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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苻一手提着镰刀,一手护着背上的竹篓,小脸被风刮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坚毅,全然不见半分娇气。
离开房州前,魏苻赶着去采了些草药备着,兴许以后用得上,又采买了些胡椒粉。
回宅路上,她听到什么动静,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跪在树根旁,面前是一卷破旧的草席,草席里隐约露出一角青布衫,想来便是她亡故的亲人。
南部郡城来了不少流民,魏苻对这类无家可归的难民已见怪不怪,城内偶尔有卖身葬父母的事。
女孩不过十来岁光景,看模样比她还小一些,浑身脏污,正死死抱着一个浓妆艳抹、衣着花哨的妇人腿脚,哭得撕心裂肺:“红姨!求求你,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守着娘……”
那被唤作红姨的妇人满脸不耐,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女孩嘴角渗血,她却仍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守什么守?你娘都死了,你还想饿死在这荒郊野岭吗?跟我回‘醉春阁’,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当野鬼强!”红姨尖利的声音似乎能刺破街上的喧嚣。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壮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女孩。
魏苻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走了过去。
“住手!”魏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她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强买强卖!”
红姨上下打量了一番魏苻,见她年纪不大,衣着也不甚华贵,但胜在干净整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这小丫头,还跳出来当菩萨了。她娘是我窑里做活儿的,要不是靠我,能养得起这丫头?现在她娘人没了,我这是看她可怜,给她一条活路。怎么,你小小年纪,还想管这闲事?”
魏苻回头,看向那个跪地被扇红了脸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粗布衣衫,很像自己那可怜的干娘。
纠结片刻,魏苻转过头:“她娘是你窑里的,她又不是,你凭什么抢人?”
红姨嘴角勾起冷笑:“你还真想多管闲事,也好,一块儿带走。”
她一声令下,身旁两个高大男人摩拳擦掌要擒住她们,魏苻反手将一人撩到,又将随身带的药粉洒出去,几人瞬间皮肤发痒,抓挠起来。
“你!你这小娼妇,你给我下的什么药?”红姨狰狞着脸,抓得脸上都是红丝。
魏苻冷笑:“草鬼婆练的蛊毒啊,虫子都撒到你们身上,我看你们这层皮,迟早被自己抓破。”
“你!”红姨见多识广,也听说过南疆之地草鬼婆的名声,以为她与之相关,是亲人还是徒弟什么的,吓得惊呼求饶。
“哎哟!我是有眼无珠,姑娘快放了我吧,我快痒死了。”红姨面上惊惶,着急忙慌地说。
魏苻丢出一瓶药,“快滚。”
红姨几人接药后也好汉不吃眼前亏,抓挠着脸颊灰溜溜走人。
“姐姐,谢谢你……”女孩抹着泪道谢。
“这些钱,够你安葬你娘了,也够你活一阵子了。”魏苻想了想,还是给了她一点钱。
她柔声道:“拿着钱,给你娘买口薄棺,找人好好把她葬了吧。以后……以后你可千万要远离那些人。”
女孩捧着钱,仿佛捧着一座大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荷包上,重重磕了个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魏苻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看,只见女孩不顾地上碎石硌人,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泛红,眼泪汪汪地仰望着她:“恩人姐姐!求您带我走吧!我有力气,我会洗衣做饭、砍柴喂猪,我不怕吃苦!只要您肯收留我,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魏苻心头一颤,连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哎呀快起来!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当丫鬟的。”
女孩却倔强地不肯起身,双手死死抱住魏苻的裙角,哭腔里带着绝望的执拗:“我无亲无故,若姐姐不带我走,等那红姨回头反悔,或是附近什么恶人来抢,我只有死路一条。姐姐心善,就当积德,收下我吧!”
“我什么都会干,我会织布,会砍柴,会烧水做饭,求你留下我吧。”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魏苻问她。
女孩摇头:“我跟着娘乞讨来到房州,路上钱被骗光了,娘还被人哄骗到窑子里去干活,染了病,活活病死的。”
魏苻心里唏嘘,同情人的同时又不好下决断收不收留她当丫鬟,“也没有住的地方是吗?”
“我娘挣钱租的那些破茅屋被红姨充公收回去了。”女孩口齿伶俐,说话也不怯人,显然在母女俩落魄前,过得应该还不错。
“你叫什么?之前读过书吗?”
“我叫杨穗儿,上过几年学,后来老家灾荒,抓人,爹娘带着我和哥哥弟弟来避难,路上遇到土匪,我们分散了,弟弟路上饿死了……”女孩说起伤心事,泪水止不住地流。
“不哭了……”魏苻给她抹去眼泪,怜惜心起,说:“那你先跟我回去吧,虽然我住的那个地方现在也不是我的,回头我问问二哥,看他家里缺不缺丫鬟。”
“谢谢……谢谢小姐。”女孩喜极而泣,又对着魏苻跪地磕头。
魏苻收留人,就得把对方的母亲丧事给办了,但她没做过这事,只好去找郎中老李头帮忙,还有平日摆摊的婶子们。
好容易把人下葬,魏苻把穗儿带回借住的房子,走到道路岔口时,她回头递给穗儿一个烤得半焦的红薯——这是他们从郊外路上回去歇脚时,她用最后一点柴火烤的。
穗儿双手捧过,热气氤氲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混着红薯的甜香咽进肚里。
“怎么又哭了?”魏苻笑着递给她一块粗布手帕。
穗儿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认真道:“姐姐,不,小姐,这红薯是我这几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绝不让小姐失望。”
魏苻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微动。
她知道,这乱世之中,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艰难。
但是,今日若弃之不顾,这颗刚萌芽的“稻穗”恐怕顷刻间便会枯萎。
“走吧。”魏苻拉起穗儿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微薄却坚定的暖意,“我叫何眷,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姐姐吧,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
“嗯!何姐姐!”穗儿乖巧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