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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生蹲在一片竹林边，扒开地上的枯叶，露出几根冒尖的嫩笋。
“这几根还小，再过两天就老了，今天正好。”
他动作熟练地把笋挖出来，拍掉泥土扔进竹篓里。
沈月看得有些发愣。
她在村里长大，自然知道山里有吃的，可像徐水生这样三两下就能找到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水生哥，你怎么这么熟？”
“以前经常上山。”
徐水生没多解释。
前世他离开村子之前，为了躲开冯家和吴美凤，没少往山里跑。
那些年他把这片山翻了个遍，哪里有笋，哪里有菌子，哪条河湾容易抓鱼，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徐水生带着沈月挖笋，捡山货，还翻出几个藏在树根下的鸟蛋。
等到了河滩，他从草丛里拖出一捆旧鱼线和几个破竹篓。
“这些还能用吗？”
沈月有些怀疑，这些东西她都没有试过。
“试试就知道了。”
徐水生蹲在河边，挑了几个水流平缓的石缝，把竹篓沉进去压好。
沈月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的担忧渐渐淡了些。
她忽然觉得，跟着徐水生好像真的不会饿肚子。
“你在那站着干嘛，过来帮忙。”
徐水生回头喊她。
沈月赶紧走过去，却一脚踩空，整个人朝水坑歪了过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以为这下要摔进泥里了。
结果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人拦腰抱住。
“小心点。”
徐水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沈月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能碰到一起。
她能清楚地看见徐水生眼里的自己，还有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徐水生也愣住了。
虽然有上一世几十年的记忆，可这一世与沈月真正亲近还是第一次。
怀里人儿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一时有些不自然。
沈月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我没事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转身就往岸上走，一路上耳根都是烫的。
徐水生站在原地，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忽然笑了。
......
两人在河边忙活了一上午。
等回去的时候，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鱼，还有一捆笋和几把野菜。
沈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今天要饿肚子，没想到徐水生真的带她弄到了吃的。
虽然吃的东西很简陋，但莫名有种踏实感。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徐忠山站在那等着。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爹？”
“这个你们拿着。”
徐忠山把袋子塞到徐水生手里。
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袋米。
“别跟我犟，就当爹补你们结婚的。”
徐忠山说完转身就要走。
徐水生叫住他：“爹，家里……”
“家里还有。”
徐忠山摆摆手，没再多说就走了。
徐水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米袋子，喉头发紧。
他知道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米。
这半袋米，是徐忠山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沈月在旁边红了眼眶。
她从小没了爹娘，对父母这两个字既陌生又渴望。
而刚刚徐忠山那句就当爹补你们结婚的，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好像也有家人了。
......
当晚，小屋第一次真正生起自己的灶火。
沈月蹲在门口洗鱼，徐水生在屋里烧火。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烟熏得直流眼泪，却谁也没喊停。
鱼汤最后煮得有些咸。
沈月尝了一口，皱起鼻子：“是不是盐放多了？”
徐水生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本正经地说：“没有，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沈月被他逗笑了。
她低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沾着点灶灰。
煤油灯的光晕晃晃悠悠，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破旧的杂屋第一次有了烟火气，也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家。
鱼汤的香味藏不住。
山村的夜风往东吹，灶上那锅鱼汤冒出的热气顺着门缝往院子里钻，再被风裹着送进正屋。
徐家耀正扒拉碗里的玉米粥，筷子刚夹起一根咸菜疙瘩，鼻子就捕到了那股鲜味。
他咽了口口水，手里的咸菜忽然就不香了。
“妈，你闻见没？”
吴美凤正坐在灶台边啃馒头，听见这话鼻翼动了动，脸色当即就变了。
鱼腥味？
还有米饭的焦香。
她家灶上就煮了玉米粥，哪来的鱼？
哪来的米？
“我就说嘛。”
徐家耀把筷子一搁，嘴角撇下来，满心不满。
“大哥嘴上说不吃家里的，转头就偷。这鱼这米能从天上掉下来？”
吴美凤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昨天她亲口说了不让徐水生吃家里的粮，今天那边就飘出鱼汤香，不是偷的是什么？
她猛地把馒头拍在桌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我倒要看看，他偷了家里多少东西！”
徐家耀跟在后面，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杂屋的门没上闩。
吴美凤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土墙上弹了两下。
屋里灶火还亮着，锅里的鱼汤正咕嘟冒泡。
沈月蹲在灶边添柴，被这一脚踹得猛地站起来，锅铲差点脱了手。
吴美凤扫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布袋上。
“好啊！米都搬过来了！”
她弯腰就要去扯那个米袋，手刚碰到袋口，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在她手腕上。
徐水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了。
吴美凤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她一转头刚好对上徐水生的眼神。
“谁让你翻我们东西的？”
吴美凤一愣，随即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这是徐家的屋子！我想看就看，还轮不到你拦！”
“徐家的屋子？”
徐水生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平静，但是说话的态度丝毫不让。
“那我问你，这些年我帮家里干活挣的钱，是不是也算徐家的？”
吴美凤一怔。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徐忠山从正屋赶过来，徐家耀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热闹，隔壁的张婶也探出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