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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圣地，问道峰顶。
圣主顾惜朝立于悬崖边缘，一袭青衫在越来越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九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肃然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远方的天际，已经能看到那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
令人窒息的至尊威压，即便隔着数千万里，依旧如冰水般浸透每个人的神魂。
「来了。」顾惜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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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一位须发皆白丶手持拂尘的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发紧，「轮回海丶葬天岛丶太初古矿……九处禁区齐动，九位古至尊！
这阵仗……比古籍记载的任何一次黑暗动乱，开局都要凶！」
「怕了？」顾惜朝侧头看他。
长老老脸一红，随即咬牙：「怕？老朽活了七千年，什麽阵仗没见过？只是……只是忧心门下弟子。我太玄疆域辽阔，生灵亿万，如何能护得周全？」
顾惜朝沉默片刻，望向圣地深处，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剑峰。
「护得多少，是多少。」他缓缓道，「传我令——」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彻整个太玄圣地七十二峰：
「太玄上下，所有弟子丶长老丶杂役，即刻停止一切活动，进入战时状态！」
「外门弟子，全部撤入内门『小乾坤界』！」
「内门弟子，按所属山峰集结，结『九宫八卦剑阵』自守！」
「真传弟子及执事以上，随本座——启『太玄万剑戮魔大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惜朝并指如剑，朝着那座古老剑峰，遥遥一拜！
「历代祖师在上，不肖弟子顾惜朝，恭请——帝阵复苏，护我太玄！」
「轰——！！！」
整座剑峰，猛然震动！
不是山石滚落的那种震动，而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峰体表面，无数道密密麻麻丶复杂到极点的古老剑纹逐一亮起，绽放出刺破苍穹的凛冽剑光！
「锵——！」
一声清脆至极丶仿佛能斩断时光的剑鸣，自剑峰之巅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万剑齐鸣！
无数道或虚幻丶或凝实丶或古老丶或崭新的剑影，自剑峰内部丶自圣地各处丶甚至自虚空中浮现，冲天而起！
赤红的火行剑，湛蓝的水行剑，厚重的土行剑，锋锐的金行剑，青翠的木行剑……五行轮转，阴阳交织！
更有无数蕴含着不同剑道意志的虚影——有煌煌大日般的霸道，有清冷孤月般的寂寥，有绵绵春雨般的柔和，有裂天雷霆般的暴烈！
亿万剑影，在太玄圣地上空汇聚丶盘旋，最终化作一个覆盖方圆数百万里丶缓缓旋转的庞大剑阵图录！
剑图中央，一柄模糊的丶仿佛由万剑意志凝聚而成的巨剑虚影，缓缓沉浮，散发出令圣王都要战栗的恐怖杀伐之气！
太玄万剑戮魔大阵——启！
「嘶——！」那位白发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帝阵……真的完全复苏了！好！好啊！有此阵在，至尊想要攻破，也得崩掉几颗牙！」
顾惜朝脸色却没什麽喜色，反而更加沉重。
完全复苏帝阵，消耗的是太玄积累了无数代的底蕴和灵脉。
此阵一旦开启，便无法轻易停下，每时每刻都在燃烧海量资源。
「开启帝阵，只是第一步。」他沉声道，「帝阵能挡一时，消耗至尊灵力。但能挡多久，未知。」
「圣主的意思是？」另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问道。
「两步走。」顾惜朝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步，据阵而守，消耗来袭至尊的力量，摸清他们的手段和目的。」
「第二步，」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待帝阵将破未破丶至尊灵力消耗颇巨之时，视情况而定——若有机会，便集结精锐，出阵一战，斩其爪牙，甚至……尝试屠至尊！」
「若事不可为，则放弃外围疆域，固守山门核心，等待转机，或……等其他圣地援手。」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放弃外围疆域？那可是太玄经营了无数年丶生活着亿万人族和附庸族群的地方！
「圣主！这……这如何向疆域子民交代？如何向历代祖师交代？」有长老急声道。
顾惜朝猛地转身，眼神如剑：「那你说怎麽办？敞开大阵，出去跟九位至尊硬拼？然后我太玄道统断绝，满门死绝，就能交代了？」
那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你们不懂？」
「优先保住太玄核心传承，保住最多的人！外围疆域……只能各安天命，祈祷他们能躲过一劫，或者……有其他变数。」
他说得冷酷，但微微颤抖的袖口，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作为圣主，他必须做出最理性丶也最残酷的选择。
「我同意圣主的方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大长老王罡。
王腾的爷爷。
这位一向以家族利益为重丶老谋深算的大长老，此刻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一片沉静。
「黑暗动乱，不是讲仁慈的时候。」王罡缓缓道，「我王家在世俗的基业也不少，但该舍的时候，就得舍。只有圣地不倒，王家才有未来。」
他看向顾惜朝：「圣主，守阵之事，我王家一脉，愿出死力。我亲自带人，去镇守『巽风剑位』。」
顾惜朝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有劳大长老。」
他知道，王罡这是在表态，也是在为王家丶为王腾铺后路。
「其他人，各司其职。」顾惜朝最后下令，「立刻行动！我们没有时间了！」
「是！」
众长老躬身领命，化作道道流光散向圣地各处。
顾惜朝独自立于峰顶，望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黑暗，又看了看头顶那缓缓旋转丶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剑阵图录，低声喃喃：
「天玄……你小子，现在在哪儿？可千万别犯浑啊……」
东荒边界。
石逸立于一座孤峰之巅，黑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负后，重瞳之中，阴阳二气缓缓旋转，倒映出远方的景象——
漆黑的死气洪流与瑶光圣地的星辰光幕狠狠撞击在一起！
无声的湮灭，却爆发出让空间层层坍塌的恐怖波纹！
星辰光幕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周天星辰大阵，果然名不虚传。」石逸轻声评价，「第一波试探性冲击，挡住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动目光，看向其他方向。
太玄圣地上空那遮天蔽日的剑阵图录，让他重瞳微微一缩。
「太玄万剑戮魔阵……攻击性最强的帝阵之一。顾惜朝倒是果断。」
接着是北原的湛蓝寒光，西漠的厚重佛光……
各处圣地，都已亮出了獠牙，撑起了龟壳。
「都在守。」石逸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可守，又能守多久呢？」
他摸了摸怀中的血色玉佩。
师尊深渊之主的气息，依旧沉寂在寂灭深渊最深处，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师尊在等什麽？」石逸喃喃，「等这些老家伙先拼个两败俱伤？还是……在等那个顾长歌落子？」
他望向中州方向，眼神深邃。
「顾长歌……这场戏，你打算怎麽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