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夜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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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傩戏的，多会些驱邪的门道。
    如大型傩戏“依饭”，需要戴面具，跳罡步，颂扬神灵，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傩舞大戏。
    那个年代的村民最相信这些。
    李唤儿给陈家留的戏，也是一场驱邪的傩戏，但排场较为简单，并没有拿出面具。
    空地上，几个围坐火堆旁的傩戏师傅纷纷起身，麻溜地从箱子里掏出铜锣板鼓等乐器，准备在夜色深沉的年三十晚上，再吹拉弹唱一段。
    陈援朝哪能任由这帮人胡闹，当即冷脸呵斥道：“李唤儿，赶紧带你的人滚！别他奶奶的招呼老子发火！”
    “哟，陈老哥，你别生气，我这是为了你家好。”
    李唤儿嘴角微扬，那张男人脸上露出一抹不相适应的妩媚笑容，目光掠过田坎上的陈旸、陈援朝和陈卫国，直勾勾盯着几人身后的陈家院子，似乎在打量什么。
    陈援朝见状，捞起衣服，露出别在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目光冷冷盯着李唤儿。
    李唤儿收回目光，瞥了眼陈援朝腰间的柴刀，不屑地抖了抖衣摆，从几个傩戏师傅之间走出来，扫了一眼站在田坎上的陈旸几人，目光在陈旸身上定了定。
    “陈老哥，我听说你家儿子结婚已经半年了吧？你家儿媳妇的肚皮可有动静？”
    此言一出，陈旸猛地一个激灵。
    林安鱼怀不上孩子的事，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除了家里人，也就陈卫国几个值得信任的人知道。
    所以李唤儿是绝不会知道的。
    但此刻的李唤儿，神情却是十分笃定，指着陈家院子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察到你们家不对劲，我看到有一条狗，拦在你家院子门口，不让投胎的婴魄进你们家……”
    “胡说八道！”
    陈援朝脸色沉了下来。
    陈旸火气也上来了，对李唤儿警告道：“少他奶奶的装神弄鬼，今天大年三十，我不想发火，识趣就赶紧滚蛋！”
    李唤儿微微晃动脖子，瞥了陈旸一眼，语气慵懒道：“后生，你知不知道天狗？”
    “天狗？”
    陈旸眉头皱了起来。
    西南地区盛行的傩戏流传久远，驱邪门路多和民俗观念挂钩。
    李唤儿口中的“天狗”，并非“天狗食日”那只，而是当地民俗传说中的一种邪祟，能拦阻婴儿魂魄投胎，专门影响妇女生育。
    因此在西南山区，傩戏师傅会为一些久婚不孕的家庭，专门做驱除“天狗”的法事。
    这和岭南那边的仫佬族的“埋天狗”，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埋天狗的流程有些血腥，需要砍下一条小狗的脑袋埋进土里，示以埋下天狗，以震慑邪祟。
    当然，陈旸对这种封建迷信是嗤之以鼻的。
    何况他见过林安鱼的化验单，明白林安鱼的生育问题，完全是病理性的，跟所谓的“天狗”毫无关系。
    陈卫国也是这么认为的，凑到陈旸身边小声提醒道：“这王八蛋该不会跟李老头一样，也盯上了你家的叶儿黄了吧？依我看也别跟这帮人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说话间，陈卫国的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开山刀上。
    关乎家人的事，陈旸向来不优柔寡断。
    但眼下，另一件事让陈旸很在意。
    那就是阿龙。
    阿龙去追雕鸮，去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回来，黑漆漆的夜空中也不见飞禽的影子。
    陈旸很清楚，那只雕鸮极有可能是李唤儿的手段之一。
    在不确定这神出鬼没的猛禽被收拾掉之前，贸然跟李唤儿动手，恐怕占不到多少便宜。
    毕竟对方是李老头的徒弟，千万不能大意。
    就在陈旸权衡利弊时，陈家院子上空，黑漆漆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嗬嗬”的叫声，像是鸟鸣，但叫声如同仁声在笑。
    紧接着，陈家院子里响起急促的犬吠声。
    “汪汪汪……”
    是叶儿黄在叫！
    陈旸瞬间头皮一麻，意识到家中出了岔子，急忙招呼陈卫国留在田坎上，帮他老爹盯着李唤儿那帮人。
    他则抽出古苗刀，风驰电掣般冲回自家院子。
    此刻，寂静的院子里，秦雅琴独自立于鸡棚一侧，手里握着两把寒光凛凛的柳叶刀，神色警惕地盯着头上黑压压的天空。
    而叶儿黄则焦躁不安地缩在秦雅琴脚边，狗头时不时望向天空，似乎想捕捉那抹令它无措的危险。
    “雅琴姐！”
    陈旸急忙来到秦雅琴身边，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雅琴凤眸微眯，紧盯着天际，语气沉沉道：“我刚刚看到头顶有什么东西飞过，速度非常快，像是鹰隼一类的凶鸟，估摸是盯上了叶儿黄。”
    “不是鹰隼，是那只雕鸮！”
    陈旸这下确定，李唤儿就是冲着叶儿黄来的。
    他急忙看向堂屋方向。
    秦雅琴知道陈旸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别担心，她们都进屋了，你把叶儿黄也抱进屋，外面我盯着。”
    叶儿黄毕竟是条体型不大的猎犬，要真被雕鸮这类猛禽盯上，是绝无还手之力的。
    “雅琴姐，谢谢你，你也要小心！”
    陈旸赶紧抱起瑟瑟发抖的叶儿黄，护在怀里，马不停蹄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但他刚跑几步，怀里的叶儿黄忽然“呜”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
    紧接着，陈旸就感觉后脖子有一阵凉意袭来。
    那不是风，是一种人特有的危急感。
    陈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刮着自己的头皮飞过，凉丝丝的像是铁钩。
    “小心！”
    秦雅琴惊呼一声，飞快冲到陈旸身边，用纤细的双臂护住陈旸，又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
    陈旸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按住叶儿黄的狗头，也抬头看了眼天空，问道：“雅琴姐，刚刚是那只雕鸮？”
    “对，它速度很快！一转眼就从你头上飞过去了，赶紧进屋去！”
    秦雅琴握紧手里的柳叶刀，依旧警惕盯着头顶的夜空。
    陈旸知道秦雅琴手里的短匕恐怕对付不了雕鸮，急忙抱着叶儿黄冲回自己房间，准备换个家伙，收拾掉那只盘旋在他们头上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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