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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组队前往(第1/2页)
风部深处,一座被数重精妙阵法守护的雅致院落,客卿院。
苏晴雪静静地躺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轻浅而平稳,但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与虚弱。三日了,距离那场惨烈的绝地之战已过去三日,她依旧未能醒来。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柔地握着她微凉的手,将精纯温和的灵力,混合着值符之力特有的、带着一丝天道生机的暖流,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经脉,温养着她那几乎枯竭的本源,修复着那些被血色锁链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张良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三日来几乎未曾合眼。他身上的血迹和尘埃早已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担忧,却如同刻上去一般,难以抹去。突破合道中期带来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淌,可这份强大,却无法减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每一次看到苏晴雪苍白的面容,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难以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心里,那枚从值符殿核心带回来的、散发着蒙蒙混沌光晕的光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柔和的光晕如水波般流转,缓缓渗入她的肌肤,修复着她体内最深处的创伤。这枚光球蕴含着一丝混沌未分时的本源生机,是苏晴雪能够吊住性命、并在缓慢恢复的关键。
“晴雪……”张良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快些醒来吧……大家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床上的人,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张公子。”一个恭敬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是风部的一名执事,“大长老有请,有要事相商,请公子移步议事大殿。”
张良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晴雪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良久,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柔情暂时压下。他站起身,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风部议事大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内,五部之主齐聚。金无敌面色沉凝,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与仇千山硬撼时留下的伤,即便是合道中期的张良辰归来,也无法立刻治愈这等蕴含邪恶法则的创伤。木青青腹部缠着厚厚的药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坚韧。水无痕气息虚浮,显然本源损耗不小。土厚德半边身子的焦黑已经褪去,但新生的皮肤还显得粉嫩。风部大长老坐在主位,脸色是五人中最差的,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之前燃烧精血、油尽灯枯的伤势,绝非短时间能够恢复。
除了他们,大殿两侧还站着一些五部中坚力量,以及几位气息强大的散修客卿,人人脸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张良辰步入大殿,合道中期的气息虽已收敛,但那股渊渟岳峙、隐隐与天地相合的威势,依旧让殿中不少人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投来敬畏与希冀交织的目光。
“张公子。”风部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苏姑娘的伤势,可有好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良辰身上。苏晴雪以化神修为,燃烧本源,强行施展“变数”之力,为张良辰打开生路,其壮烈与付出,所有幸存者都看在眼里,对她既是敬佩,又是担忧。
张良辰走到殿中,对众人抱了抱拳,沉声道:“有劳诸位挂心。晴雪伤势已稳定,性命无虞,只是本源损耗过剧,神魂亦受震荡,还需时日静养恢复。我已用值符之力与天局盘生机为她温养经脉,那混沌光球亦在发挥作用,假以时日,定可痊愈。”
听到“性命无虞”四字,殿中众人,尤其是金无敌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苏晴雪不仅是张良辰的道侣,更是值使传人,是未来对抗局主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那就好,那就好。”金无敌嗡声道,随即话锋一转,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张公子,你如今突破合道中期,执掌完整天局盘,实力已远在我等之上,更一举灭杀仇千山那魔头,大涨我方士气,按理说,我们该大肆庆贺,一扫颓气。但是……”
他浓眉紧锁,铜铃般的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但是,据我们多方打探,结合之前从俘虏的巡天使者残魂中搜刮到的零星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三十日后,局主将功行圆满,彻底踏入合道之境,引动所谓的‘无量量劫’,清洗九天。届时,他将真正掌控天道权柄,言出法随,威能无穷。”
木青青接过话头,声音清冷而理性:“合道期,与化神期有着本质的不同。那是真正开始触摸、甚至驾驭天地法则的境界。即便张公子你天纵奇才,拥有值符传承与完整天局盘,实力远超寻常合道中期,但面对一位谋划万载、即将完全合道的局主……胜算,依旧渺茫。更何况,九天之巅,巡天使者不知凡几,更有其炼制的天道傀儡大军……”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仅凭他们这些人,哪怕加上一个合道中期的张良辰,想要正面攻破九天之巅,击败完全体的局主,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内的气氛,因她的话语,变得更加压抑。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露出了绝望之色。他们亲眼见过仇千山半步合道的恐怖,那完全合道的局主,又该是何等可怕?
张良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忧虑、恐惧、不甘、决绝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力量。
“我知道。”他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在三十日后,被动地等待局主降临,或去九天之巅硬拼。”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张良辰翻手,那枚父亲留下的、已经解读完毕的玉简出现在掌心。玉简古朴,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
“我父亲留下的信息,除了指出局主的存在,还点明了真正的执棋者,或者说,局主一切阴谋的根源,是那位传说中早已超脱、却神秘消失的——元道始祖。”
“元道始祖?!”众人惊呼出声。这个名字,在九天十地是近乎神话般的传说,是道之源头,是开天辟地般的存在,早已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他竟然还存在?而且与局主有关?
“是。”张良辰肯定地点头,目光锐利,“玉简中提到,元道始祖并非超脱,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九天十地之外,一处名为‘鸿蒙天’的混沌绝地之中。局主之所以能窃取部分天道权柄,谋划这惊天棋局,与困住元道始祖有直接关系。或许,只有找到元道始祖,才能得知局主真正的弱点,才能找到彻底消灭他,阻止无量量劫的方法!”
“鸿蒙天……”风部大长老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震惊与骇然,“那地方……传说乃是九天诞生之前的混沌本源碎片所化,是真正的绝地、死地!充斥着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和混乱法则,别说化神,就是合道修士进入其中,也九死一生!自古以来,只有极少数合道大能,在寿元将尽、寻求最后突破时,才敢冒险一探,且从无确切生还的记载!你要去那里?”
“我必须去。”张良辰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破局的方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若能寻到元道始祖,或可得一线生机;若寻不到,亦或他已陨落……那至少,我们战斗到了最后,无愧于心。”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张良辰话语中蕴含的决心与所透露信息的惊人程度所震撼。鸿蒙天,那是比混沌之渊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绝地!
“我陪你去。”
一个清朗中带着不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斜倚在殿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身穿一袭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脸色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不灭的火焰。
“风……风无痕?!”张良辰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不是已经……”
来人正是风无痕!那个在八门禁地惊门之中,为救众人,燃烧神魂,施展禁忌风法,本该魂飞魄散的风部天才!
风无痕咧嘴一笑,大步走进殿中,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清爽却隐含锐意的微风。他走到张良辰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拳擂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了?哈哈!我风无痕是谁?洞真天最年轻、最帅气、最天才的风灵根修士!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哪那么容易就嗝屁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张良辰却能感觉到,他擂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重伤初愈,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的表现。而且,他原本化神后期的修为,如今似乎跌落到了化神中期,气息也远不如从前凝练澎湃,显然当初的伤势,给他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巨大损耗。
“是师尊。”风无痕见张良辰眼中疑惑,收起了嬉笑,正色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感激,“当年我神魂几乎燃尽,只剩一缕残魂将散,是师尊他老人家,用了他珍藏千年、为自己准备的‘九转还魂丹’,又耗费了百年本源修为,才勉强将我这一缕残魂稳住,温养了许久,方得以重塑身躯,捡回这条命。”
他口中的师尊,自然是风部大长老。张良辰看向主位上的老人,只见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为了救回风无痕,这位老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小子,”风无痕重新看向张良辰,眼中战意熊熊,“听说你要去干局主那个老阴比?这么刺激、这么好玩、这么能出风头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风无痕?当年在惊门,我没能跟你并肩走到最后,这次,说什么也得补上!鸿蒙天是吧?听着就带劲!我陪你去!正好试试我这‘死’过一次后,新悟出的几招风法!”
看着风无痕眼中那熟悉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听着他这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逾千金的话语,张良辰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微热。这就是风无痕,永远能带给人热血与希望的风无痕。
“好!”张良辰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略显急促、气喘吁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颇为费力地从殿门外“挤”了进来,正是李小胖。几日不见,他似乎又圆润了几分,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跑到张良辰面前,二话不说,先是一个熊抱,力道之大,差点把刚刚突破合道中期的张良辰抱得喘不过气。“他娘的!老大!你这次又想撇下我单干是不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窗户都没有!狗洞都给你堵上!”
李小胖松开张良辰,双手叉腰,瞪着一双小眼睛,气势汹汹:“我知道我现在这点修为,在你们这些变态面前不够看!但是!”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李小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经过炼器师公会认证的三品炼器师了!别的不说,炼制个阵盘、修复个法宝、布置个临时防御阵法,那都是手到擒来!带上我,别的不敢说,后勤保障、装备维护这块,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说不定关键时刻,我捣鼓出的小玩意儿,还能救大家一命呢!”
说着,他还怕张良辰不信,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法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带上我”。
看着李小胖那副“你不带我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炼器手艺”的表情,张良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家伙,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以他独特的方式,驱散人心头的阴霾。
“好!”张良辰再次重重点头,拍了拍李小胖厚实的肩膀。
“我也去。”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声响起。周若兰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殿中,依旧是一袭白衣,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雪,只是那双看向张良辰的剪水秋瞳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决绝。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良辰,意思不言而喻。
“周师姐,鸿蒙天凶险……”张良辰试图劝说,周若兰修为虽已达化神初期,但鸿蒙天毕竟太过危险。
“我擅冰系术法,可凝滞混沌,自保无虞。”周若兰打断他,言简意赅,但语气中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反驳。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几不可闻,“……我不想再一个人等着。”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张良辰此刻心绪纷乱,并未深想。
“好。”张良辰只能点头。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小女子?”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妩媚的声音传来,柳如烟袅袅婷婷地走入大殿。她似乎精心打扮过,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一袭淡紫色的烟罗长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但当她看向张良辰时,眼中的媚意却化作了无比的坚定与温柔。“张师弟,自青云谷秘境至今,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你要去那鸿蒙天寻那一线生机,师姐我,自然要陪着你。我的阵法造诣,或许在破阵寻路、规避险地时,能有些用处。”
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更知道,若不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独自赴险,余生即便平安,也如同行尸走肉,了无生趣。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意,目光坦荡而炽热。
张良辰心中微颤,避开柳如烟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低声道:“柳师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
“没有但是。”柳如烟再次打断,笑容依旧妩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要么带上我,要么……我自己想办法去。你知道,我总有办法的。”她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让张良辰知道,她绝非玩笑。
“……好。”张良辰无奈,也只能应下。柳如烟的阵法造诣,确实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两道几乎融于阴影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良辰身后两侧,正是墨影和影。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我们兄弟的命,是你救的。我们的道,也因你而明。你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墨影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
张良辰看着这对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锋和郑玄对视一眼,也同时上前一步。赵锋抱拳,沉声道:“张师弟,当年若非你,我与郑兄恐怕早已陨落在八门禁地。此等大恩,无以为报。我二人虽修为低微,但自问还有些用处,愿追随张师弟,前往鸿蒙天,略尽绵力!”
郑玄也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肃然道:“不错,张老大,带上我们吧!打架我们或许差点,但探路、警戒、跑腿,绝对没问题!”
看着这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那一份份沉甸甸的情义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张良辰胸中气血翻腾,喉咙有些发堵。这些人,都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朋友。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但他们,都选择了与他同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转向殿中的五部之主,以及那些同样面带决绝的部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五部之主,以及殿中所有修士,深深一揖,沉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良辰,有一事相求。”
风部大长老看着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缓缓道:“你说。”
张良辰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三十日后,九天之巅,局主合道,无量劫起。届时,请诸位前辈,率五部精锐,以及所有愿意反抗局主、不愿坐以待毙的道友,前往九天之巅!”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并非要诸位前辈与局主正面死战。而是请诸位,在九天之巅外围,不惜一切代价,牵制、阻击、拖延局主麾下的巡天使者大军,以及他可能操控的天道傀儡!为我们深入鸿蒙天,寻找元道始祖,争取时间!”
“此乃必死之局,亦是唯一生机。良辰深知此请强人所难,无异于让诸位前辈与道友赴死。但……”张良辰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与决绝,“唯有如此,方有一线可能,寻到破局之法,为这洞真天,为这九天十地,搏一个未来!良辰,在此恳求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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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张良辰这个请求的分量。去九天之巅,正面迎击局主麾下最精锐的力量,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但,若不如此,等局主合道成功,发动无量量劫,所有人一样是死。区别只在于,是坐以待毙,还是拼死一搏,为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争取时间。
金无敌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独臂按在胸前,声音如同闷雷,响彻大殿:“张公子何出此言?我老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能多活这几日,已是赚了!去九天之巅砍那些天道走狗,总好过在这里等死!金部儿郎,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我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木部,愿往。”木青青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水部,同往。”水无痕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力量。
“土部,算我一个。”土厚德瓮声瓮气道,拍了拍胸膛。
风部大长老缓缓起身,环视殿中众人,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与决绝:“风部,传承万载,从无贪生怕死之徒。此战,关乎九天存续,关乎道统兴衰。老朽虽已油尽灯枯,亦愿以残躯,为诸位小友,为这天下苍生,再燃最后一把火!风部所属,愿往!”
“愿往!”
“愿往!”
“愿往!”
大殿之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哪一部,此刻都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屋瓦!一股悲壮、惨烈、却又充满不屈意志的气息,冲天而起!
张良辰看着这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决绝的面孔,眼眶再次湿润。他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再次深深一揖,一躬到底。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客卿院。
苏晴雪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汪清泉,起初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冷静。她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体内那虽然微弱、却不再断续、正缓缓自行流转的灵力,以及那股温养着心脉与神魂的、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目光微转,便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写满担忧与疲惫,却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无尽惊喜与温柔的眼睛。
“你……一直守着我?”苏晴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张良辰耳中。
张良辰重重地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握着她手的大手,微微有些颤抖:“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真切的庆幸。
苏晴雪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担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悄淌过心田,冲淡了经脉中残留的刺痛。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努力传递的、微弱的力道。
“感觉如何?还疼吗?本源可还稳固?神魂……”张良辰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晴雪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好多了。那混沌光球,很神奇。”她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的修为……似乎……还精进了一些?”
她尝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虽然经脉依旧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但能感觉到,灵力本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境界壁垒似乎也有所松动。
“你燃烧本源,引动变数,于绝境中涅槃,破而后立,加上那混沌光球的滋养,突破到化神后期,也是应有之义。”张良辰温声解释,眼中带着骄傲与心疼。他的晴雪,永远如此坚强,如此不凡。
苏晴雪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她的目光,转向了窗外,虽然隔着门窗,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风部营地中,那股凝重、肃杀、整军备战的气氛。
“外面……情况如何?”她轻声问。
张良辰没有隐瞒,将这三日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计划,众人的决定,以及五部联军将赴九天之巅牵制敌军的安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苏晴雪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有感动,有敬佩,有忧虑,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平静的坚定。
“鸿蒙天,”她收回目光,看向张良辰,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张良辰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的伤还没好!鸿蒙天比混沌之渊更危险,你不能……”
“我的伤,已经好了。”苏晴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嗡——”
一抹纯净的、带着奇异波动的白色光芒,自她掌心亮起。那光芒并不强烈,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改变既定轨迹的玄奥力量。光芒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在生灭、变幻。这正是她值使传承的核心力量——“变数”之力!而且,这股力量的本质,似乎比受伤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
不仅如此,随着这股力量的显现,苏晴雪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却已消散大半。她的气息,也如同春雪消融后的溪流,开始潺潺流动,虽然细小,却蕴含着勃勃生机,赫然已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波动!
“这……”张良辰又惊又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晴雪体内的伤势确实在飞速好转,本源虽然依旧亏损,但已无大碍,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的温养。而且,她的修为真的突破了!这不仅仅是混沌光球的作用,更是她自身在绝境中感悟、涅槃的结果!
“混沌光球,不仅修复了我的伤势,更让我对‘变数’的感悟,更深了一层。”苏晴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就是最大的‘变数’。张良辰,我说过,无论前路如何,是生是死,是仙是魔,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
她坐起身,尽管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已能自主行动。她握住张良辰的手,冰凉的指尖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鸿蒙天,我必须去。我的‘变数’之力,或许在那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张良辰眼底,声音轻柔却有力:“我不想再看着你独自去冒险,而我只能等待。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让我陪着你,好吗?”
张良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澈,坚定,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绝,以及……深深的情意。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无法再将她置于所谓的“安全”之地。因为对她而言,与他并肩,才是最大的安全。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仿佛要借此将所有的力量与勇气都传递给她。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郑重。
“好。”
七日后,风部,巨大的演武场上。
风声萧萧,旌旗猎猎。
张良辰、苏晴雪、风无痕、李小胖、周若兰、柳如烟、墨影、影、赵锋、郑玄,十道身影,并肩而立,如同十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张良辰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合道中期的气息虽已收敛,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依旧令人心折。苏晴雪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外罩一件雪白的斗篷,容颜清丽绝伦,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冰,气息已稳定在化神后期。风无痕依旧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李小胖挺着肚子,腰间挂满了各色储物袋和奇奇怪怪的法器,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紧张。周若兰白衣胜雪,清冷如月。柳如烟紫裙摇曳,妩媚中带着坚定。墨影与影,如同两柄藏在鞘中的黑色匕首。赵锋与郑玄,神情肃穆,紧握手中兵刃。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五部联军。三千修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虽大多带伤,但士气高昂,眼神中充满了悲壮的决绝。队伍最前方,金无敌、木青青、水无痕、土厚德、风部大长老五人肃然而立,如同五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张公子,”风部大长老走上前,苍老的手拍了拍张良辰的肩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有欣慰,更有一种托付,“此去鸿蒙天,前路未卜,凶险难测。老朽……别无他物相赠,唯有一言:活着回来!”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无论能否寻到元道始祖,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洞真天,需要你们这样的火种!”
金无敌重重一抱拳,独臂显得格外醒目:“张公子,苏姑娘,还有诸位小友!九天之巅那边,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们放心去!三十日后,我等必定在九天之巅,为你们擂鼓助威,牵制住那些走狗傀儡!”
“珍重!”木青青、水无痕、土厚德同时抱拳,千言万语,尽在二字之中。
张良辰看着这五位可敬的前辈,看着他们身后那三千甘愿赴死的修士,胸中激荡,重重抱拳,对着所有人,深深一躬:“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大恩不言谢!良辰,必不负所托!三十日后,九天之巅,我们……再见!”
“再见!”三千修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出发!”
张良辰不再犹豫,转身,对着身旁九位同伴,沉声说道。
十道光芒,同时冲天而起!张良辰与苏晴雪并驾齐驱,风无痕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李小胖踩着一个圆盘状的法器,周若兰脚下凝聚冰莲,柳如烟身姿曼妙如烟,墨影与影融入阴影,赵锋郑玄御剑而行。十道身影,十种遁光,划破长空,朝着九天之外,那传说中混沌绝地——鸿蒙天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身后,是三千将士无声的、庄严的注目礼,是五位部主沉甸甸的托付,是整个洞真天最后的希望。
前路,是未知的混沌,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是那缥缈难寻的一线生机。
但他们,无惧,无悔。
十日后。
九天壁垒之外,无尽虚空。
这里,是世界的边缘,法则的荒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永恒的、死寂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偶尔如毒蛇般悄然划过、带着湮灭气息的、稀薄的混沌气流。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在这里也被压制到极限,延伸不出百丈。
十道微弱但坚韧的灵光,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十点萤火,艰难地前行着。他们撑起了各自的护体灵光,在张良辰以九宫天局盘之力开辟出的、相对稳定的淡金色通道中穿行,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试图侵蚀同化一切的混沌乱流。
“这鬼地方,连个方向都没有,要不是有张老大你的天局盘指引,咱们早就迷路,被混沌吞得渣都不剩了。”李小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护体灵光外,那些仿佛有生命般蠕动、偶尔撞击在金光通道上、激起阵阵涟漪的灰暗气流。
“少废话,保存灵力。”周若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周身寒气缭绕,将靠近的混沌气流冻结、排开,效率颇高。
柳如烟则是不停地打出各种探测法诀,眉头微蹙:“此地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有天然的空间褶皱与陷阱,大家跟紧,不要掉队。”
风无痕显得最为轻松,甚至有些兴奋,他修炼风系功法,对气机流动最为敏感,在这混沌乱流中,反而能察觉到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有意思,这里的‘风’,是真正的‘混沌之风’,无序而暴烈,若能参悟一二,对我的风法大有裨益。”
墨影和影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动。赵锋和郑玄则负责殿后,神色凝重。
张良辰手持天局盘,金色的光芒如同指路明灯,在无尽的黑暗中,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苏晴雪静静跟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局盘的光芒,不时以“变数”之力,感知前方气机的细微变化,提前预警。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就在众人的灵力都消耗大半,心神俱疲之时——
前方那永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很快,它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最终,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青濛濛的、仿佛由最原始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顶天立地的……光之门户!
那门户高达千丈,宽亦有数百丈,通体流淌着青色的、如同液体般的光华。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天地未开、万物未生时的混沌景象,无数的混沌气流在其中沉浮、碰撞、衍生、湮灭。一股苍茫、古老、浩瀚、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原始气息,从那门户之中,扑面而来!
仅仅是靠近,众人就感到自身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神魂受到强烈的压迫,仿佛蝼蚁面对洪荒巨兽。
“鸿蒙天入口!”张良辰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根据天局盘的指引和父亲玉简中的信息,没错,就是这里!那传说中,元道始祖可能被困的混沌绝地!
找到了!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找到了!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期待、以及一丝面对未知的紧张神色。
“走!”张良辰低喝一声,催动天局盘,护体金光更盛,就要带着众人,冲向那青色光门!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光门的前一刹那!
一道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色彩、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最深处响起的漠然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了这片黑暗的虚空!
“张良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天地共尊的恐怖威严,让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冻结,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
“你以为,凭着一枚残破的天局盘,带着几只蝼蚁,就能跳出本座为你划定的棋盘,寻到那早已湮灭在岁月中的所谓‘始祖’吗?”
虚空震荡!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河倒卷,自无尽的黑暗深处奔涌而来!那金光,并非温暖祥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无情、至高无上、掌控一切的天道威严!金光所过之处,混乱的混沌气流被强行抚平、定住,化作一道道凝固的金色锁链,封天锁地!
一道巨大无比、仿佛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高达万丈的模糊身影,在那金色天河的尽头,缓缓浮现!身影笼罩在无尽的金色神光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一双淡漠、无情、仿佛蕴含着诸天星辰生灭、视万物为刍狗的巨大眼眸,穿透无尽虚空,牢牢地锁定在了张良辰十人身上!
合道之威!而且是远比仇千山那种半步合道、甚至比张良辰此刻合道中期更加深邃、更加浩瀚、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真正完整的、令人绝望的合道之威!
局主!他竟然……亲自降临了!
仅仅是这道意念投影散发的威压,就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压落在十人心头!除了张良辰还能勉强支撑,苏晴雪、风无痕等人,无不脸色惨白,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几乎要当场崩碎!李小胖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蝼蚁撼树,不知死活。”那宏大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绝对掌控的漠然,“既然你们如此急着寻死,本座便成全你们。这鸿蒙天,作为尔等的埋骨之地,倒也合适。”
话音未落,那金色巨影缓缓抬起一根仿佛由法则凝聚的手指,对着张良辰等人,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尽天道法则之力的金色光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无尽虚空,朝着十人,轰然射来!光束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混沌退散,仿佛连时光长河都被其短暂地截断!这是真正的、合道期大能的一击!远非仇千山之流可比!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十人彻底淹没!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