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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大营。
日头正好,营寨内旌旗猎猎。
武植正坐在帅帐之中,翻看着刚送来的粮草军薄。
一名亲兵快步掀帘而入。
神色匆匆,却带着几分喜色。
“哥哥。”
“营外来了一骑。”
“说是青州守军的信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武植眉梢微微一挑。
“快请进来。”
没过片刻。
一名身着甲胄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这汉子模样颇为狼狈。
见到端坐正中的武植。
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州什长赵六,叩见寨主哥哥!”
武植起身,几步走到那汉子身前。
伸手将他扶住。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看你这般模样,青州战事必然惨烈。”
“快坐下说。”
“青州如今怎样?韩镗可是攻城了?”
亲兵递过一碗水。
赵六仰脖灌下。
长出了一口浊气,这才定下神来。
“回禀哥哥。”
“青州保住了!”
“但……真是悬到了极点。”
武植目光沉稳,示意他慢慢讲。
赵六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那韩镗忒不是东西。”
“带着两万河北精兵,趁着夜色摸到了城下。”
“二话不说,架起云梯就攻。”
“那时候城里加上伤员,能拿刀的不过三千人。”
“诸葛大人下令,死守青州城。”
“那一夜,杀得天昏地暗。”
“箭矢射光了,我们就拆民房的砖头往下砸。”
“滚木没了,就把烧开的粪水往下泼。”
“好几次,贼兵都爬上了城头。”
“戴宗院长提着朴刀就往人堆里冲。”
“浑身是血,跟个血葫芦似的。”
赵六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敬佩。
“最让兄弟们服气的,是诸葛昭大人。”
“他一介文官,愣是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夜。”
“箭就在他耳朵边上飞。”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边擂鼓,一边给大伙儿鼓劲。”
“他说只要他还站着,青州就丢不了。”
“就凭这句话,兄弟们就是把命填进去,也不能让贼人迈进城池一步。”
大帐内。
林冲、鲁智深等头领听得动容。
三千残兵,硬抗两万精锐一夜强攻。
这其中的凶险,不在战场上的人体会不到。
赵六接着说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那韩镗还没死心,正整顿兵马准备再冲。”
“这时候,关胜将军到了。”
“那真叫一个神兵天降。”
“一万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韩镗那厮也是昏了头,竟敢不知死活去迎战。”
“结果被关将军一刀斩落马下。”
“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贼兵一看主将死了,瞬间就炸了窝。”
“关将军领兵掩杀。”
“两万贼兵,死的死,降的降。”
“青州城外,全是贼人的尸首。”
“好!”
武植听罢,忍不住大喝一声。
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这一仗,打出了我梁山的威风。”
“诸葛昭,好样的!”
“戴宗,好样的!”
一旁的鲁智深摸着光头,哈哈大笑。
“洒家原本以为那诸葛昭是个只会掉书袋的酸儒。”
“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是个带把的种!”
“洒家服他!”
林冲也点头附和。
“面对十倍之敌,临危不乱。”
“身先士卒,以定军心。”
“这等胆魄,便是许多武将也不及。”
“此人确实有大将之风。”
卢俊义对武植拱手说道:
“这便是哥哥的识人之明了。”
“想那诸葛昭,若是在东京汴梁。”
“凭他的出身背景,哪怕才高八斗,顶多也就是个抄写文书的小吏。”
“要么被上官打压,要么被同僚排挤。”
“这辈子也就是在故纸堆里蹉跎到死。”
“哪有机会守土一方,立下这等不世之功?”
“大宋朝廷有眼无珠,埋没了多少英雄好汉。”
“也只有哥哥,敢用他,信他,给他兵权。”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诸葛昭这是在报恩啊。”
众头领纷纷点头。
这话说到大伙儿心坎里去了。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一身本事,却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
如今在武植麾下,才算是活出了个人样。
武植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到赵六面前,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这一路辛苦你了。”
“先下去好好休息。”
“让后厨给你备上好酒好肉。”
“睡足了一天,明日再回青州。”
说完。
武植回到书案前。
铺开一张信纸,饱蘸浓墨。
笔走龙蛇。
这封信写得极快。
没有半句废话客套。
全是实打实的嘉奖与嘱托。
待墨迹稍干,武植取出印信盖上。
郑重地折好,递给身边的亲卫。
“这封信,明日让他带回去交给诸葛昭。”
“告诉诸葛昭和戴宗。”
“守城之功,斩将之功,我都记在功劳簿上了。”
“待剿灭了眼前的联军,我亲自为他们把盏庆功。”
送走了信使。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之前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韩镗一死,青州之围即解。
这盘棋,彻底活了。
萧云戟走上前,指着地图上的联军大营。
“夫君。”
“如今韩镗两万精锐尽没。”
“加上联军之前攻打我军营寨损兵折将。”
“现在的联军,士气怕是已经跌到了谷底。”
“我看他们撑不了几天了。”
几名好战的头领立马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武植却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
“此时若是强攻,那是把这群困兽往绝路上逼。”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敌人还要二十多万大军。”
“真的拼起命来,咱们兄弟也得有不少损伤。”
“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咱们现在已经明牌了。”
“他们的底细,我们一清二楚。”
“我们的实力,他们也心知肚明。”
“这就像是把肉放在了砧板上。”
“什么时候剁,怎么剁,那是咱们说了算。”
“没必要急于一时。”
说到这里,武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其实啊,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小指望。
万一那司行方脑子一热,又跑回去搬救兵呢?
若是方腊或者田虎,再送个三五万人过来。
岂不是又能多吃一口肥肉?
虽然这可能性比铁树开花还小。
但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众头领闻言,也大致猜到了武植的打算。
看来自家哥哥这胃口,实在是太大了。
武植收起笑容,正色道:
“传令下去。”
“各营严守寨门,加强戒备。”
“只管深沟高垒,不许主动出击。”
“我要让司行方感觉脖子上的绳索越来越紧。”
“让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等到他精神崩溃,那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
时间如流水。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
梁山大营很安静,除了日常操练,没有任何动静。
而联军大营内,却是人心惶惶,如坐针毡。
该来的消息,终究还是来了。
一名从青州战场回来的兵士,把青州城下的惨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司行方。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司行方坐在帅位上,脸色灰败如土。
韩镗死了。
被关胜一刀斩了。
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破灭。
现在想拿下青州已经不可能。
关胜的一万铁骑就在那里虎视眈眈。
攻打梁山大营?
几天前那场惨败的血迹还没干透。
借给司行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碰那个铁刺猬。
坚守待援?
粮草已经见底了。
司行方看着帐下那些将领。
一个个眼神闪烁,神色慌张。
哪怕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
这仗,没法打了。
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
如果继续耗在这里。
不用武植动手。
再过几天,这二十多万大家就会饿死、溃散,甚至哗变。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跑。
趁着梁山还没发动总攻前逃离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