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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赐,斩立决。
赵德厚,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卫辉知府,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判决宣读那天,赵天赐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他忽然想起那天打死陆平安的情形。
那个瘸腿的老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自己。
他当时想,一个老瘸子,死了就死了,能有什么事?
他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被人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
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行刑那天,陆婉儿去了刑场。
朱兴明本来不让她去,怕她受不了。可她坚持要去。
“我想亲眼看着他死。”她说。
朱兴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刑场上,赵天赐跪在那里,面如死灰。刽子手站在旁边,大刀闪着寒光。
陆婉儿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杀害她爹的仇人。
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人,就要死了。
可爹,再也回不来了。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渐渐散去。
陆婉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滩血,正在被清水冲刷。
案子了结后,陆婉儿该回家了。
朱兴明本来想让她留在京城,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不愿意。
“我要回去陪爹。”她说,“他一个人在山上,会孤单的。”
朱兴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临走那天,朱兴明亲自送她。
他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装了满满一车的东西——粮食、布匹、银子,还有一些书籍纸笔。
“这些你带回去。”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就写信来。”
陆婉儿点点头。
朱兴明又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陆婉儿愣住了。
那是一块跟原来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青白玉,五爪龙,背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这是朕让人新做的。”朱兴明说,“你爹那块,朕留下了。这块你拿着。以后有难处,拿着它来找朕。任何时候,朕都见你。”
陆婉儿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她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民女叩谢万岁爷大恩。”
朱兴明扶起她,拍拍她的头。
“去吧。路上小心。”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向南而去。
朱兴明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久久不语。
孙旺财在旁边小声说:“万岁爷,风大,回宫吧。”
朱兴明摇摇头。
“再站一会儿。”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
想起他说“殿下快走”时的决绝。
想起他把玉佩推回来,说“草民什么都不要”时的朴实。
那样的人,那样的好人,就这么死了。
可他的女儿,活下来了。
她会好好活着。
会把他的血脉传下去。
会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
朱兴明望着远方,轻轻说了一句话——
“平安,你女儿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那辆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陆婉儿回到陆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
村口的老槐树开花了,香喷喷的。有人在树下乘凉,看见她,都愣住了。
“婉儿?是婉儿吗?”
陆婉儿点点头。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
“婉儿,你进京了?”
“告御状告赢了?”
“那个赵天赐怎么样了?”
陆婉儿一一回答。
听说赵天赐被砍了头,他爹被流放了,那个知府也被革职了,人们都惊呆了。
然后是一阵欢呼。
“老天爷开眼了!”
“那个畜生终于死了!”
“婉儿,你真是好样的!”
陆婉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穿过人群,向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坡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前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个字——先父陆公平安之墓。
陆婉儿在墓前跪下。
她掏出那块新玉佩,放在墓前。
“爹,皇上让我给您带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说进京的路上有多难,说见到皇上时有多害怕,说案子怎么审的,说赵天赐怎么死的。
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爹,您放心。我很好。皇上对我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风吹过山坡,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陆婉儿跪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站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包,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山下,炊烟袅袅,有人在喊她吃饭。
她笑了笑,加快脚步,向那片炊烟走去。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那座小小的土包,静静地立在山坡上。
风吹过,吹得木牌上的字,一闪一闪的。
吏部的官员们已经连续开了三天的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让他们头疼的,是一个叫安德县的地方。
安德县在西南,隶属云南布政使司,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
穷到什么程度?全县只有两万多人口,大半是少数民族,汉人不到三成。
县城就是一条街,走一遍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县衙是几十年前修的,早就破败不堪,下雨天四处漏雨。
知县每年的俸禄只有四十五两,还不够京城一个七品官的一半。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安德县太远了。
从京城到安德县,要先走水路到湖广,再走陆路进贵州,最后翻山越岭进入云南。
全程五千多里,顺利的话要走两三个月。
路上要经过瘴疠之地,要翻越崇山峻岭,要提防盗匪,要忍受虫蛇。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前任知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在安德县干了八年。
八年来,他任劳任怨,把那个穷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去年冬天,他病了。安德县缺医少药,病了一个多月,人就没了。
消息传到京城,吏部就得派新的人去。
可派谁去?
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官僚,干了十几年文选,什么样的缺没补过?可这次,他真的犯难了。
他把符合条件的人选名单翻出来,一个个看,一个个摇头。
第一个,姓王,是个举人出身,在吏部候补三年了。
这人学问不错,人也老实,可他家在浙江,有老母在堂。让他去云南?他肯定不去。
第二个,姓李,也是个举人,候补两年了。
这人年轻,身体好,可他家境富裕,在京城还有门路。让他去那个穷乡僻壤?他更不会去。
第三个,姓张,是进士出身,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闲置了两年。这人倒是没什么牵挂,可他一听说是云南,脸都绿了,当场就说“宁可回家种地也不去”。
钱郎中看了十几个,没一个愿意的。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
“这差事,没法干了。”
旁边的主事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有愿意去的。”
钱郎中瞪了他一眼:“等?等到什么时候?那个地方没有知县,谁来管?出了事谁负责?”
主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