟逻辑。”
李枭转过身,直视着电子信息产业部部长。
“通知所有的港口和仓库,把滞留的整机全部拉回工厂,入库封存。”
“拒绝支付任何形式的专利授权费。大西北的账本上,永远不会有屈服于讹诈的支出科目。”
部长有些迟疑:“可是委员长,如果停工,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型计算机产业链就会彻底断裂,国际市场份额会被美国和日本的厂商瞬间瓜分。”
“市场份额丢了,可以再抢回来。但如果底层的神经中枢被别人捏在手里,这个产业就算做得再大,也不过是别人圈养的肥猪,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杀。”
李枭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透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国家意志。
“撕毁他们的协议。”
“他们垄断了人与机器的对话语言,那我们就自己创造一门新的语言。”
“启动国家级‘昆仑生态’工程。”
李枭看向陈默和叶清璇。
“动用内卫局的权限,从全国各大高校、科研院所、军工通讯部门,把所有精通数学逻辑、编译原理和计算机架构的人才,全部给我挖出来。不管他是在教书,还是在深山里修雷达。”
“不要设立预算上限。把他们集中到西京来。”
“既然硅谷的那些人想在代码的世界里建立一座堡垒。”
“那大西北,就用绝对的算力暴力和人海战术,在这座堡垒的旁边,硬生生地砸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护城河。我要一套完全独立、封闭、没有任何外部后门,且只有我们自己能看懂的底层操作系统!”
政令下达。大西北庞大的国家机器迅速在暗中完成了齿轮的切换。
一场没有硝烟、没有炮火,完全在二维屏幕和二进制数字之间展开的暗战,悄然拉开帷幕。
八月五日。南方沿海,金陵大学数学系。
傍晚时分,校园里的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空气中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二十二岁的苏寒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衬衫,坐在闷热的学生宿舍里。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写满复杂微积分公式和矩阵算法的草稿纸。他正在研究一种早期的图论算法优化。
苏寒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在数字和逻辑的微观世界里,他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直觉和恐怖的心算能力。
“苏寒,别算了。去食堂吃饭吧,去晚了就只剩剩菜了。”室友拿着铝制饭盒,在门口喊道。
苏寒头也没抬,手里握着钢笔,快速地在纸上推演。
“你先去吧,我这个证明还差最后两步逻辑闭环。”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脚步声。
声音停在了苏寒的宿舍门前。
门被推开。
两名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平头男子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坐在书桌前的苏寒。
“你是苏寒?”其中一名男子问道,语气冷硬。
苏寒放下钢笔,有些茫然地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
“我是。你们是?”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有国徽钢印的红色证件,在苏寒面前亮了一下。
“收拾你必要的换洗衣服。跟我们走。你的学籍已经办理了无限期保留。”
“去哪里?”苏寒愣住了。
“执行特殊任务。保密级别:绝密。”男子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十分钟后,苏寒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坐上了一辆停在校园外僻静处的吉普车。
吉普车连夜驶离了金陵,直奔军用机场。
苏寒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室友告别。
这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几十所顶尖高校和研究所里同时上演。数百名在数学、逻辑学和早期计算机汇编语言领域展现出天赋的年轻人和老教授,在睡梦中或工作台前被紧急抽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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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乘坐军用运输机,跨越千山万水,最终汇聚到了大西北的权力核心——西京。
西京市郊外,秦岭余脉的一处隐蔽山谷中。
这里原本是一座大型的地下防空物资储备库,但在短短半个月内,被紧急改造为一个超大型的数据研发中心。
当苏寒乘坐的带篷卡车驶入地下通道,厚重的防爆钢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彻底与世隔绝的压抑。
走下卡车,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
巨大的地下大厅内,没有窗户,依靠着密集的日光灯管提供照明,光线亮得刺眼。几台大型的工业抽风机发出持续的轰鸣,维持着空气的流通和温度的恒定。
大厅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张简易的木制办公桌。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台大西北兵工厂最新下线的纯平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以及一把带有厚重机械轴体的黑色键盘。在桌子下方,是体积庞大、散发着烤塑料气味的计算机主机箱。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里,聚集了将近五百名被紧急抽调来的人才。他们中有满头白发的老教授,也有像苏寒一样稚气未脱的年轻学生。
大厅的正前方,挂着一块长达二十米的巨大黑板。
一名穿着军装的高级电子工程师走上指挥台。他没有讲任何客套的欢迎词。
“同志们。”工程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地下室里回荡。
“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代号为‘零号机房’。”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们没有休息日,没有通信自由。在任务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座地下掩体一步。”
工程师转过身,在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OS。
“美国人切断了我们的软件授权。他们想让大西北的硅基产业瘫痪。”
“政务院给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工程师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敲击。
“在一片空白的基础上。用最底层的机器语言和汇编语言,从第一个字节开始。”
“写出一个属于华夏自己的微型计算机操作系统内核。写出我们自己的文件管理系统、内存调度逻辑和硬件驱动程序。”
“我们要让那些堆在仓库里的铁盒子,听懂我们用汉语拼音和数字下达的指令!”
台下的五百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中的许多人,虽然精通数学逻辑,但从未接触过如此庞大、复杂的系统级软件工程。在那个连C语言都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编写操作系统,意味着要用最晦涩难懂的十六进制代码,直接去指挥主板上那数以万计的逻辑门电路进行开关翻转。
这不仅是脑力的极限榨取,更是一场对抗枯燥和绝望的苦役。
“任务分解。”工程师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直接开始分配工作。
“一区至五区,负责底层硬件驱动。你们必须弄清楚主板上每一个寄存器的地址和中断请求向量。”
“六区至十区,负责内核内存管理。必须写出能够在有限的64K内存中高效调度数据的分配算法,绝对不能出现内存溢出和死锁。”
“十一区至十五区,负责磁盘文件系统。我们要一套独立的文件读写格式,不要用美国人的FAT格式,我们要自己的加密寻道逻辑。”
苏寒被分配到了最核心的第六区——内存调度算法组。
高强度的代码暗战,在地下室刺眼的日光灯下正式打响。
没有现代化的集成开发环境,没有方便的代码纠错工具。
苏寒坐在工位前,盯着黑色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光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需要将复杂的页面置换算法(PageReplaCementAlgOrithm)转化为机器能够理解的指令。
键盘的敲击声在大厅里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机械暴雨。
“啪啪啪啪……”
沉重的机械轴体在手指的按压下发出清脆的回弹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的交替,只有食堂按时送来的铝盒饭和不断更换的浓茶。
第三周。苏寒所在的第六组遇到了致命的逻辑死结。
他们编写的内存调度代码,在模拟运行简单的多任务读写时,总是会在运行到第三十分钟左右发生系统崩溃。屏幕上会突然弹出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十六进制乱码,然后主机发出死机报警的长鸣。
“又死锁了!”旁边的一名老教授烦躁地拍了一下键盘,摘下老花镜,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指针地址在发生堆栈溢出,可是我检查了三遍汇编代码,循环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苏寒盯着屏幕上死机前定格的最后一行代码。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只靠着两杯特浓的苦丁茶吊着精神。
“不是循环逻辑的问题。”苏寒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拿过几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在上面画出内存块的寻址地图。
“是中断优先级冲突。”苏寒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当软盘驱动器发出读取数据的硬件中断请求时,正好碰上了我们的内存回收子程序在执行关键区的内存释放。两个指令争夺同一个内存地址的控制权,系统不知道该听谁的,所以死锁了。”
“必须在回收子程序执行前,强行屏蔽掉所有非致命的硬件中断。等内存释放完毕后,再重新打开中断允许标志位。”苏寒转过身,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CLI...执行内存释放...STI加上这几行底层控制代码后。重新编译,运行。系统稳定运转了两个小时,没有再出现乱码崩溃。老教授看着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苏寒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这种在代码泥潭里的挣扎和突破,每天都在大厅的各个区域上演。
这是一种纯粹的脑力榨取。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一个寻址地址的偏移,都会导致整个庞大系统的轰然倒塌。
许多人在高压下达到了生理的极限。
有人在敲击键盘时,突然流出鼻血,滴在白色的键帽上;有人在黑板上推演算法时,直接晕倒在讲台上,被抬去医务室打点滴。
大厅的过道里,摆满了折叠行军床。累到极限的程序员,直接倒在床上,和衣而睡。几个小时后,又被同伴叫醒,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坐回那台散发着辐射和热量的CRT显示器前。
两个月过去了。
西京市的地面上,秋风已经开始扫落叶。
但在地下零号机房里,热火朝天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各个模块的代码已经基本编写完成。接下来,是最惊险的时刻——系统总成与联调。
这就像是把无数个单独制造的精密齿轮,拼装成一台巨大的钟表。任何一个齿轮的模数不匹配,整个钟表就会卡死。
总指挥台上,几台作为测试母机的“昆仑-PC100”被摆放在正中央。
五百名程序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大厅里那持续了两个月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指挥台。
苏寒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高级工程师将汇编好的、包含了内核、驱动和文件系统的最终版代码,烧录进了一张五点二五英寸的启动软盘中。
“各模块负责组确认代码版本。”工程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内核组确认。版本RC-1。”
“驱动组确认。无冲突报告。”
“文件系统组确认。寻道测试通过。”
工程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承载着五百人两个月心血和生命透支的黑色软盘,缓缓推入了第一台测试母机的软盘驱动器插槽中。
“咔哒。”
驱动器锁扣按下。
“接通电源。执行硬件引导。”
工程师按下了主机面板上的红色电源开关。
机箱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嗡鸣。
紧接着,软盘驱动器发出了标志性的“嘎吱嘎吱”机械寻道读取声。磁头在涂满磁粉的盘片上快速移动,读取着第一扇区的引导记录。
这短暂的几秒钟,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屏幕上首先亮起了显像管预热的白光。
随后,屏幕陷入绝对的纯黑。
没有出现那句令人绝望的“NOn-SyStemDiSkOrDiSkErrOr”。
在一片寂静中。
屏幕的左上角,跳出了一行白色的、方正的中文字体,以及一个闪烁的光标。
【华夏昆仑微型计算机操作系统V1.0】【系统内核加载成功。内存检测64KBOK。】【C:>_】
那个闪烁的下划线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显得如此微小,却又如此耀眼。
它就像是茫茫黑暗宇宙中,点亮的第一座属于大西北的灯塔。
“成功了……”
苏寒喃喃自语,他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涩,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流了下来。
旁边的那位老教授,摘下眼镜,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无声地啜泣着。
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五百名疲惫到了极点、形容枯槁的程序员,在地下室刺眼的灯光下,互相拥抱在一起。他们用无声的眼泪和颤抖的肩膀,宣泄着这两个月来如同地狱般的压力。
他们没有造出能够摧毁城市的核弹,也没有设计出飞跃大洋的战机。
但他们用一行行枯燥的汇编代码,在零与一的微观世界里,硬生生地砸碎了硅谷那些跨国巨头企图套在华夏数字大动脉上的枷锁。
三天后。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看着办公桌上那台正在流畅运行字处理软件和简单表格计算的“昆仑-PC100”。屏幕上显示的是完全中文化的操作系统界面。
叶清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最新的市场销售计划。
“委员长,昆仑系统的封装已经完成。虽然它的界面还很粗糙,生态软件还很匮乏,只有我们自己开发的几款基础办公软件。”
“但是,它完全独立,没有任何专利纠纷。它的底层寻址逻辑采用了我们自己的加密算法,西方即使拿到软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逆向破译。”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战意。
“从明天开始,所有封存的微型计算机将重新上线装配。预装我们自己的昆仑系统。向全球市场全面铺货。”
李枭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
“把这批装有我们自己系统的电脑,以低于之前百分之二十的价格,直接砸进欧洲和东南亚的市场。”
“他们不是想收授权费吗?那我们就用绝对的硬件倾销和免费的底层系统,去冲击他们的高价利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