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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母在菜市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家配钥匙的，但是人家死活不愿意大热天上门开锁。
“你说那是你家，你男人把门锁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头人家把我抓了。你去居委会开张证明回来，我就去。”
“你这个人，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了，经常来副食品商店和菜场买菜，谁不认识我啊？”
“那是你的事情，帮我有什么关系？我反正只认证明，要是派出所出具证明我也可以帮你上门开锁。”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出状况。
庄母现在不会去派出所的，但是居委会可以去试试。
等她满心欢喜，将开锁师傅带回家属院的时候，门口的小汽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庄家阿姆，你可回来了，你那侄子带着人已经回去了！”
“我侄子？”
“他说是你亲戚啊！还给我们提了一点价呢！”
“他们走了？那我开锁师傅也叫回来了，怎么就走了啊？”
“他们说在附近帮人搬家，赶着要去上海。庄家阿姆，今后你那侄子再来，你帮着一起敲敲边鼓啊！手上的几千国库券终于换成钱了。”
听着周围街坊四邻你一言他一语的吹嘘着，看着手上数着的花花绿绿的钞票，连同来的开锁师傅都羡慕坏了。
“他们说去哪里了吗？”
“没说啊！”
“我好像听他们说是市一中的教师宿舍那边接人。”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庄家阿姆，你家这个侄子下回要是再收国库券，你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啊！”
告诉你个锤子？
白白便宜你们了，自己被一道门锁耽误了。
“你家在哪里？还开不开锁了？”
“开锁？开什么锁？你还知道回来啊？”
好巧不巧的，庄父这个时候回来了，刚巧撞见庄母和开锁师傅，“锁芯我故意换掉的，你还敢让人来开锁？滚滚滚滚滚！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
“我回家拿我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利换锁？要我去派出所和街道办问问吗？”
庄父眼角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老太婆现在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真的要是把他老底抖出来，他将来还能在这里住下去吗？
“你自己进去，拿走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要留下，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当我愿意回来啊？师傅，谢谢你，不需要开锁了。”
“那你给我一元钱上门费吧！我大热天跟你跑一趟，你说不开就不开了。”
“最多给你两毛，要就要，不要就没了。”
“算我认识你们一家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晦气！”
接过两张毛票的开锁师傅也没急着走，跟街坊四邻了解国库券的收购价。
机械厂的效益虽然不如以前了，但是国库券还是给足的。
“听说了吗？机械厂的钱厂长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我家大儿子不是机械厂的中级工程师吗？前不久钱厂长跟他隐晦了提了一句，让他跟着辞职去常州的新厂，重头开始，我儿子就照做了！”
“哎唷，到底是铁饭碗，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去了新厂重新来过，万一也不好，不是连回头路都没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家侄子也辞职了，人家常州的厂子给他双倍工资呢！听说他师傅高级工程师，人家一个月给小五百。”
这下整条巷子里的人都炸锅了。
说什么的都有。
“钱厂长这么一走，机械厂要黄了。”
“只要他每个月发放退休工资，我管他黄不黄？”
“你尽想美事，眼下除了第二棉纺厂外，每家厂子都是自负盈亏的。第一棉纺厂都开始用布抵工资了。”
第一棉纺厂的职工此刻也在托关系，想要进第二棉纺厂。
周厂长光是上午半天已经婉拒了很多电话了。
自己厂里的职工刚刚有些起色，哪里有这个余力，接收其他厂子的人？
“周厂长，我不请自来了啊！”
“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喝点什么？”
“不喝了，喝了来的。你老兄终于熬出头了啊！办公室是以前姓刘用的，你也不觉得晦气？”
“嗨，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担心这个干什么？你今天来我这里，不会也是想要往我这里塞人吧？”
“塞人？哦，你老兄刚刚一直都在接电话吗？我教你一招，看！”
直接取下电话上的电话线，放在一旁。
“还是你有招啊！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
“来请你老兄出山的，第二棉纺厂出了一位市长，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不过我觉得最该感谢的就是你老兄，你这个大管家当的好。”
“少给我戴高帽子，你到底干嘛来了？”
“我们黄总在常州无锡昆山等地开了几家厂子，其中就有棉纺厂，想请你平调过去当个厂长，一把手。”
周厂长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随着张书记，张厂长，林厂长先后离开第二棉纺厂，终于等到自己了吗？
“可是我对第二棉纺厂有感情啊！”
“我也没让你老兄与过去割裂啊！你手上有一批指标的，挖多少个技术人员和骨干，公司都会给你一笔介绍费，一次性买断价。考虑考虑，我刚刚从机械厂过来的。”
“钱厂长...”
“老钱已经辞职了。”
早就得到消息了，苏州机械厂有大动作，居然是一把手辞职了？
“那我...”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回去了，老钱说要请我吃饭，时间差不多了。”
“主要是，我要是走了，就剩下黄厂长一个人了。”
“黄厂长也不会在这里待到退休的，她的一儿一女多有出息，外甥也是大学研究生，什么都不缺。”
“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最近我还在苏州到处跑。”
看着手上的小卡片，周厂长陷入了沉思。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秘书室有人叫住他，“厂长，有人找你的电话打到秘书室去了...”
“晚点说！”
周厂长一路下楼，就看到那人钻进副驾驶位，扬长而去。
这就坐上小汽车了？
当初对方还是苏州电冰箱厂的代理厂长，他们也是刚认识不久的，这就又出现差距了。
“你刚才说什么？”
“有人电话打到秘书室....”
“今后问清楚找我什么事儿，再来给我汇报，其他不重要的事情不用告诉我！给一车间二车间三车间主任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车间里的高级技工来我办公室谈话。”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第二棉纺厂看似活过来了，那都是林工的渠道，一旦对方恼羞成怒，第二棉纺厂就得跟第一棉纺厂一样，用布抵工资，这谁受得了？
“阿三，去那么久，干嘛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一说来收国库券的，一片家属区炸锅了，都跑来换钱，你去看看桑塔纳后备箱和后座上都塞满了。”
“阿三，你把老张的那份搬卡车上去，让两位老师坐我车上来，你们那车没有空调，我这里凉快啊！”
最后刘晓冬和陈洁还是坐进了桑塔纳后座上，看着几个人大包小包的将一刀刀国库券搬回卡车上，刘晓冬忍不住询问了国库券的事情。
“都是机械厂家属区收回来的，好几十万呢！”
“原价？”
“现在谁会用原价收购啊？四折！”
“意思是，十元只能兑换四元？那我手上的不是得尽快拿去换现金？”
“我那是对外的，你们老师自己的，自己收好，将来不至于翻倍，但是一定是有的赚得。”
“你的意思是，十元可以换足十元？”
“当然，还会多点利息的。”
刘晓冬瞬间活络起来了，“你们再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楼上的老师，卖不卖国库券。四折是吧？”
“刘老师，反正你也不准备回来了，可以适当的再压压价。”
“不不不，好歹同事一场，我不能这么做，四折就是四折。”
陈洁是羡慕刘晓冬魄力的，同时她也觉得刘晓冬有人情味，没有被社会上那些坏风气影响自己的判断。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晓冬满意的回来了，兜里塞满了国库券。
身后还能听到一些老师对他的问候。
是真切的问候。
“刘老师真是好人啊！”
“这下手上有活钱了。”
“外面我打听我，都是四折收，他还多给了五块钱。”
“好人有好报的。”
刘晓冬上车后一个劲的打喷嚏。
“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冷了？”
“不是不是，就是激动啊！这个五年期的两年后就能换了吧？十年期的得等到九零年。”
“我们现在五年期的都不收。除非对方急着出。”
“有什么说法吗？”
“快要到期了，人家也愿意等。而且银行到时候换钱的有很多人，都得排队。”
“陈老师，我这个月就剩下五块钱了，回头吃饭不够钱，我拿国库券压在你那里，你借点给我吧？”
陈洁太佩服他了，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