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南洋,巴达维亚。
这里是又湿又热的鬼地方。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还有香料混合着海腥气的怪味。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土着来说,这是家;但对于此时港口里的那群人来说,这里是金库,也是兵营。
港口的海面上,今天显得格外拥挤。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时进进出出的商船都被赶到了外围,而在最核心的深水区,整整齐齐地停泊着二十艘庞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的盖伦船,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刚刚从本土调来的「以一级战列舰标准建造的武装商船」。甚至为了这次行动,有好几艘是直接从海军手里借来的真正的战列舰。
高耸的桅杆像是一片枯死的森林,密密麻麻的缆绳在海风中绷得笔直。每一艘船的侧舷,都甚至开了三层炮窗,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只只死鱼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东方。
岸上的总督府里,安东尼·范·迪门总督正站在巨幅海图前,手里的菸斗冒着蓝烟。
「都到齐了吗?」他问道,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坐在长桌旁的,有东印度公司的海军上将,有负责香料贸易的大班,还有几个穿着西班牙破烂军服的「观察员」——那是从吕宋逃出来的丧家犬。
「总督阁下,二十艘主力舰,五十艘辅助舰,还有三千名从欧洲招募的雇佣兵,全部集结完毕。」海军上将博特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神色傲慢,「这支舰队的火力,足够把整个亚洲沿海所有的木头城墙都轰成渣。」
「很好。」范·迪门转过身,蓝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先生们,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们遇到麻烦了。」
他拿着教鞭,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吕宋」和「台湾」两个点上。
「那个古老的东方帝国,大明。他们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只是一头会产丝绸和瓷器的肥猪了。他们长出了牙齿,还学会了咬人。」
「他们抢走了吕宋,这就意味着切断了我们从美洲获得白银的中转站;他们收回了台湾,这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中国沿海和日本贸易的控制权。」
旁边的西班牙观察员忍不住插嘴,咬牙切齿道:「总督阁下,那群明国人简直是魔鬼!他们在马尼拉筑京观!他们把我们的贵族当猪一样卖!你们必须为基督教世界复仇!」
范·迪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的上帝吧。我们是商人,我们只在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拍在桌子上。
那是大明刚刚发行的「银元券」。
「看看这个!这才是最可怕的!」范·迪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半年,我们在南洋的贸易额下降了四成!为什麽?因为那些该死的土着苏丹,甚至我们自己的走私商,都在疯狂地把真金白银运往大明,换回这些废纸!」
「他们管这叫信用,我管这叫抢劫!」范·迪门把银元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如果再不阻止他们,巴达维亚的仓库里就只剩下这种这废纸了!我们的股东会破产,我们的议员会发疯!」
「所以……」海军上将博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开战?」
「不仅仅是开战。」
范·迪门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是毁灭。我要你们北上,封锁他们所有的港口,击沉每一艘挂着日月旗的船。把他们的海军扼杀在摇篮里,逼那个皇帝签条约!不仅要吐出吕宋和台湾,还要赔款!要让他们用真的银子来赔!」
「为了盾徽!为了荷兰!」
屋子里的军官们纷纷拔出佩剑,撞击着桌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万里之外,南中国海。
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光。
一艘挂着「大明皇家南洋通商局」旗帜的快速剪型船,正在海面上飞驰。这艘船叫「海鹘号」,船体修长,吃水浅,跑起来像贴着水面飞。
它是通商局专门用来跑情报和送急件的「千里眼」。
船长林阿水是个老海狗了,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赤着脚站在甲板上,手里举着一根单筒望远镜。
这望远镜是京城「皇家科学院」出的紧俏货,镜片磨得极好,能看清十里外的海鸥。
「老大,有点不对劲啊。」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大喊,「今天的风向有点怪,南边好像有一大片乌云过来了。」
「乌云?」林阿水皱了皱眉。这个季节,哪来的乌云?
他举起望远镜,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看去。
镜头里,海天交接的地方,确实有一条黑线。起初他以为是海雾,或者是暴风雨的前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黑线」开始分裂,变大。
林阿水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云。
那是帆。
密密麻麻的帆,多得数不清。每一张帆都吃饱了风,像是死神的斗篷。而在帆下,是一艘艘如同小山一样的巨舰。黑色的船体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侧舷那几排密集的炮窗,即便隔着这麽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黑船……」
林阿水嘴唇发乾,他在南洋跑了二十年船,见过红毛鬼的战舰。但平时顶多也就是三两艘编队。这种规模……这是要灭国吗?
他数了数。一丶二丶三……二十!整整二十艘主力战舰!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辅助船!
这是倾巢而出了!
「老大!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了望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望远镜里,对面的先锋舰上升起了一面红黑相间的战旗。紧接着,船头冒出了一团白烟。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雷般的炮响传来。一颗实心铁弹在距离「海鹘号」还有两百步远的地方砸进海里,激起几丈高的水柱。
这是警告射击。如果是这个距离,大明的火炮根本打是不到的,但红毛鬼能。这就说明,对方的火炮射程和威力,远超想像。
「转舵!满帆!快!」
林阿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嘶声力竭地大吼,「把所有的压舱石都扔了!多馀的水也倒了!跑!往北跑!」
「老大,那咱们的货咋办?」大副指着仓里那几箱珍贵的沉香。
「命都要没了还管货?全扔了!把这消息送回京城,咱们全家这辈子都够吃了!」
「海鹘号」像一条受惊的带鱼,猛地一个摆尾,藉助顺风的优势,疯狂地向北窜去。
身后的荷兰舰队似乎并不屑于追击这麽一条小杂鱼。那艘开炮的战舰只是调整了一下航向,继续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北上。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们要踩碎的,是整个蚁穴。
……
十天后,北京。
即便是深秋,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朱由检穿着一身便服,正在批阅奏摺。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壶新茶。
「皇上,郑森……哦不,郑大公子,已经在天津卫见到施琅了。」王承恩小声汇报,「听说两人一见面就喝了一顿大酒,喝完就抱头痛哭,也不知道是哭郑家,还是哭什麽。」
朱由检笔尖一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哭?哭出来就好。郑芝龙老了,看东西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郑森还年轻,他看得见海那边的东西。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皇上圣明。」王承恩赔笑,「那依您看,这郑家……」
「不急。」朱由检在奏摺上画了一个圈,「郑芝龙现在是釜底游鱼。只要郑森在咱们手里,施琅的舰队在天津卫立住了,这福建的海权,迟早是朝廷的。至于郑芝龙那个走私的破事儿,先记在帐上,以后一起算。」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太监小碎步,而是穿着铁底战靴跑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又急又重。
「报——」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甚至没等通报,直接冲到了殿门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跑得太急,头上的官帽都歪了,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王承恩正要呵斥这人不懂规矩,却看见那千户手里高高举着的一支红漆竹筒。
那是八百里加急才用的「死信筒」。
「皇上!南洋通商局特急军情!林阿水船长拼死送回来的!」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
王承恩赶紧跑过去接过竹筒,检查火漆完好,才呈给皇帝。
朱由检一把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布条。布条上字迹潦草,甚至还有海水浸泡的痕迹,显然是写得很匆忙。
但那几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眼:
「五月初三,巴达维亚倾巢而出。红夷巨舰二十,辅船五十,兵数千,直扑北上!意在封锁丶毁船丶灭国!其势遮天!」
简单几行字,把整个暖阁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承恩偷眼看去,吓得腿一软,「二十艘……巨舰?这……这是要打翻天啊?」
朱由检捏着布条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连外面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惊慌,甚至没有愤怒。
反而是一种……释然。
就像是一个等待靴子落地的人,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响。
「二十艘……」朱由检喃喃自语,走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巴达维亚,划过吕宋,最后停在刚刚收复不久的台湾,以及天津卫的出海口。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金石之音。
「朕改革税制,他们不疼;朕收复边疆,他们不怕。因为在他们眼里,大明不过是个虚胖的泥足巨人,只要在海上架几门炮,就能逼朕低头赔款。」
「他们是来抢钱的,是来护食的。」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传旨!」
「宣兵部尚书孙传庭丶户部尚书毕自严丶工部尚书宋应星即刻进宫!」
「传旨天津卫施琅!大明皇家海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不管这船能不能开动,所有的锅炉都给朕烧热了!所有的炮衣都给朕解开!」
「传旨南洋通商局丶郑家船队,立刻回撤!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把战场给朕让出来!」
王承恩吓得赶紧磨墨记录。
「他们不是要封锁吗?不是要灭国吗?」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将那张布条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就来!朕倒不仅要看看,是他们的实心铁球硬,还是朕这麽多年的心血硬!」
「这一仗,朕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出一个未来一百年的海上太平!」
窗外,一阵秋风卷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一场决定大明未来三百年国运的海上风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