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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她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他喊她“我的小雷娜塔”。(第1/2页)
小魔鬼侧过头，深深凝视着身侧挺拔的黑袍少年：
“不过那时候的我比较贪睡，只能选择在识海的永夜最深处陷入深度的假死沉眠，将所有的意识收束成茧，静候苏醒的契机。”
“而这样一来，反而辛苦了哥哥你呢……”
路鸣泽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动容与心疼：
“你选择了提前爬出茧房。
“你舍不得看我一同被现世的规则撕裂，便独自一个人披上了这副残破稚嫩的皮囊，把属于我们两个人所有的因果、风雪与命运，全数先扛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
男孩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小的抱怨与揶揄：
“不过嘛……那时候的哥哥，兴许是受了我潜意识里那些坏脾气的影响，行事作风古怪得很
“嗯...性格可能有些恶劣，明明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但还是会成天琢磨着怎么去吓唬人、搞恶作剧，坏心眼多得像个小恶魔。”
小魔鬼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向旁边定格在原地的白金发少女，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但根据后来你身边那个女孩零星拼凑出的回忆来看……那时候的哥哥，其实还是温柔得一塌糊涂呢。”
下一瞬，
大厅四周那些冰冷的灰白铅板与粗大的混凝土巨柱，在这一刹那如风化剥落的墙皮般簌簌消退。
视野拉扯，光阴如倒放的胶片疯狂倒流。
……
狂暴的风雪，在无边无际的记忆深处重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几十年前的西伯利亚，极夜深沉。
天地间经历了一场无法用科学常理揣度的剧烈极寒灾厄，浩瀚的冻土大地震颤，地脉深处的万载冰川轰然塌陷。
在那场灾难的废墟边缘，苏联北方考察队的一支搜救巡逻车队从雪坑里艰难爬出。
在被冻裂的极寒地缝正中央，几名幸存的雪国科研人员，从厚厚的积雪深处挖出了一个被淡金色微光包裹的襁褓。
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没有哭闹，没有冻伤，只是睁着一双纯净明亮的黑褐色大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铅灰色的苍穹。
考察队翻遍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所有游牧营地与边防哨所，动用了内务部所有的户籍档案。
查无所获。
这个孩子如同从天际尽头直接坠落人间，没有来处，没有父母，查不到半点过往的痕迹。
然而，在回到基地进行常规生化体检的当夜，整座实验室里所有的血液监测仪器在接触到婴儿指尖那一滴血的瞬间，集体过载爆表！
超越混血种认知、比肩初代君主、甚至凌驾于已知龙王之上的神圣血统纯度，在冷冰冰的示波器上拉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直线。
野心的火种在冻土之下被瞬间引爆。
代号为“黑天鹅港”的绝密地下基地自风雪中拔地而起。
庞大的造神工程在此刻悄然转动了齿轮。
“那时候的哥哥啊……很孤独吧？”
路鸣泽的声音在耳畔轻声低语。
记忆的画面在风雪中一岁一岁地飞快拔节生长。
小小的婴儿长成了单薄削瘦的小男孩。
他被冠以“零号”的冰冷代号，常年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区最核心的囚室里。
每日伴随他的，是无休止的抽血、脑电波扫描、以及冷漠科研人员隔着厚重防弹玻璃的贪婪审视。
少年时期的他常常整夜整夜无法阖眼。
脑海深处仿佛有狂暴的风暴在终年肆虐。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四面八方仿佛有一亿个暴虐的魔鬼在齐声高唱，要将他的理智生生拖入杀戮与毁灭的深渊。
基地深处的儿童收容区一共有三十八间紧锁的铁门。
所有的孤儿都被赋予了数字编号，关押在各自狭小的隔间里，像是一群等待出栏的实验牲畜。
而他所在的那一间，独立悬挂在最底层的回廊尽头。
门牌上铭刻着唯一的数字，
【0】。
那是极度的孤寂与黑暗。
直到那一天的深夜。
基地外围的风雪呼啸拍打着换气孔，守卫换岗的哨音刚刚远去。
沉重冰冷的厚铁门缝隙处，悄然被一只小手推开了一条细窄的缝隙。
一个同样年纪小小的、穿着宽大粗布病号服的小女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怯生生地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小女孩瘦得下巴尖尖，赤着双脚，一头微卷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
在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只用粗灰布缝制、表面掉了好几块补丁的棉布小熊。
她叫它佐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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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残破旧童话书里，
佐罗是个戴着黑色面具、仗剑天涯的孤胆大侠客，是负责击退所有的恶人坏蛋的，
在黑天鹅港每一个冰冷的夜里，年幼的雷娜塔都要紧紧抱着佐罗入睡。
要是黑暗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想要跑出来伤害她，她便笃定地相信，怀里的佐罗一定会拔出佩剑，替她把怪物统统干掉。
然而，
黑暗中被拘束着的小少年却没有伤害她，虽然他也很坏，
会故意逗她，捉弄她，
但在这里，只有他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说话，只有他会保护她。
当时啊，
雷娜塔把布熊佐罗抱着，小心翼翼的前往从没有去过的房间，好似在探险，
小女孩很害怕，走廊里的巡逻兵要是发现她擅自离开三十七号房，必定会把她关进禁闭水舱受罚，
更何况所有护士都背地里叮嘱过，零号囚室里关着的是吃人的大恶魔。
但她还是挪着小步子，
黑暗的囚室深处，
那个被称作“零号”的单薄小男孩坐在铁床上，手腕与脚踝上全扣着厚重的拘束环。
他身上插满了监测脑电波与脉搏的透明细管，在刺目的冷光灯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清皮下那些流淌着神圣微芒的经络。
小女孩一点一点蹭到了铁床边上。
床上的小男孩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古怪笑意。
“吼——！吃小孩啦！”
他猛地一扑身子，喉咙里发出夸张的恐吓声，合金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两只苍白的小手做成爪子状，径直朝女孩的面门抓了过去。
“呀！”
雷娜塔吓得惊呼一声，抱着布熊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噗嗤。”
小男孩瞧见她那副被吓傻的小模样，当场收了爪子，抱着肚子在铁床上笑得前仰后合，连手腕上的锁链都跟着剧烈晃荡：
“胆小鬼，一只小布熊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佐罗大侠要是知道自己的信徒这么没出息，今晚就得从窗户跳进暴风雪里逃跑了。”
雷娜塔坐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吸了吸发酸的小鼻子。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极开心、甚至有点欠揍的小男孩。
是的，虽然他很坏，平日里总喜欢编各种荒诞古怪的故事吓唬她，骗她说水银管子里泡着深海大头鬼，骗她说走廊尽头的冷藏柜里藏着会咬脚趾头的老巫婆。
可在这里，
只有他会不厌其烦地听她说话，
在护士长要训责她的时候，也只有这个被锁链死死扣住的小男孩，会突然在囚室里暴起狂暴的龙威与尖啸，震碎整条回廊所有的防爆玻璃与警报器，强行把那些贪婪残忍的科研人员全引到他自己的房门前，替她挡下所有的毒打与惩罚。
雷娜塔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半块黑麦干面包递到了他的嘴边。
小男孩止了笑声，低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砖头般的面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难吃，回头等我把这间破屋子拆了，带你去吃裹满厚奶油的甜蛋糕。”
....
后来的后来，
他们踩过巡逻队的视野盲区，爬上通风格栅的高处。
在基地最顶层那扇被暴风雪半掩的圆形防爆舷窗台前，
两个小小的身影挨坐在一处，看着窗外狂暴肆虐的万顷雪原。
雷娜塔怀里抱着佐罗，单薄的小身子缩在小男孩宽大的病号服外套底下取暖。
小男孩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深邃清澈的黑褐色大眼睛倒映着天际深处偶尔掠过的极光流彩。
“我的灵魂深处，似乎总是有两道声音呢。”
小男孩偏了偏头，指尖在起雾的防爆玻璃上轻轻画了一只歪歪斜斜的小乌龟，轻声说道：
“刻板印象来说，或许一个算是好人，一个算是坏人。实际来说，我也不知道呢，只知道他也一样对我很重要……”
雷娜塔歪着小脑袋，仰起清瘦的小脸，神情认真：
“重要？”
“嗯。”
小男孩侧过脸，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孩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颊，那双原本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浮起极其纯净明亮的温和笑意：
“就像你在黑暗里面闯入我的房间，帮我开灯，帮我解开束缚一样，我的小雷娜塔。”
小女孩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他喊她“我的小雷娜塔”。
她把怀里的佐罗抱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任凭窗外北冰洋的暴风雪呼啸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