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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姨……”魏苻的声音在发抖,她急切地往门里张望,“贺蔺呢?他在哪?他们把他带哪去了?”
常氏看着眼前满脸惊惶的少女,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走了……都走了……我的儿啊……我的丈夫……”
那些人不仅要贺蔺,连带他爹也得上战场。
魏苻只觉得眼前一黑,看着常氏绝望的神情,她知道,那个许诺要考取功名、要来娶她的少年,是真的不可能来了。
常氏抽抽噎噎了一会儿,她忽然止住,抬起头,原本慈爱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冰碴。
她死死地盯着魏苻,仿佛要将她看穿,魏苻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常氏泪流满面,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你!都是你!”
魏苻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刺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常姨,您说什么?”
“我说是你这个扫把星!”常氏猛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惊人,魏苻身形不稳差点儿摔了。
“若不是为了你,为了去你们家提那门亲事,我们家怎么会大祸临头,官差怎么会找到我丈夫我儿子?怎么会把他们抓去充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魏苻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征兵令是朝廷的决定,国难当头,与她无干啊?
可看着眼前这位一下子失去丈夫和儿子痛得几近癫狂的妇人,那些理智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常姨也是她从小敬重的长辈,如今却因失去至亲昏了头而将所有的怨恨倾泻在她身上。
大家都很难,她与她争辩又有什么意思?
“我去找贺蔺……”魏苻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哽咽,“常姨,您保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常氏,声音颤抖却坚定:“常姨,既然您觉得这亲事是祸根,那……那定亲的聘礼,我会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常氏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悲从中来,掩面痛哭,不再看她一眼。
魏苻最后看了一眼抹泪的常氏,转身离去。
她不信命,她要去找他。
魏苻一路狂奔至县衙门,扶着冰冷的石狮子大口喘息,拦住了一位刚要进门的衙役,急切地问道:“官爷,求您行行好,我想问问我那……征兵令征的那些人,他们现在何处?”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找人?别找了,没用的。”
魏苻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前几日上京急递铺传来的军令,北疆告急,征兵的队伍一刻都没停,在房州,只要榜上有名,押着人直接就往北边去了。”衙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听说是直接押往幽州大营,连墨耕堂那些准备秋闱的学子前些日都抓了个精光,这会儿……怕是早就出了房州地界了。节哀吧。”
“出了房州……”魏苻喃喃自语,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失魂落魄地松开抓着衙役袖子的手,目光空洞地望着长街尽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魏苻想要追,可这漫漫长路,她该往哪个方向追去?
回到家中,何母早已候在厅堂,见她一脸泪痕的回来,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板着脸将一只精致的锦盒重重拍在桌上。
“那贺家小子算是完了!”何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狠劲,“我都打听过了,这回这一去北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自古以来,去那苦寒之地打仗的,哪个不是把骨头扔在了塞外?你还指望他能活着回来娶你?做梦!”
魏苻心头剧痛,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坚定:“娘,我不信。贺蔺他会回来的。”
“你这死丫头,怎么就不开窍!”何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这是为你好!趁着贺家还没正式退亲,名声还没彻底坏死,把东西都送回去,我托了媒婆,给你说了一门更好的亲事。那是东溪镇的凤员外家,你爹没落魄前,咱们家从前跟他们做过生意,他那儿子虽然是个庶出,还比你小两岁,但胜在模样不差,平安富足,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你要是点头,过两日我就带你去见人,认认人。”
“我不嫁!”魏苻斩钉截铁地拒绝,眼眶通红,“娘,您怎么能这样?贺蔺人还没死,一切还未成定数,你就要把我许给别人?我不要!我要等贺蔺回来……不,我要去找他!”
魏苻想到母亲说得有来无回,她一阵心慌,真害怕贺蔺死在战场上,心里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去帮他。
“反了你了!”
何母怒极,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我这是为了谁?为了咱们家的脸面!为了你以后有口饭吃!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这么有骨气,那你也别在这屋里待着了!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我看你离了我,以后怎么活!”
“滚就滚!”
魏苻也是气性上来,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顺从的人,本就因贺蔺的离去而心如刀绞,如今又被至亲之人逼迫,只觉得这偌大的家再无一丝温暖。
这会儿因着急昏了头,瞬间被心中的悲愤与孤勇操纵。
她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胡乱扯了几件衣裳裹成一个小包袱,拿上自己摆摊挣的钱,还有几本书。
背着包袱,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只留下一句颤抖却决绝的话在风中回荡:
“娘,您保重!等我找到贺蔺,我再回来见您!”
何母简直要气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又气又无奈,含泪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让你回来……出了这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女儿!”
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母女二人的世界。
何母等了一会儿,起身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
她不死心,总觉得那死丫头就在门外偷听,或者在外头哪个地方生闷气呢。
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空荡荡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土路上,将雨水浸润的土地晒干。
路的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背着包袱,脚步坚定地往前走,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何母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推开门,踉跄着追出几步,却在门槛处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飘过。
“眷儿……”
何母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她悲凉地笑了一声,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死丫头……”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这个犟脾气,是随了谁啊……”
凉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街角打转。
南方的天上就是这样古怪,已是春日,还前一天冷后一天热的,今日是晴天,但已是黄昏,魏苻感到几分凉意。
魏苻搓搓手臂,背着小包袱,漫无目的地走在清冷的长街上。
四顾茫然,不知今夜该宿在何处。
得找个旅店住,即便坐马车到城门楼,门也早关上了。
转过街角,一盏孤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绣着竹叶,即便在昏暗中,也掩不住周身清贵温润的气质。
是江珩。
魏苻停住步伐。
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她这副落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却并未多言废话,只大步走上前,将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大氅披在了她肩头。
“二哥……”魏苻抬头看他,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贺蔺的事,我已听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北疆战事紧急,朝廷征调兵源,南边郡城这边催得紧,房州内凡是年满十八的男子,凡榜上有名的都得去,他也未能幸免。”
魏苻身子一僵,眼眶再次红了。
她咬着唇,倔强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江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何眷,你这又是何苦?我方才都听到了,为了一个不知归期的人,竟和你娘闹翻,还被赶出了家门。”
“那是我的事!”魏苻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二哥,你别管了。”
江珩疼惜她,“你现在流落街头,我是你二哥,如何不管?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流浪,我是做不到的。”
魏苻心里一阵暖意,跟他道歉:“二哥,刚刚是我脾气太冲,不是有意的,望你见谅。”
江珩一笑置之,给她系好大氅带子,拉着她的手:“走,我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魏苻确实无处可去,也就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