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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贞缓缓睁开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霁舟那双温柔的眼眸。
他跪在她身侧，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见她睁眼，他眼底那抹紧张神色消了几份，唇边挂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沈云贞唇瓣轻启，想出声，喉咙却像被砂砾磨过，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别动。”江霁舟低声开口，嗓音也带着意思暗哑，“太医马上就到。”
沈云贞这才察觉，自己正被他半揽在怀中。
他的披风将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披风上沾着他的体温，也浸着未干的水汽。
她下意识想挣动起身，却被他用掌心轻轻按住。
“别动。”他又重复一遍，目光已越过她，看向人群之外。
沈云贞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人群自觉分向两侧，让出一条道，苏贵妃快步走来，停在两人不远的地方。
扫一眼眼前的情况，苏贵妃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岸上诸人，最终落在沈云贞身上，又转向跪于她身侧的江霁舟，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苏贵妃褪去一身慵懒，整个人肃穆威严起来。
沈云贞刚要解释，却听一道清脆的声音抢先开口路：
“贵妃娘娘，都怪昭瑶。”
昭瑶公主不知何时从桥上快步走下，提着裙摆来到苏贵妃面前，捏着帕子假惺惺哭诉起来。
苏贵妃瞥她一眼，没接话。
昭瑶公主顿了顿，抬眸瞄了苏贵妃一眼，声音里带着愧责：
“方才我见沈小姐走错了路，便将她拦住，想给她指路，让她往偏殿去。”
“没想到，这位沈小姐气性这般大，竟敢顶撞我。”
“我气不过，抬手就想教训她一下，结果她自己往后退，没站稳，摔进池子里去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像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沈云贞瞳孔微缩。
她张口欲辩，却被江霁舟轻轻按住手臂。
他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是时候。
昭瑶公主继续不疾不徐，颠倒黑白：
“她的两个婢女，一个当场吓晕了，一个急着去救她，跑得太急磕到桥柱上，也晕了过去。”
她指向身后被管事嬷嬷抬过来的夏荷和柳杏人两人。
“我一时也懵了，等反应过来，便赶紧让人呼救。”
她说着，忽然转身，指向岸边爬上来，还浑身湿透的那道清瘦身影：
“不信您问他，他是第一个听到呼救跳下去救人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周文彬。
周文彬身上还滴着水，狼狈地站在人群外，唇舌有些泛白。
突然被所有人盯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张了张嘴，一脸无措。
昭瑶公主盯着他，目光阴沉：
“周编修，你说，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那目光，哪里是询问和求证，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文彬紧张地咽咽口水，看看昭瑶公主，又看向苏贵妃，再看看躺在地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沈云贞。
他悄悄握紧双手，正要开口，萧月华抢先一步，厉声呵斥他道：
“周编修，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要是敢有一句谎话，事后查出来，我宸王府绝饶不了你。”
周文彬被她这一喝，到嘴的话卡在喉咙，脸色越发苍白。
“萧月华。”眼看萧月华也来这一招，昭瑶公主冷斥道，“你什么意思，想用你宸王府来压人是吗？”
“本公主说的句句实话，怎么，你打算威胁他人作伪供？”
“公主刚才难道不是在威胁他，所以他才不敢说实话。”
“够了。”
苏贵妃眸光一沉，冷声喝断两人，转头朝身旁嬷嬷吩咐：
“来人，去把那两个晕倒的婢女弄醒。”
嬷嬷领命，快步走到夏荷和柳杏身边，蹲下身，用力掐了掐两人中。
夏荷率先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眼，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一颤，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
“小姐，小姐！”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人按住。
“你家小姐在那儿，好好的。”有宫女指了指沈云贞的方向。
夏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沈云贞，连忙朝她爬去：
“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夏荷爬到沈云贞身侧，惶恐地将她全身都查看了一番。
见她没事，连忙转身朝苏贵妃磕头：
“求娘娘为我家小姐做主。”
柳杏也醒了，额头上赫然一道青紫的伤痕，肿起老高。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跪爬到夏荷身侧，拼命磕头。
苏贵妃眉心微蹙，沉声问：“怎么回事？慢慢说。”
夏荷抬起头，额上已磕出一片红痕，她指着昭瑶公主，声音哆嗦：
“娘娘，是公主，是昭瑶公主把我家小姐推下水的。”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喧哗声。
昭瑶公主脸色骤变，上前两步扬手就对着夏荷扇了一巴掌，冷声怒斥：
“大胆贱婢，本公主好心替你们呼救，帮你们救人，你们倒好，竟敢诬陷本公主，简直罪该万死。”
“夏荷！”
“萧昭瑶！”
沈云贞一把将夏荷拉到身边，怒目瞪向昭瑶公主。
一旁的萧巡宴伸手拦下昭瑶公主扇下来的第二巴掌，将她推到一边，冷声怒喝：
“我宸王府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萧巡宴。”
昭瑶公主怒目而视，彻底与他对上。
夏荷被她狠厉扇一巴掌，耳朵嗡嗡作响，却仍坚持说出真相：
“奴婢没有诬陷，奴婢一直跟着小姐。”
“公主故意让人将我们引到此处，拦下小姐说了两句话，趁小姐不备，一把就将小姐推了下去。”
柳杏也跟着点头，连忙去扒自己后颈：
“娘娘，您看奴婢这里。”
“小姐掉下池里后，我与夏荷姐姐本欲跳下去救，但公主身边的嬷嬷，趁奴婢不备，从后面把奴婢打晕了。”
那嬷嬷脸色一变，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比谁都大：
“娘娘明鉴，分明是这两个丫鬟自己晕倒磕到的，现在却空口白牙攀陷公主，实在是，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说着，竟还挤出两滴泪来，拿袖子拭着眼角，
“若是公主推下去，那公主何必还要叫人去呼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求娘娘明鉴，不能让我家公主做了好事，还要被人栽赃。”
昭瑶公主冷故作震怒，指着夏荷委屈抹泪控诉：
“本公主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推你们小姐下水？”
“倒是你们，你家小姐自己没站稳摔下去，你们身为奴婢，不护主也就算了，竟还敢反咬一口？”
她转向苏贵妃，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娘娘，昭瑶虽然平日任性了些，可也不至于做这等害人的事。”
“这两个婢女如此攀诬，必是受人指使，还求娘娘明察。”
几句话，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脏水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