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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将赤精果塞进怀里,镇岳刀归鞘,弓身一踏,整个人便朝西边密林里弹射出去。
他将八脉真气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再加上《燕王心经》第三重带来的肉体增幅,这一窜竟比之前他全力爆发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风声呼呼的灌进耳朵里,两侧的树木和藤蔓化成道道残影飞快向后掠去。
身后那头青鳞巨兽的咆哮声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颤抖,那东西不仅体型巨大,速度也是十分之快,沿途撞断树木的咔嚓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林宴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的【望气】感知中,那道属于青鳞巨兽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两者之间的差距从两百步缩短到一百五十步,再到一百步,八十步,随着距离的拉近,林宴后脑处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东西远比刚才更狂暴了,它应该就是这赤精果的守护兽。
林宴咬着牙将丹田里的真气又逼出了两成,全数灌注在双腿上,跃过一条三丈宽的溪涧,落地后半点不停又窜了出去。
但他的速度依然比不上身后的青鳞巨兽。
随着逐渐变得狂暴,它额头上的肉瘤之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脉搏一样一胀一缩,每一次闪烁林宴的脑子就跟着沉一分。
从开始时只是轻微的眩晕,但随着肉瘤几个呼吸的涨缩,林宴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眩晕感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暗影,就连【望气】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林宴心中一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些。
可仅过了一个呼吸,那股眩晕感便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变得更加猛烈。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一棵横在路中的枯木,匆忙间堪堪侧身躲过。
身后青鳞巨兽的嘶吼声又近了。
林宴抬眼扫向四周,如今的他已经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方才还能用【望气】感知方圆百步的情况,现在感知范围已经被削去了将近一半,只剩五十步不到,而且还在不断萎缩着。
就在林宴几乎快撑不住的时候,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前方一处不同寻常的地形,那是一面倾斜的岩壁,岩壁底部裂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从缝隙口往里看,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宽度大约只有两尺,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来不及多想这到底是何处,也来不及思考这条缝隙到底通往何处,把丹田内的最后一点真气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飞速重向那道缝隙。
林宴侧身收腹,肩膀贴着粗糙的石壁硬往里挤,只能听见衣料被岩石刮破的刺啦声不绝于耳。
整个人刚挤进去半个身子,就听见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嘭!
整面岩壁都在震颤。
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林宴的身上,他不顾疼痛继续往里钻,等到整个人完全钻进缝隙之后,才靠在内壁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看向了缝隙外面。
一只粗壮的青色前爪从缝隙口探了进来,疯狂地抓挠着两侧的岩石,把石壁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还好他跑的够快,已经脱离了巨兽爪子能够到的范围。
林宴往后缩了缩身子,和那只爪子又拉开了些距离,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看不见了巨兽脑袋上的那个肉瘤,他脑袋里的眩晕感才慢慢开始消退。
等到意识变得比较清明了,林宴低头看了看自己。
官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左肩和右臂上全是擦伤,血渗出来染红了小半边衣襟。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株赤精果还在,被他护得很好,并没有被压坏。
外面青鳞巨兽还在不停地撞击着岩壁,沉闷的咚咚声隔着石壁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晃动。
但它再怎么撞,也只是一次次徒劳地在岩壁上一大堆坑洞罢了。
缝隙太窄,它进不来。
还要继续往前走,不然这巨兽这样歇斯底里的攻击,他现在这个位置一会就会被碎石彻底掩埋。
林宴扶着岩壁站起身朝缝隙深处走去。
缝隙里没有光线,漆黑一片,他催动【望气】探路,感知已经恢复到六七十步左右的范围,这条缝隙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越往里走越宽敞,两侧的岩壁从刚才的两尺宽慢慢扩到了一丈多宽,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大片的石板,踩上去踏实了许多。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忽然有了一丝丝亮光。
林宴加快脚步,又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缝隙的出口是一处隐蔽的谷地。
四面是高耸的崖壁,谷地中央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谷地的正前方有一道石阶,一级一级蜿蜒向上通往崖壁半腰处的一个洞口。
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和尘土,很明显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林宴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察觉到妖兽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石洞,洞口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
他走进石洞,发现石洞壁上除了一些凿刻痕迹之外再无其他东西,这地方应该是某位前辈修士留下的临时修炼之所。
算算时间,从他跑进那道缝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孙老七和石敢他们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到了西边的山涧了,林宴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去,身后那头青鳞巨兽还堵在缝隙口,原路返回是不现实了,他只能从这边另找出路。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在头顶漏下来的光线下仔细比对着方位。
这处隐蔽的谷地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注,他从地形走势推断自己大概还在内围区域,偏西南方向。
合上地图,林宴走出石洞,沿着崖壁绕了一圈。
谷地南面有一处低矮的豁口,从豁口翻过去应该就能绕回内围西侧的那片山涧附近。
他决定先从这里翻出去,绕到山涧那边找吴猛他们汇合。
林宴攀上那处低矮豁口,手脚并用翻过崖壁,落地后朝着西南方向的山涧奔去。
与此同时,山涧的一处岩壁之下,吴猛和石敢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孙老七靠在一块石头上,手指还在不断颤抖,连弓都握不住了,显然是被方才那头青鳞巨兽吓得不轻。
「林老大呢?你们看见他没?」吴猛抹了把脸上的汗,四处张望。
他右臂上的伤比较严重,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鲜血,把重斧的握柄都染红了一截。
「还没到。」石敢摇了摇头,「咱们先到的,孙老七跟在我后面,前后差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杨铁呢?他跑得比咱们都快,按理说他应该早就到这里了。」
「我也没见着杨大人的人影,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应该啊,他一个三品这么一会能出什么意外」吴猛皱起眉头,朝来路的方向又望了几眼,嘴里骂了一句「这小子该不会丢下咱们自己跑了吧」。
吴猛正说着,就听到来路的林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只见杨铁从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身上乾乾净净的,只有裤脚沾了些泥点子。
长棍斜背在身后,他脸色如常,丝毫不见疲态,完全不像是仓皇逃命的样子。
「杨铁你可算来了,林老大呢,你看见他了吗?」吴猛站起身迎过去。
杨铁走到三人中间,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开口问道,「林宴没跟你们在一起?」
「没呢,老大被那畜生追着往西跑了。「吴猛挠了挠头,「以老大的本事应该能逃掉,咱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杨铁点了点头,「他跑的方向是西边?」
「对,他让我们来这山涧集合,说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来就让咱们自己走。」
「这样啊……」
杨铁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却和之前相比变得更加的冷漠。
「既然林宴还没回来,那咱们先说说正事。」
「正事?「吴猛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正事,杨铁已经动了。
他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上一瞬还站在三步之外,下一瞬就已经贴到了吴猛面前。
杨铁的右手从身后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处隐约可见一层青灰色的真气漩涡正在凝聚。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向吴猛的胸口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风声。
吴猛完全没有防备,见到杨铁袭来的掌风,只能来得及瞪大眼睛。
嘭!
一声闷响。
吴猛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岩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他从岩壁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袍碎成了粉末,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进去,肋骨几乎全断了,血肉之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你……「吴猛嘴里涌出一股鲜血,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变得断断续续,「杨铁……你……藏得……真深啊……」
他终于看出来了。
杨铁那一掌拍过来的时候,爆发出来的真气浑厚程度远超三品初期。
这人的修为根本不是三品初期,至少也是三品中期,甚至摸到了三品后期的门槛。
而且这人的真正手段是掌。
那一路上背着的长棍,不过是他藏拙的幌子。
杨铁没有理会吴猛的话,收掌转身,目光已经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石敢。
石敢在看到吴猛倒飞出去的瞬间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短剑,低吼一声扑向杨铁,剑尖直刺咽喉。
杨铁侧身让过剑锋,左手探出扣住石敢持剑的手腕,轻轻一扭,咔嚓一声,石敢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翻折过去,短剑脱手掉在地上。
杨铁的右掌顺势推在石敢的腹部,那掌法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力道,可掌面刚一贴上石敢的衣服,沉闷的劲力就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石敢的身体弓成虾米状,整个人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双眼翻白。
孙老七的反应比石敢要快。
他在杨铁拍飞吴猛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弓弦,箭矢对准了杨铁的后心。
但他握着弓弦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从薛力被青鳞巨兽一巴掌拍死,到刚才亲眼看见吴猛和石敢接连倒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铁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孙老七咬紧牙关,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而出。
杨铁抬手,青灰色的真气从掌心溢出,箭尖撞上去的刹那,竟然像钉在了铁板上一样停滞不前,箭杆弯成一道圆弧,最终碎成两截跌落在地。
「你……你到底为什么……「孙老七后退了两步,弓掉在地上,他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杨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宝物,我一个人拿就足够了。」
他说完,右手轻轻搭在孙老七的天灵盖上。
一声咔嚓的轻响过后,孙老七的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上。
山涧里安静了下来。
杨铁收回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活口之后,蹲下身开始搜检三人身上的东西。
他把近些天收获的妖丹和兽皮,丹药和银票全部收进了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那根长棍。
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长棍背在身后,而是随手将它插在了山涧的碎石堆里,然后拍了拍掌心的灰,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宴……」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可惜了这赤精果,你最好别死得太早。」
杨铁转身,朝着来时的密林走去。
山涧里只留下三具尸体和碎石堆里插着的一根长棍。
风吹过山谷,吹散了山涧里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而在几里之外,林宴正沿着岩壁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站在高处朝西南方向眺望。
山涧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视野尽头,他加快了脚步奔向山涧,全然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