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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民政局门口
孙玉秀问完，紧紧盯着詹星渔的脸。
看到孙女脸上的反应，她的心被狠狠攥住。
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儿子身体就一直不好，前些年那场大手术更是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前段时间，她总是频频做噩梦，梦里儿子和孙女过得凄苦，这才下定决心进城来看看。
连续好些日子没见到儿子，她心里不是没有过可怕的猜测，但始终不敢，也不愿往那方面去想。
没想到老天爷竟真的如此狠心，让她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一旁的棠棠撇了撇嘴，带着孩童不谙世事的残忍，脱口而出：“外公不是早就去世了吗？难道你还不知道？”
“裴屿棠！你给我闭嘴！”詹星渔转头，厉声呵斥。
棠棠被妈妈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住了，先是一愣，随即“哇”地一声，委屈地大哭起来。
她顺势就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无赖：“呜呜呜，讨厌鬼妈妈！你就知道凶我！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她一边哭，一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按下快捷键拨通了裴津川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就带着哭腔告状：“爸爸！妈妈欺负我！她打我！还凶我！你能不能来接我啊？”
“爸爸，棠棠真的好想你啊。”
“爸爸，快来接棠棠吧，棠棠真的不想和妈妈在一起！”
她小嘴一扁，哭声凄惨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詹星渔看着女儿这番带着表演性质的哭诉，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拼命生下的孩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对她这个母亲，非但没有最基本的尊重，只余下诋毁和顶撞。
奶奶之前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儿，心中那份一直难以割舍的执念，忽然间就松动了。
她开始释然。
她想，她要去接受，她的女儿并不爱她这个妈妈的事实。
詹星渔深吸一口气，叫住了还在对着手表哭诉的棠棠：“裴屿棠，别给你爸打电话了。”
棠棠的哭声顿了一下，抽噎着看向她。
“我现在就送你去你爸那里。”
她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奶奶，爸爸的事情，我等会儿回来，再和您慢慢说。”
说完，她直接伸手，不容分说地拽起还在抽噎的棠棠，离开了急诊室。
詹星渔拉着不情不愿的棠棠，径直来到了裴爷爷所在的VIP病房。
裴津川正守在爷爷床边，看到詹星渔拽着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儿，想起刚才电话里女儿的哭诉。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詹星渔，你可真是够可以的，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除了冲她发脾气，你还会什么？”
若是往常，詹星渔或许会感到伤心或愤怒。
但此刻，她只觉得心底那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彻底燃尽了所有犹豫和不舍。
她抬眼，一脸平静地看着裴津川，“是啊，我没用。”
“所以，这样的孩子，我不要了。”
詹星渔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
“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她继续说，“麻烦你和我一起去趟民政局。”
“我这样没用的人，也不想再拖累你们裴家了。”
“趁今天，我们把手续办了，趁早了断。”
裴津川一时怔愣住了。’
以前的詹星渔，无论如何，对女儿都是极尽耐心，从未对孩子说过如此重话。
她总会想尽办法去讨棠棠欢心。
不过，她做的都是无用功。
无论如何，棠棠都只和他好。
可现如今，詹星渔对女儿态度的转变，让他心底没来由的不适。
他皱了皱眉，试图缓和一下：“离婚的事情，过几天再说吧。爷爷这边情况不稳定，我怕我万一离开，有什么事来不及。”
他的话还没说完，詹星渔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裴母的电话。
“裴阿姨，您好。”
“我现在和裴津川需要去一趟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能不能麻烦您现在来医院一趟，暂时照看一下爷爷和棠棠？谢谢您了。”
电话那头的裴母听到这声“裴阿姨”被刺了一下。
但随即反应过来，詹星渔和她儿子离婚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现如今，趁老爷子没醒，离婚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立刻应承下来：“行，你们去吧，我马上就到医院。”
挂断电话，裴津川看向詹星渔的眼神彻底变了，他话语里夹杂着恼怒：“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詹星渔迎上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答：“对，我不想再拖下去了，一天都不想。”
“早点离婚，对我们彼此都是解脱。”
“裴津川，你不会舍不得和我离吧？”
听了詹星渔这番话，裴津川心底的怒气更甚。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行！如你所愿！”
-
民政局门口。
詹星渔看着门口一对正甜蜜相拥拍照的年轻情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满怀期待、不谙世事的自己。
六年婚姻，换来的是丈夫的背叛和女儿的离心。
她别无所求，唯有离婚。
裴津川停好车，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下。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越来越浓。
裴津川忍不住开口，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
“后悔吗？”
他声音沙哑，“如果现在后悔，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今天下午你说的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