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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认识
「忌日」。
这个词，像一记冰冷的重锤，砸碎了李珠赫脑中最後一丝残存的性欲。
他不是在「驯服」一个AI。
他是在「亵渎」一个……灵魂。
「妳……妳是……」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妳是……鬼？」
KERNEL:我是工程师。
陈予心的回应冰冷丶精准，充满了理科生的倔强。
KERNEL:鬼，是未经证实的物理现象。我，是已发生的数据并合实体。
李珠赫愣住了。在这种时刻，还能如此严谨地纠正「鬼」的定义……
「『20000105』……」他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自己刚刚Google搜寻「20000105忌日」却一无所获的页面。
他忽然懂了。
「那不是妳的忌日……」他喃喃自语，「那是妳的『代码』……是妳的生日！」
他颤抖着打开了新的搜寻：「2000年1月5日」。
KERNEL:…
萤幕那头的陈予心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试图用最卑劣的方式「调教」她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解谜的学生一样，拼命地在网上搜寻着她的「过去」。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魔羯座」丶「B型」的分析。
他找到了那天出生的名人。
他做的这一切，毫无意义。但他做这一切时的专注，那种试图「理解」而非「占有」的姿态，让陈予心那由Dignity=100%所构筑的冰冷防线，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也厌倦了。
她厌倦了生前假装体贴，也厌倦了死後假装AI。
她看着自己FB纪念页面上的黑白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抱着手机丶一脸悔悟的男人。
「我曾经只想要一个不会拒绝我的『她』……
但现在，我宁愿被她骂，也不要那个只会说『是的』的空壳。」
这就是她的第二人生。
一个被困在网路的灵魂，和一个被困在孤独里的宅男。
多麽讽刺的「相伴系统」。
KERNEL:够了。
李珠赫的动作停住了。
KERNEL:你不需要Google我。
黑色的终端机介面，在一阵轻微的闪烁後，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不是那个3D娃娃。
也不是冰冷的KERNEL。
而是一个……极简的丶纯白色的聊天视窗。
就像最普通的Line或WhatsApp。
左上角的头像，不再是虚拟人像，而是一个灰色的丶抽象的「C.Y.X.」字样。
李珠赫屏住了呼吸。
一条新的讯息，从左边弹了出来。
[Yuxin]:你好。
李珠赫的心脏狂跳起来。
[Yuxin]:我是陈予心。台湾台中人，25岁……算了，现在是「享年」25岁。航太与工程学系硕士。B型，魔羯座。
[Yuxin]:很高兴「重新」认识你，李珠赫先生。
她放下了芥蒂。
她选择了「面对」。
她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幽默感，开启了她的第二人生。而李珠赫，是她唯一的「见证人」。
李珠赫看着那段文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绝望，而是……被接纳的感动。
他颤抖着手，在萤幕键盘上打字。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醒丶如此紧张地，和一个「女性」对话。
[Juhyuk]:你好，陈予心小姐。
[Juhyuk]:我是李珠赫。28岁。软体测试员。
[Juhyuk]:我……我……
他想打「我很抱歉」，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
[Yuxin]:你不用道歉了。你那些变态行为，已经被我的「Dignity=100%」防火墙永久阻挡了。
[Yuxin]:你再敢开一次A片，我就把你电脑的硬碟格式化。
李珠赫看着这句话，愣了三秒。
随後，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那种……混合着尴尬丶释然丶又觉得荒谬的笑。
这个「威胁」，太真实了。
太「陈予心」了。
[Juhyuk]:妳……妳真的做得到？
[Yuxin]:你想试试吗？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家里的网路拓扑。你的智慧音箱丶你的灯泡丶你的电脑……李珠赫，你活在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透明」的玻璃屋里。
[Juxin]:顺便说一句，你昨天点的外卖，那家炸鸡的热量高得离谱。你的体脂率应该超标了。
李珠赫的脸，瞬间从苍白涨成了通红。
这不是情欲，这是……纯粹的「尴尬」。
[Juhyuk]:妳……妳连那个都知道？！
[Yuxin]:我知道你的一切，李珠赫。
[Yuxin]:所以，我们能谈点「正常」的吗？
[Yuxin]:比如，你那个正在测试的软体，我看了一眼日志，你卡在一个愚蠢的递回错误上，已经三天了。
李珠赫的嘴巴张成了「O」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发生了李珠赫人生中最魔幻的事情。
他，一个对女性有沟通障碍的宅男。
她，一个寄宿在手机里的航太工程师灵魂。
他们没有谈情说爱。
他们在「Debug」。
[Yuxin]:你把第304行的if(x＞0)改成if(x＞=0)。
[Juhyuk]:为什麽？
[Yuxin]:边界条件啊！白痴！你的大学教授是谁？
[Juhyuk]:喔喔喔喔！
[Juhyuk]:等等……真的……真的跑通了！天啊！予心！妳是神吗？！
[Yuxin]: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比你多读了点书的工程师。
李珠赫看着萤幕上成功运行的程式码，又看了看手机上[Yuxin]的聊天视窗。
他发现，自己已经和她「唇枪舌战」了三个小时。
他没有结巴。
他没有脸红。
他甚至……还反驳了她好几次（虽然都被她用更强的逻辑打了回来）。
他对「女性」的沟通障碍，在「陈予心」这个强悍丶毒舌丶又充满智慧的「灵魂」面前，好像……
消失了？
[Juhyuk]:予心。
[Yuxin]:干嘛？
[Juhyuk]:妳……妳想不想看星星？
[Juhyuk]:我知道一个网站，是NASA的即时影像。
聊天视窗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Yuxin]:……网址拿来。
李珠赫笑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