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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我知道
郑大年的电话是周五下午来的。
“陆县长,第三批厂房挂出去之后,来了三家企业看房。两家做物流的,一家做农产品加工的。可有一家,我觉得不对劲。”
陆浩明正在看一级路沿线经济带的规划初稿。他把稿子合上。“哪一家?”
“那家农产品加工的。派来的人名片上印的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叫‘嘉禾投资’。法人代表姓周,叫周海涛。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以前在平川做过业务,跟王宏图走得很近。”
陆浩明把名片记下来。“周海涛。跟王宏图的远房亲戚一个名字。”
“对。就是那个周海涛。当年开发区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来公司注销了,人去了省城。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投资公司的老板。”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那笔一千二百万的借款。周海涛借的,刘国梁经手的,王宏图批的。公司注销了,钱没还。后来城投账上挂了好几年,直到陆浩明查开发区旧账才翻出来。周海涛本人去了省城,做建材生意。现在他回来了,换了个名头,叫“嘉禾投资”,来看厂房。
“郑总,他来看厂房,说了什么?”
“他说想租东区最北边那两栋。报价比底价高了两成。条件开得不错,可我看他那个架势,不像是真心想租。他问了半天厂房的地基情况,还问了地下管线怎么走的。问得特别细,不像租房的,像来摸底的。”
“他问了地下管线?”
“对。还问东区那几栋厂房底下有没有做过地质勘探。我说有,勘探报告在城投档案室。他问能不能借来看看。我说得走程序,让他先交意向金。他没交,说回去考虑考虑。”
陆浩明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海涛来看厂房,报价高两成,问地下管线和地质勘探。他问的不是租金和租期,问的是厂房底下的东西。东区北边那两栋厂房,底下埋过什么?陆浩明想起来,东区危废清运的时候,那三栋厂房底下是废渣。后来清运完了,做了防渗和导流,验收合格了。可北边那两栋,有没有做过同样的处理?他翻了一下记忆。清运的是东区北侧三栋,做了防渗和导流。北边那两栋,当时排查过,没有废渣,所以没做防渗处理。周海涛问地下管线、问地质勘探,是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郑总,周海涛问地下管线的事,你告诉别人了没有?”
“没有。他问的时候,就我和办公室一个小伙子在场。我跟小伙子说了,这事不要往外传。”
“好。你马上做两件事。第一,北边那两栋厂房的地质勘探报告,你调出来,复印一份送我。第二,周海涛再来问,你就说勘探报告在整理,暂时借不了。拖着他。”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
“方局长,王宏图那边有动静了。周海涛回来了,换了个名头,叫嘉禾投资。他来看开发区第三批厂房,报价高两成,可问的全是地下管线和地质勘探的事。问得特别细,不像租房的,像来摸底的。”
方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周海涛。当年开发区实业公司那个法人?借了一千二百万没还的那个?”
“对。就是他。”
“他来看厂房,问地下管线。是不是冲着东区危废的事来的?如果北边那两栋厂房底下也有东西,他摸清楚了,将来租下来,出了事,责任就在县里。”
“我也这么想。北边那两栋当时排查过,没有废渣。可周海涛这么问,说明有人给他递了话,说北边那两栋底下可能有问题。递话的人,十有八九是王宏图。”
方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县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两件事。第一,北边那两栋厂房的地质勘探报告,我调出来核一遍。如果底下确实没有问题,周海涛问什么都不怕。如果底下有问题,趁早处理。第二,周海涛来租房,按规矩来。他交意向金,走公开程序,该租就租。可有一条——他要是冲着摸底来的,租了之后不投产,囤着厂房,我有的是办法治他。合同里写清楚,签约之后几个月内必须投产,不投产的,收回厂房,不退租金。”
“行。你先把勘探报告核了。核完了,告诉我。另外,省城那边我帮你盯着。王宏图最近跟谁喝茶、说什么话,打听到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周海涛回来了。换了个名头,叫嘉禾投资。他来看厂房,问地下管线和地质勘探。问得特别细。王宏图在省城茶馆里跟人喝茶,说了很久的话。这两件事,时间上挨得太近。王宏图递了话,周海涛来摸底。他们算的是什么?如果北边那两栋厂房底下确实有问题,他们摸清楚了,将来租下来,出了事,责任就在县里。到时候,王宏图又可以递话,说陆浩明处置不力。如果他摸清楚了,底下没问题,他们租下来,囤着厂房,不投产,占着茅坑不拉屎。陆浩明签的合同里如果没写清楚投产时限,他们就能一直囤着。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第三批厂房的合同草本,你加一条。签约之后六个月内必须投产。不投产的,县里有权收回厂房,不退租金。这一条写进去,让所有来谈的企业都看到。”
“好。我明天改。”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周海涛回来了。嘉禾投资。看第三批厂房,报价高两成,问地下管线和地质勘探。问得特别细,不像租房的,像摸底的。王宏图在省城递了话。两件事时间挨得近。下一步:核北边那两栋的勘探报告,合同里加投产时限。”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二月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周海涛回来了。换了个名头,叫嘉禾投资。来看开发区厂房,问地下管线的事。”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周海涛。王宏图那个远房亲戚?”
“对。当年借了一千二百万没还的那个。”
“他来摸底,说明王宏图还在活动。可有一条——他摸底归摸底,你按规矩办就行。勘探报告核清楚,合同条款写死。他摸到了什么,也翻不出浪来。”
“我知道。合同里加了投产时限。不投产的,收回厂房。”
“那就好。另外,省城那边,方志远帮你盯着。你把手里的活干好。周海涛的事,按规矩办。不违规,不给他留把柄。”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在省城递话,周海涛来摸底。他们算的是让陆浩明出错。可陆浩明不出错。勘探报告核清楚,合同条款写死。他摸到了什么,也翻不出浪来。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720章正式当选
人代会之后,陆浩明正式当选县长。文件下来了,县人大常委会备案了。老胡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时,他正在看北边那两栋厂房的地质勘探报告。报告核完了,底下没有问题。他把报告锁进抽屉,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遍。正式当选。他坐在椅子上,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几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正式当选的文件下来了。”方正清在电话里说:“好。晚上来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