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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圣旨也不能把假的变成真的
宁安县主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手里的茶盏轻轻一晃，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安国公夫人还在笑着说话。
“知序那孩子是臣妇看着长大的，性情稳重，又肯上进。宁安嫁过去，臣妇也能放心。”
姜岁岁看看她，又看看宁安县主，嘴里的山楂糕都忘了咽。
【人家正妻还活着，你们当然放心。】
【该受的苦全让前头那个姐姐受完了，韩家只等着县主带着嫁妆和圣旨进门，多省心呀。】
皇帝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宁安县主深吸一口气，终于稳住了手。
她不能问姜岁岁是如何知道的，也说不出自己听见了什么，只能顺着方才的话站起身。
“陛下，臣女忽然想起，这门婚事虽由长辈做主，可两家尚未正式交换婚书。若此时便请陛下赐婚，未免太过仓促。”
安国公夫人脸色微变。
“宁安，你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宁安垂下眼睛，语气却没有退让。
“祖母，正因为是终身大事，才应当慎重。”
“韩世子若当真清清白白，多查几日也不会少些什么。若连最基本的事情都不肯查，才是拿孙女的一辈子冒险。”
安国公夫人张了张嘴。
她最重规矩和门第，今日进宫前，已经将这门亲事看成了板上钉钉的好事。哪里想得到，向来温顺的孙女会当着皇帝的面提出暂缓。
“可宁远伯府递进宫里的材料都齐全得很……”
“齐全不等于是真的呀。”姜岁岁小声嘟囔。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姜岁岁一愣，赶紧把剩下半块山楂糕塞进嘴里，低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
【看我干什么？】
【我说的又没错。韩知序都能把活人写成没成过婚，谁知道那些纸上还藏了多少鬼话。】
皇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宁安所言有理。”
宁安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开。她原本也憧憬过这门亲事。韩知序出身不差，见过两次，谈吐也算有礼。祖母说女子嫁人无非求个门当户对，她便以为自己没有不愿，就是愿意。
直到方才，她才第一次认真问自己：若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仅凭几句夸赞便接下一道不能反悔的圣旨，往后真出了事，又该怪谁？
她抬头看向姜岁岁。小姑娘还在研究山楂糕外头那层糖霜，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救了谁的一辈子。
他看向李德全。
“宁远伯府报进来的籍册、游学经历和婚姻凭证，都送去复核。赐婚一事，待查清之后再议。”
安国公夫人心里一紧。
“陛下，这……”
皇帝淡淡看了她一眼。
“既是好亲事，自然经得起查。”
安国公夫人不敢再说，只能起身应是。
姜岁岁盯着宁安手腕上的那根线。
金线还在，藏在中间的黑结也没有散，反而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慢慢收紧了一圈。
她心里发毛。
【只是暂停赐婚还不够。】
【要是韩家提前知道消息，把前头那个姐姐藏起来，或者干脆来个死无对证怎么办？】
宁安县主的指尖微微发凉。
皇帝抬眼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姜岁岁还在心疼自己的小金库。
【五十积分只看见人家有妻子。】
【再查关键人物要一百。】
【我好不容易攒到六百三十，这么花下去，保命东西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呀？】
昭宁长公主伸手，将装着点心的小碟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姜岁岁拿了一块，咬了两口，还是忍不住看向宁安。
少女脸色苍白，坐在那里却努力挺直脊背。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差一点就要在所有人的祝贺声里，嫁给一个已经有妻子的男人。
姜岁岁咬了咬牙。
【算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系统，花一百积分，查关键人物。】
【扣除一百积分。】
【当前剩余积分：五百三十。】
【关键人物已解锁。】
【柳月娘，青河县人，柳家绣坊独女。四年前，韩知序游学途中身染重病，柳家出钱请医，又供他在青河县读书。次年，二人经媒人说合成婚，婚书、媒证、官府留档俱全。】
姜岁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好家伙。】
【人家救了他的命，给他治病，还供他读书。】
【他读出点名堂，回京当世子了，转头就说自己没成过婚？】
【这哪是忘恩负义，他是恨不得把恩人从世上擦掉呀！】
宁安县主捏紧帕子，眼里最后一点犹疑也没了。
皇帝的脸色沉得吓人。
若只是普通人家隐瞒婚史，已经足够无耻。韩家却敢将假的材料送进宫，求他亲自赐婚。
这是想借他的圣旨，把一个活生生的原配从名分上压下去。
姜岁岁气得连点心都不香了。
【圣旨是金口玉言，可也不能把假的变成真的呀。】
【皇帝舅舅要是不知道真相，稀里糊涂盖了章，以后岂不是还要替韩家背锅？】
皇帝额角跳了一下。
背锅是什么意思，他不大明白。
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就在这时，李德全快步回来，俯身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皇帝抬起眼。
“倒是巧了。”
“宁远伯世子今日本就在宫外候着，说是想当面谢恩。”
安国公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姜岁岁捏着半块糕，也愣了愣。
【圣旨还没下，他就跑来谢恩了？】
【这么着急，是怕煮熟的县主长腿跑了吗？】
皇帝靠回椅背，声音听不出喜怒。
“宣。”
不多时，殿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眉目端正，举止从容，进殿后便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臣韩知序，叩见陛下。”
他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姜岁岁看看他，又看看宁安县主手腕上那团漆黑的死结。
【笑吧。】
【反正也笑不了多久。】
【等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