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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人大代表投票
投票是在闭幕式之前进行的。
那天上午,代表们先分组讨论了政府工作报告和财政预算草案。讨论到十点半,郑主任宣布进入选举议程。工作人员把票箱搬上来,红色的木质票箱,摆在主席台正前方。票箱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县人大常委会的章。
陆浩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工作人员把选票发下去。选票是一张白纸,上面印着县长候选人的名字,名字下面有一个方框。赞成画圈,反对画叉,弃权不画。选票发到代表手里时,台下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选票,有人拿起桌上的笔,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方志远坐在主席台第一排,侧着身子,跟郑主任说了几句话。郑主任点了点头,站起来,宣读选举办法。念完了,问了一句:“各位代表,有没有异议?”
台下没人说话。郑主任说:“那就开始投票。请代表们按座位顺序,依次上台。”
前排的代表先站起来。乡镇书记们走在前面,然后是部门负责人,再然后是村干部和老百姓代表。队伍排成一列,从座位区往主席台走。陆浩明站在主席台一侧,看着代表们一个个走过来。
赵老汉走在队伍中间。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深蓝色的旧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那张选票,攥得有点紧。走到票箱前面时,他停了一下,把选票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投了进去。投完后,他转过头看了陆浩明一眼,点了点头。
刘大和刘二排在赵老汉后面。刘大走在前面,投完票,站在旁边等弟弟。刘二投完后,兄弟俩一起走下主席台。经过陆浩明身边时,刘大小声说了一句:“陆县长,我投了。”刘二没说话,可他也点了点头。
孙老汉拄着拐棍来的。他腿脚不好,走路慢,工作人员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拄着拐棍走上台阶。走到票箱前面,他把拐棍靠在票箱边上,腾出手来把选票投进去。投完了,拿起拐棍,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他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姓秦的排在靠后的位置。他手里攥着选票,走到票箱前面,投进去,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放在票箱旁边的桌子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他说:“给代表们吃的。我自己种的。”说完就走了。
陆浩明站在旁边,看着代表们一个一个走过来。他看见赵桂芝投了票,投完后冲他点了点头。看见周培民投了票,动作很快,投完就走。看见李维民投了票,站在票箱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走下了主席台。
投票用了半个多小时。代表们投完票,回到座位上。工作人员把票箱封好,搬到后台去计票。郑主任宣布休会二十分钟,代表们在座位上等着,有人去走廊里抽烟,有人去洗手间。
陆浩明站在主席台后面,喝了一杯水。老胡走过来,低声说:“陆县长,票箱搬到后台了。监票人、计票人都到位了。大概二十分钟能出结果。”
“好。”
陆浩明站在休息室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投票。代表们排队走过来,一个一个把选票投进票箱。赵老汉投了,刘大投了,孙老汉投了,姓秦的投了。这些人,去年还在土坯房里住着,还在为半米宅基地吵架,还在为老伴的坟没人管发愁。今天他们站在票箱前面,把选票投进去。选票上印着他的名字。
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把计票结果送进来。郑主任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走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代表,计票结果出来了。本次选举发出选票二百一十三张,收回二百一十三张,其中有效票二百一十三张。陆浩明同志得票二百一十三张,赞成率百分之百。”
台下安静了一下。然后掌声响起来。比选举那天还响。陆浩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代表们。赵老汉在鼓掌,鼓得慢,可手劲大。刘大和刘二在鼓掌,兄弟俩拍得整齐。孙老汉把拐棍靠在椅子边上,腾出两只手来拍。姓秦的拍了几下,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放在桌上,接着拍。
掌声响了二十多秒。陆浩明鞠了一躬。他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代表们,想起八年前刚来平川的那个下午。扛着行李从省城坐班车到平川,皮鞋陷进泥里。想起农机站的仓库宿舍,纸板糊的窗户。想起副镇长、县委办副主任、镇长、书记、发改局长、副县长、常务副县长、代县长。八年,九步。今天,代表们投票。满票。
他直起身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各位代表,谢谢。我接了这个担子,就把平川的事干好。请大家监督。”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他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方志远跟他握了握手。方志远没说什么,可握手的力道比平时重。
散会后,陆浩明站在礼堂门口,跟代表们一一握手。赵老汉走过来,握了握手。“陆县长,满票。我投的。”刘大和刘二走过来,兄弟俩一起握了手。孙老汉拄着拐棍走过来,握了握手。姓秦的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陆浩明手里。“拿着。自己种的。”
陆浩明把花生揣进口袋。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代表们陆续散去。赵老汉拄着拐棍往镇上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陆县长,柿子树今年结得多。等熟了,给你送几个!”
“好。我等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代表们走远。老马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陆浩明上了车,靠在后座上。他把口袋里的花生掏出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花生是炒过的,脆生生的。他嚼着花生,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满票。二百一十三张。赵老汉投了,刘大投了,孙老汉投了,姓秦的投了。这些人,去年还在为房子、为地界、为坟头发愁。今天他们站在票箱前面,把选票投进去。选票上印着他的名字。
他掏出手机,给方正清发了条消息:“方书记,满票。二百一十三张。”
方正清回了一条:“好。晚上来我家吃饭。”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车子驶出县委大院,上了回政府大楼的路。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二月的冷意。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满票。可满票之后,还有事要干。债务化解还剩六亿多,开发区还有几栋厂房没租出去,一级路沿线经济带刚起步。这些事,一件一件干。干完了,下次选举,掌声还会响。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722章满票当选
满票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市里省里都知道了。陈建林打来电话,说“满票当选,平川历史上头一回”。方志远打来电话,说“你在平川八年,老百姓认你”。陆浩明把电话一个一个接完,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计票结果又看了一遍。二百一十三张。满票。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赵县,满票。”赵桂芝在电话里说:“满票是代表给的。可代表给的是去年一年的实绩。明年这个时候,还得看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