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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8章备用电梯藏暗格六箱货里露端倪(第1/2页)
楼明之第二天下午两点赶到港汇花园门口时,方如海已经在那儿了。
方如海穿了件浅灰薄西装,头发拿发胶抹了个大背头,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姿挺得跟刚上完形体课似的。旁边俩同事——一个叫小宋,一个叫老吴,小宋穿了身旧工装,拎着个空工具箱,老吴戴了顶鸭舌帽,扛着卷水管,俩人站一块儿活像刚从桥洞底下接完活儿进城的装修队。
“行头不错。”楼明之走过去拍了拍方如海的肩膀,“就是你这发型太精神了,业主不像。”
方如海抹了一把头顶:“哪儿不像?”
“太精神了。你见过哪个业主大下午穿西装弄大背头的?正经业主这会儿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家睡觉,出来领装修队的都穿拖鞋。”
方如海把那俩同事上下打量了一眼,把外套脱了往胳膊上一搭,然后把衬衫领口解开俩扣子,拿手在头发上胡乱搓了两把,搓出几撮翘起来的碎毛:“这样行了吧?”
“凑合。”
四人往小区大门走。港汇花园是个中档小区,六栋高层围着中央花坛,物业岗亭设在大门右侧,岗亭里坐着个保安,正低头刷短视频,笑得手机直抖。
方如海走过去敲了敲岗亭窗户:“师傅,我是三号楼二单元十八楼B户的业主,约了装修队今天下午来改水电,物业那边打过招呼了。”
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三个人,眼神在楼明之脸上停了一下:“你业主?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平常住城西,这儿房子刚买的,还没搬进来。你查一下,三号楼二单元十八B,姓方。”
保安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翻到一页停住了:“嗯,三号楼十八B,方……方如海。昨天有人来物业报备过装修申请。”
那是方如海昨天下午打电话让物业的一个熟人帮忙递的申请,走的是正规流程,交了五十块装修管理费。
保安把登记本一合:“进去吧。装修时间到下午六点,超了得交加班费。”
四人进了小区,拐过花坛往三号楼走。楼明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二,离赵鼎说的“三点送货”还有十八分钟。
“电梯在哪?”楼明之问。
方如海指了指三号楼侧面:“前门两部客梯,后门一部货梯。货梯就是赵鼎说的‘备用电梯’,上个月出事的是前门左边那部客梯,老太太被夹了之后停用了,物业贴了个‘维修中’的告示,一直没修好。货梯在楼背面,连着地下车库,平时拉装修材料走那儿。”
四人绕到楼背面,果然看见货梯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几捆龙骨,像是有人提前占住了位置。货梯门关着,旁边墙上贴了张纸,歪歪扭扭打印着“货梯专用通道,业主请走前门”。
“咱就在这儿等着?”小宋问。
楼明之摇头,往地下车库入口方向指了指:“去车库。货梯从地面往下走一层就是车库,在车库等着比在这儿显眼强。”
四人进了地下车库,找了个靠着货梯口的柱子后头站着。车库灯光昏黄,空气里一股汽油味混着水泥灰。方如海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给“装修方案”拍照,老吴把水管搁地上摆了个造型,小宋蹲在旁边拧工具箱的螺丝。
等了不到五分钟,货梯门上的指示灯亮了——从一楼往下走。
楼明之往柱子后头缩了缩。货梯门打开,里头出来两个人,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壮汉,手里攥着个对讲机,另一个就是昨天晚上在鼎盛文化办公室里说话的赵鼎本人,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袋。
赵鼎从货梯出来左右看了看,对壮汉说:“车到了没?”
“到了,在B区七号位。”
两人往车库深处走。楼明之四人远远缀在后面,方如海一边走一边假装打电话,嗓门还挺大:“哎对,李总,那批瓷砖明天送啊,对,颜色就上次看的那款……”
小宋跟在后头小声嘟囔:“方如哥这演技,不去横店可惜了。”
赵鼎走到B区七号位,那儿停了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尾对着车位,后厢门半开着。货车旁边还站着个人,矮胖,戴棒球帽,手里攥着根烟。赵鼎走过去跟矮胖的说了两句,矮胖的拉开车后厢门,里头堆着六个纸箱子,大小跟微波炉差不多,用黄色封箱带缠得严严实实。
楼明之站在三十米开外的柱子后面,拿手机拉近了拍。破虚玉瞳在这儿用不上——那是看玉的,看纸箱子没用。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六个箱子的封箱带上印着字,手机拉到最大焦距勉强能辨认出两个字——“易碎”。
赵鼎让壮汉和矮胖的搬箱子。箱子搬下来的时候,壮汉搬的那箱底下角磕在地面凸起上,纸箱破了个口子,掉出来几块碎屑。楼明之眼尖,看见那碎屑是白里透青的,捡了块看看,像石膏,但比石膏润,拿手指头一捻还有点滑。
瓷片。
赵鼎骂了壮汉一句“小心点”,弯腰把那几块碎屑捡起来揣兜里,然后催着把箱子往货梯里搬。
六箱货全搬进货梯之后,赵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买哥,货装好了,现在往上走。三楼停一下换包装,然后送到指定位置。”
楼明之心里咯噔一下——三楼换包装。三楼是鼎盛文化,那间办公室就是换包装的地方。换什么包装?从纸箱子换成什么?
他正琢磨着,方海忽然拽了他一把,低声说:“有人来了。”
车库入口进来一辆黑色SUV,停在了离货梯十几米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深灰风衣,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木柄——像是铁锹或者镐头。
瘦高个走到货梯门口,跟赵鼎碰了头,说了几句话。赵鼎往SUV方向指了指,瘦高个点了头,转身带人往楼梯间走。
楼明之看出来了——瘦高个那帮人走楼梯上去,赵鼎走货梯。两拨人分开走,到三楼汇合。这是送货的规矩:货和人分开,出了事货能保住。
“方如海,你俩同事继续在这儿盯着,看那辆SUV还接不接人。我跟谢依兰联系一下。”他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条微信:三楼那边什么情况?
谢依兰回得挺快:鼎盛文化门口站了四个人,都是生面孔,腰里鼓鼓囊囊的。我刚从消防通道摸到四楼,设备层入口被换了新锁,捅不开了。他们换锁了。
楼明之盯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昨晚赵鼎说了“那女的会翻墙”,今天设备层入口就换了新锁。买卡特手下这反应速度不慢。
他正琢磨怎么进去,方如海又拽了他一把:“那辆SUV上又下来一个人,刚进楼梯间。这人有点眼熟——”
楼明之顺着方如海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SUV副驾驶下来,穿了件藏青夹克,身形偏瘦,走路有点外八字,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男人走进楼梯间之前侧了一下脸,楼明之看清了半张面孔——颧骨高,下巴尖,左耳戴了只银耳环。
“这人谁?”方如海问。
楼明之盯着楼梯间门看了两秒,脑子里过了好几张照片。他前阵子在谢依兰师叔的手札复印件里见过一张合影,合影上有个人的脸型跟这个对得上——手札里夹的那张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青霜门旧部,陈铁衣,外号‘铁锹陈’,十年前从镇江消失。”
“谢依兰师叔的旧相识。”楼明之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人当年也是青霜门的人,后来跟师叔一起跑出来的。师叔手札里记过他,说他‘手狠心软,可托大事’。但他怎么会出现在买卡特的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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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海看了他一眼:“你意思是——这人跟买卡特有来往?”
“不好说。也可能是在演戏,也可能早就投了买卡特。”楼明之盯着楼梯间方向看了几秒,忽然做了个决定,“我上去看看。”
“你怎么上?货梯和楼梯间都有人。”
“走空调外机平台。”楼明之抬头往车库顶上扫了一眼,“这楼背面有中央空调外机平台,每三层一个。从地下车库外墙那个检修口爬上去,顺着外机平台能到三楼窗户。”
方如海瞪大了眼:“你爬空调外机?你不要命了?”
“外机平台有护栏,宽得很。我爬过更陡的。”
“你不是不会翻天花板吗?”
“翻天花板跟爬外机是两码事。天花板我在学,外机我熟——以前查案的时候爬过好几回。”
方如海拿他没办法,只能嘱咐了一句“小心点”,然后带着小宋和老吴继续在车库盯着。
楼明之从车库角落找到那个外墙检修口,铁栅栏门拿铁丝缠着,他一拧就开了。钻出去是楼栋外墙的凹槽,宽不到半米,脚下是空调管道,手边是墙面上的固定螺栓。他贴着墙往侧面挪了七八米,到了第一个外机平台,翻上去歇了口气。平台上有三台外机,散热扇呼呼转,吹得他裤腿直飘。
再往上爬两层就到三楼了。楼明之扒着护栏探头往三楼窗户方向看——鼎盛文化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扇,窗帘拉了一半,里头有人走动。他换了个角度往窗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六个打开的纸箱,箱子旁边堆着白色泡沫粒。两个人正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掏出来的玩意儿用泡沫纸裹着,撕开之后露出真容——
瓷盘。
一摞一摞的青花瓷盘,摞在桌上整整齐齐。楼明之数了数,一个箱子里大概能装二十来只盘子,六箱加起来一百多只。那些盘子看着不起眼,白底青花,花纹繁复,但画工谈不上精细。赵鼎在旁边站着,拿起一只盘子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递给瘦高个:“这批次品能出多少?”
瘦高个接过盘子看了看底款,拿指甲刮了一下釉面:“这批仿得一般,底款不对,画工也糙。但话说回来,市面上九成的人看不出来,当工艺品卖绰绰有余。一只成本八十,转手卖八百到一千,六箱一百多只,这一趟流水十万出头。”
赵鼎点点头:“包装换成‘古董修复件’,走拍卖行的路子。下个月华都商厦那边腾出来之后,搞个小型展销会,请几个外地藏家来,现场看货。”
楼明之在窗户外头趴着听了半天,总算明白“货”是什么了——高仿瓷器。买卡特的地下网络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某地窑口拿货,走物业公司的渠道运进城里,在三楼换包装,再通过拍卖行和展销会洗白,卖给外地藏家。一只盘子赚十倍利润,一年走几千只,流水上千万。
这生意看着不大,但架不住量大。而且洗白之后的东西进的是正经拍卖行,出了事查起来,拍卖行有正规手续,买家有发票,整条链路干干净净。唯一不干净的环节就是中间换包装这一步,而这一步恰恰藏在这栋写字楼的三楼,外面挂着“文化传播公司”的招牌。
楼明之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然后准备原路退回去。他刚转身,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螺栓,嘎吱一声响。
窗户里头赵鼎立刻扭头:“外头什么动静?”
楼明之整个人贴在墙面上,动都不敢动。底下是三层楼高的空档,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赵鼎走到窗户边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楼明之在窗户侧面的墙根阴影里,赵鼎那个角度看不见。但赵鼎伸手把窗户关上了,还顺手拉了窗帘。
“估计是外机螺丝松了,回头让周瑞安派人来紧一下。”赵鼎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闷闷的。
楼明之等了两分钟,顺着原路退回外机平台,从检修口钻回车库。方如海看他满头汗,递了瓶水过来:“看见什么了?”
“高仿瓷。走拍卖行洗白。”楼明之灌了半瓶水,把手机照片翻给方如海看,“六箱货,一百多只盘子,成本几千块,转手卖十万。这条线走通了,一年利润上千万。”
方如海看了照片直咂舌:“这买卖要比抢银行稳当。”
“稳当是因为有物业打掩护。周瑞安管着三个小区,每个小区都是一个中转站。港汇花园是第一个,华都商厦是下一个。”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陈铁衣上楼之后一直没下来?”
方如海摇头:“没下来。上楼的人里就瘦高个那帮人下来了,搬了三个空箱子下来,装SUV后备箱里了。陈铁衣没露面。”
“陈铁衣跟赵鼎在楼上干什么?”
“不知道。小宋刚才凑近听了一耳朵,SUV司机在车里打电话,说‘陈叔交代了,明天去华都商厦看场地’。”
楼明之点了点头。陈铁衣在帮买卡特看场地——华都商厦的展销会要用场地,他提前去看。这人如果真投了买卡特,那谢依兰师叔手札里那块“可托大事”的评价就彻底翻篇了。但如果他是卧底,那他看场地的同时,可能也在摸买卡特的底。
“先撤。”楼明之把检修口铁栅栏重新缠好,“回去跟谢依兰碰个头。”
晚上七点,三人在楼明之租的房子里碰头。谢依兰听完楼明之的描述,脸色变了两变:“陈铁衣?我师叔手札里写他‘铁锹陈’,擅长用铁锹挖地洞。当年青霜门覆灭那晚,他就是挖地道把师叔和剑谱送出去的。但他后来跟师叔走散了,师叔找了他好几年没找着。”
“他现在跟买卡特的人混在一起,身份不明。”楼明之把照片导到电脑上,一张一张过,“不过有个细节——他上楼的时候拎的那个帆布包里,露出来的木柄太明显了。真要是去干见不得光的事,谁会拎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铁锹?除非他故意让人看见。”
谢依兰想了想:“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不好说。也可能他故意露铁锹,是给懂行的人看的——‘铁锹陈’这块招牌一亮,青霜门的旧人就知道该找谁。”
谢依兰低头翻手机,翻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我师叔手札最后一页写了句话——‘见锹如见人,锹在人在’。我当时以为他写的是念旧,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暗示陈铁衣还活着,而且还在用铁锹。”
楼明之跟方如海对视了一眼。
“明天去华都商厦看场地。”楼明之把电脑合上,“陈铁衣明天去,我们也去。当面会一会这个铁锹陈。”
古龙说,最难看透的人,往往是当年跟你称兄道弟的那个。因为他太了解你,知道你怎么想、怎么看、怎么防。他要是想骗你,你连怀疑都找不着门。
楼明之关灯之前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明天见着陈铁衣,你先别露脸。我先探探他。
谢依兰回:凭什么你先探?
楼明之:因为你师叔手札里说他“手狠心软”。手狠的人我见多了,心软的不好对付。
谢依兰隔了五分钟才回:行。但你探归探,别把铁锹当武器使。
楼明之:放心。我连翻天花板都不会,哪敢动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