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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老爷子，身体不行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像是老旧留声机卡住了针，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陆聿珩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眉宇间压着沉沉的阴翳。
他刚才那句质问太过尖锐，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家维持多年的虚假太平。
陆承川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摆在台面上都够送进去吃几年牢饭，可老爷子这次的态度，却像是被浆糊迷了心窍。
“爸，您说话。”陆聿珩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如果您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处理。”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长叹。
苍老，疲惫，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聿珩啊……”陆老爷子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中气十足，反而透着股日薄西山的萧索，“你二哥他们确实混账，承川这孩子……确实是被惯坏了。”
“这不是惯坏的问题，这是底线。”陆聿珩打断道。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似乎在电话那头摆了摆手，尽管陆聿珩看不见，但他能听出那语气里的无力感，“若是放在十年前，不用你说，我早就把那混账东西扔到国外自生自灭去了。可现在……聿珩，爸老了。”
陆聿珩眉头紧锁，刚想反驳，却被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你妈。梦见她刚生下你那会儿，家里热热闹闹的，那时候多好啊。”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浑浊，带着一丝哽咽，“我现在闭上眼，就怕哪天醒不过来，看到的却是你们兄弟叔侄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把这个家拆得七零八落。”
陆聿珩望着玻璃倒影中自己冷峻的面容，心头那股子火气竟莫名地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几个月，我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就想求个安稳，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做给外人看的，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别在我眼皮子底下闹，行不行？”
陆老爷子的语气带着些许恳求，这在他一贯强势的人生中极其罕见。
“聿珩，你就当看在你死去的妈，还有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面子上，别跟他们计较太深。维持个表面的和平，让我走得安心点。等哪天我两腿一蹬不在了，你们爱怎么闹，我也管不着，看不见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聿珩心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语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悲观与颓丧。
以往的老爷子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从未像今天这样，句句不离生死，字字都在安排身后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爬上脊背。
“爸，”陆聿珩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急切，“您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最近去医院检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老爷子故作轻松的笑声：“没事，就是人老了，爱唠叨，容易伤感。行了，既然你答应了，我也就放心了。早点休息吧。”
不等陆聿珩再问，电话已经被挂断。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让陆聿珩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那种沉闷的感觉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犹豫，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老爷子主治医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陆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我想问问，老爷子最近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陆聿珩单刀直入，语气肃然，“别拿那些官方的话搪塞我，我要听实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陆先生，既然您问起，我也就不瞒您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确实很不好。”
陆聿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些日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在恶化。老爷子这是心病，忧思过虑，耗尽了心血。这种衰败是不可逆的，若是再这样操心下去……”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残忍地吐出了那个期限，“怕是连一年的时间都没了。”
轰隆一声。
陆聿珩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耳边嗡嗡作响。
医生的后半句话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句“一年时间都没了”像魔咒一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苏沫看着挂断电话后便怔在原地的陆聿珩，心下生疑。
男人背对着窗外的天光，阴影笼罩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那双向来深沉冷静的眼眸此刻却失了焦距，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苏沫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怎么了？”苏沫快步走上前，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处，语气里满是关切，“出什么事了？”
陆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才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苏沫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将眼前的人狠狠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急太重，苏沫的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有些生疼。
陆聿珩的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填补内心的某个空洞。
苏沫被勒得呼吸有些困难，但她没有挣扎。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陆聿珩身体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后的崩溃边缘。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脆弱至此。
她只能抬起手，温柔地在他宽阔却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拍抚，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
“没事了，陆聿珩，没事了。”她轻声低语，声音柔和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什么难关，我都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怀中的身躯僵硬了许久，终于在她的安抚下一点点软化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聿珩才慢慢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苏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陆聿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医生说……老爷子的情况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