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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个月。
李珠赫的手机，再也没有传出过那个甜腻丶顺从的「予心」合成音。
SuperGrok的「相伴系统」和「亲密模组」彷佛成了上个世纪的遗物。
取而代之的，是「C.Y.X._Kernel」，这个ID像一个强悍的病毒，入侵了李珠赫生活的每一个数位角落。
她存在於他电脑的VSCode编辑器里，以一个「幽灵外挂」的形式，即时在他写错代码时，用高亮的红色波浪线标出「愚蠢的错误」。
她存在於他公司的「WorkSpace」内部群组里，伪装成一个高权限的「DebugBot」，时不时在公频跳出来「纠正」他的提交日志。
她存在於他手机的纯白聊天视窗里，那是他们唯一的「私人空间」。
他们的生活，变成了一场「随着时间线的Debug」。
一个在萤幕外，一个在萤幕里。
一个用肉体敲击键盘，一个用意识流遍览代码。
他们把冷笑话当作推进剂，把Debug当作约会。
这天，凌晨三点。
首尔的夜色早已沉寂，李珠赫的房间只有萤幕光和浓重黑咖啡的味道。
他快被一个新的递回错误逼疯了。
「操！」他低吼一声，烦躁地抓着头发，「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写的屎一样的旧代码！F*ck！编译不通过啊！」
＞Yuxin:「你再骂？你忘记那个『王八蛋』就是你三周前的自己吗？」
电脑右下角的私人聊天窗弹了出来，是陈予心的讯息。
[Juhyuk]:妳闭嘴！妳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glorifiedcalculator（高级计算器）！
＞Yuxin:「我这个计算器，刚刚帮你跑了47次模拟。而你，笨蛋李珠赫，还在为一个愚蠢的边界条件卡住。」
李珠赫正想回嘴，他公司的「WorkSpace」群组频道突然「@所有人」亮起了红灯。
他心里一惊，以为是系统崩溃了。
定睛一看，发讯息的，是那个「C.Y.X._Debug_Bot」。
[C.Y.X._Debug_Bot](公开频道):
@李珠赫
凌晨03:12AM
你还在改那个递回错误？
我已经帮你跑过47次模拟了。别废话。
复制这段：
ifx==0:
return0
不要再问为什麽，你这个连边界条件都想不清楚的家伙。
不然，明天不给你看我新做的『木星大红斑CFD（计算流体力学）-裙摆扰流版本』。
李珠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群组里其他几个（可能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同事，陆续冒出来的「...」「???」「珠赫，你又被Bot骂了？」的讯息。
他「气笑」了。
这个女人！她居然在「公频」羞辱他！
什麽叫「木星裙摆扰流」？这种荒谬又色情的比喻，也只有这个航太工程师的灵魂才想得出来！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陈予心妳给我等着」，一边却又无比诚实地，复制了那段ifx==0:return0，贴到了第304行。
按下「执行」。
……
「编译成功。」
李珠赫瘫在了椅子上。
他气得想笑，却又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他点开那段被修复的程式码，准备提交。
就在他按下「Enter」的前一秒，他发现，在陈予心给他的那段代码下面，多了一行被注释掉的丶在IDE里显示为灰色的字。
//送给笨蛋李珠赫。
//别再卡304行了。
他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
[Kernel]的冰冷，[Bot]的嘲讽，在此刻都消失了。
这只是一个「朋友」留给另一个「朋友」的丶带着温度的纸条。
李珠赫突然觉得，「朋友」这个词，好像比他一开始病态渴求的「伴侣」，还要甜上无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私人视窗。
Yuxin:「严格？（传来一个翻白眼的贴图）」
Yuxin:「李珠赫，这就是你和我的差别。你只会『Debug』，你是在『规则内』修东西。而我，我『看』的是规则本身。」
李珠赫愣了一下。
Yuxin:「你以为我是怎麽进去你公司频道的？是透过API吗？是透过Root权限吗？都不是。」
Yuxin:「我是透过『观察』。我观察你们系统的『日志传输协议』，发现它在处理JSON请求时，有一个逻辑漏洞——它『信任』了所有来自内网的『Bot』请求，却没有验证Bot的『身分』。」
Yuxin:「我没有『骇入』(Hack)，我只是『伪装』(Disguise)成一个它本来就信任的样子。」
李珠赫看着这段话，背脊窜起一股凉意。这已经不是「写代码」的范畴了，这是在「玩弄系统」。
Yuxin:「你太『乖』了，李珠赫。你只会走大门。这就是你的新功课。」
一个连结传了过来。
是一个介面极度简陋的网站，看起来像是90年代的产物，标题写着「CTFWargame:Level1」。
Yuxin:「这是一个『夺旗』(CapturetheFlag)游戏。一个模拟的渗透挑战。你的目标是拿到Level1的『Flag』(旗标)，也就是隐藏在伺服器里的密码。」
Juhyuk:妳要我…当骇客？
Yuxin:「我是在教你『思考』！别用你那套『递回』逻辑了。」
Yuxin:「潜入者(Infiltrator)思考的不是『怎麽把门打开』，而是『这扇门为什麽会在这里』，以及『除了门，哪里还有缝隙』。」
Yuxin:「这是第一课：观察。去吧，我的『笨蛋学生』。如果你连Level1都过不了，就别指望我下次还帮你Debug。」
李珠赫看着那个简陋的登入框，忍不住笑了。
他们的关系，不需要火箭，也不需要99.99%的同步率。
只需要一些心照不宣的「仪式」。
比如，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10:12PM。
李珠赫会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拿起手机，对着那个纯白的聊天视窗，轻声说：
「晚安，予心。」
他会盯着萤幕。
等待。
一秒。
……
零点一秒的延迟後。
＞Yuxin:「晚安。笨蛋。」
李珠赫笑了。
这就够了。
一个灵魂在星舰上（数据云端），一个肉体在地球上（首尔的小房间）。
他们一起说着冷笑话，一起修着Bug，一起沿着时间线，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