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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看着她脸上那副失落幽怨的模样,心底的好奇心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怎么一直盼着我有妖皇子嗣的身份,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来历?」
这件事在陈阳心里存放许久,一直没能找到答案。
早前她认错人,满心认定未央是羽皇子嗣,欣喜万分,那尚且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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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知晓他的真实身份,龙灵依旧时常流露期待,总希望他身负雄厚背景。
这份心思几乎摆在脸上,根本不用陈阳揣摩。
平日里陈阳也常琢磨,如今见她这么失落,更是好奇了。
龙灵听见问话,浅浅一笑:
「你倘若真有一层尊贵身份……说不定,我可以好好考虑一番。」
「考虑一番?考虑什么?」陈阳听得一头雾水。
「看你做事还算勤快靠谱。」龙灵稍稍停顿,眼神耐人寻味,「把你收在身边,也不是不行。」
陈阳愣在原地,仔细琢磨话语里暗藏的深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开口询问,一边望向龙灵,恰好看见对方对着自己俏皮地挤了挤眼。
他瞬间回过神,猛地睁大双眼。
「等等,你想说的是……」
龙灵含笑点头。
陈阳大吃一惊:「那你的林哥哥怎么办?」
龙灵轻笑出声:「林哥哥位居首位,你排在后面便是,做小的。」
听见这番话,陈阳着实意外。
但看着龙灵坦荡自然的神情,再联想到西洲礼法崩坏,风气自由的世道,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他也不好再多评判。
龙灵紧接着补充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开个玩笑,瞧把你紧张的,该不会真在惦记这事吧?」
陈阳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
可他越看越清楚,龙灵方才的模样,半点都不像是随口说笑。
龙灵轻哼一声,不愿继续聊这个话题:
「也罢,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你哪来什么背景。」
平日里陈阳一举一动,行事方式,完全不像是妖皇后裔,也不像是顶尖大族培养出来的子弟。
她见过不受重视的妖皇子嗣,就算是边缘化,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底气难以掩藏,举手投足自有一番贵气。
可这些特质,陈阳身上一点都找不到。
「不过说真的。」龙灵朝着陈阳的方向靠拢。
「倘若楚宴你不是恰好和夜皇同姓,面对贞守那老东西接连试探,我们根本很难圆谎,也算借着夜皇的名头沾了光。」
陈阳点头认同,心底同样感慨,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
他随手取的化名,竟然和西洲夜皇同姓。
偏偏这位夜皇常年深居简出,极少现世。
正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前去求证真伪,这层虎皮才能稳稳撑住,用来护身。
他正思索着这些事情,膝盖忽然一沉。
龙灵身子毫无预兆地一歪,朝着他这边倾倒,额头稳稳抵在他的膝盖上,蜷着身子靠了过来。
陈阳微微一怔,伸手扶了她一下:
「怎么了,龙姑娘?」
龙灵闭上眼睛,语气懒洋洋的,满是疲惫: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靠着你歇一会儿,这样会舒服很多。」
话音落下,她不再开口,安静侧躺在陈阳膝头,吐出绵长平稳的呼吸。
陈阳低头注视着她,眉头皱起。
岩壁幽蓝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脸色明显泛白,嘴唇血色比平时淡上不少,这是元髓受损留下的亏空,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弥补。
陈阳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稍稍调整坐姿,让她依靠得更加安稳。
龙灵靠了片刻,忽然小声呢喃,声音闷闷的,像是半梦半醒的呓语:
「楚宴,我有件事必须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陈阳低头看向她。
「就是你这层夜皇子嗣的身份。」龙灵依旧闭着眼,轻声叮嘱,「我建议你,在地窟之中暂且认下这个说法。」
陈阳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龙灵担心他没有领会用意,又轻轻哼了一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正要继续往下解释,告诉陈阳地窟之内危机四伏,顶着妖皇子嗣的名头,至少多一层护身符。
没想到陈阳直接抬手,乾脆利落吐出两个字:
「我懂。」
这下轮到龙灵愣住。
她睁开双眼,斜瞟陈阳,目光带着几分意外:
「你懂?」
陈阳淡淡一笑:
「行走在外,身份本就是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多一层身份,就多一条退路。」
龙灵盯着他打量片刻,忽然吃吃一笑:
「真看不出来,你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骨子里倒是还算机灵。」
陈阳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这些年从齐国一路漂泊历练,如果不懂得利用身份伪装自保,他早就葬身在不知名的险地。
两人聊到夜皇,陈阳顺势生出不少好奇:
「龙姑娘,你清楚其他几位妖皇的姓氏吗?」
他对西洲各大妖皇了解有限,这些站在天地顶端的存在,于他而言一直十分模糊。
龙灵依旧靠在陈阳膝头,闻言轻轻点头:
「自然知晓,这些消息在西洲算不上秘密,大族出身的妖修大多心里有数。」
「羽皇姓氏呢?」陈阳问道。
「羽皇?」龙灵觉得这个问题着实寻常,「灵蝶羽皇,自然姓灵,我早年听伯父提起过。」
听见这话,陈阳心底一动,默默腹诽:
「既然姓灵,那彩衣姐,全名是不是灵彩衣?」
一个完整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暗自觉得,这名字和那位羽皇格外相配,灵动缥缈,美幻绝伦,带着超脱凡尘的美感。
「猪皇呢?」他继续发问。
龙灵这次回答得格外迅速:
「白发妖皇,白千愁,你难道没有听过这个名讳?他一头白发天下闻名,西洲几乎无人不知,白不单是形容白发,同样也是他的姓氏。」
陈阳点了点头。
《西洲风物志》中,确实记载过白千愁这个名字。
他在心底逐一回想诸位妖皇名号,陡然想起一个人。
花大富。
当初听花大富分享结丹修行经验时,陈阳就察觉到对方气度不凡,之后更是暗自猜测,此人便是风皇。
当时他内心震动不已,菩提教掌教,堂堂妖皇,竟然就近站在自己面前。
可仔细回想相处的点滴,花大富从来没有摆出过半分妖皇的架子,待人始终温和友善。
平易近人四个字,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那风皇呢?」陈阳开口询问。
龙灵没有立刻作答。
她蹙眉思索片刻,也不太确定:
「他确切的姓氏我并不清楚,伯父也未曾提起,不过既然世人称呼他风皇,我猜想,应该和白发妖皇一样,姓氏便是风。」
陈阳默默点头。
这么说来,花大富的本名,或许就是风大富。
风大富……
念起来意外顺口。
可他转念一想,大富这个名字,多半只是风皇随手取的化名。
风大富也好,花大富也罢。
对于那种层级的顶尖强者,名号仅仅只是一个符号,想要叫什么,全凭自身喜好。
想到这里,陈阳忍不住一阵唏嘘。
几位妖皇的姓氏他一一问过,唯独没有询问龙皇。
因为没必要。
龙南姓龙,龙灵同样姓龙,她的伯父,龙皇自然也是龙姓。
龙族直接以族群名号当做姓氏,《西洲风物志》之中早有记载,特意开口询问,反倒显得多余。
他在心里梳理一遍众人名号。
羽皇灵彩衣,猪皇白千愁,风皇风大富,夜皇楚氏,龙皇龙氏。
还有最后一人。
「那鬼皇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阳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张面孔。
那张脸庞丰腴圆润,眉眼常年带着慵懒气息,嗓音软糯,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糕点。
蜜娘。
他一直只知道这个称呼。
至于蜜娘的全名,她的姓氏,陈阳一无所知。
听见鬼皇之名,龙灵眉头再度皱起,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妖皇了解不多。
思索片刻之后。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间勾画。
指尖划过之处亮起微弱微光,光芒凝聚成一个文字,悬浮在幽暗的洞室之中。
「临。」
陈阳望着虚空中的字,目光一怔。
这个姓氏他从未听说,也没有任何人和他提起过。
西洲的姓氏大多和族群,领地,传承功法挂钩,龙,白,楚,风,灵,全部都能找到对应的渊源。
唯独这个临字,他一时想不到任何关联。
「真是少见的姓氏。」他低声自语,牢牢记住这个字。
仅仅一个姓氏,也算多掌握一条线索。
倘若日后运气不好再次遇上蜜娘,他至少多知晓对方一层底细。
陈阳正默默消化这些信息,龙灵忽然调转话头,出声追问:
「对了,楚宴,你和那灵童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阳心头微微一紧。
他早就料到龙灵迟早会提出这个疑问。
先前在洞厅之中,他和十四难同源气息产生共鸣,场面太过惹眼。
贞守能够察觉异样,龙灵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当时局势紧张,她暂时压下疑问,如今两人独处,这件事再也无法回避。
陈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牵扯太多隐秘,青木祖师,乙木长生功,还有早年数不清的遭遇。
桩桩件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明白,更不适合向外人吐露。
他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龙灵静静盯着他,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只是轻轻皱眉,没有继续逼迫追问。
「不过说起那位灵童。」她顺势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不平。
「他那测字神通,传得神乎其神。」
「按照他方才的说法,当初给我堂叔赐下一个皇字,之后我们龙族便诞生了龙皇。」
「这么算下来,难道我龙族走出妖皇,是因为他这一道赐字?」
听到这里,陈阳心底忽然灵光一闪。
他终于明白,方才十四难讲述赐字往事时,龙灵脸上那抹微妙神情从何而来。
对龙灵而言,这早已不只是测字准不准的小事……
这直接牵扯到了整个龙族的尊严与荣光。
她的伯父能够登顶龙皇之位,是靠着牺牲无数族人血脉,以自身本源为根基,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染前路,每一步都代价惨重。
可在十四难的说法里,这份倾尽全族换来的至高地位,反倒成了他当初一句赐字就提前注定的结果。
这种轻飘飘的定论,让龙灵心底无比憋屈,只觉得荒唐。
陈阳想通了她心底的郁结,正准备开口宽慰几句,龙灵却率先开口,语气郑重:
「对了,楚宴,我不再追问你和灵童的过往纠葛,但我劝你一句,往后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番提醒来得十分突然,陈阳一愣,下意识以为她是让自己提防十四难。
他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龙姑娘,我和小师傅交情不浅,不会出问题的,数月前在红尘寺,我们还时常一起研读经书。」
他转念回想,当初十四难独自去找苏无烬对峙,并没有带上自己。
如今细细想来,以自己当时微薄的实力,就算跟着前去,也帮不上半点忙,大概率还会白白搭上性命。
龙灵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说的人,不是灵童。」
「苏无烬为人虽然偏执可憎,但行事向来磊落。」
「他若是想杀你,会直接出手,从来不会背地里算计,玩弄心机。」
陈阳眉头皱起,心底生出疑惑:
「那你说的是谁?」
「贞守。」
龙灵吐出这两个字时,目光冰冷。
陈阳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让自己提防这位一直善待他们的老妖王。
自从两人进入这座洞府,贞守全程态度温和友善,待人宽厚大度。
不仅主动庇护他们,特意安排安稳居所,还免除了两人开凿岩壁的苦力差事,处处关照周全。
唯独他和十四难气息共鸣时,贞守情绪稍有波动。
其余时候始终是一副爽朗的模样。
龙灵看着他一脸毫无防备的样子,就知道他依旧把贞守当成了和善长辈,完全没有察觉到暗藏的危机。
她无奈轻叹一声,撑着陈阳的膝盖坐直身体,神色认真无比:
「贞守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好心。」
「他的心思和城府,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看透的。」
「三道极境,巨象族前任族长,在地窟盘踞六百余年,麾下收拢无数大妖与妖王。」
「你仔细想想,能在地窟这种凶险之地稳坐高位,活得风生水起的人物,怎么可能单纯好心收留我们做客?」
陈阳默然。
他心里本就有数,一直暗自警惕,只是没露声色。
如今龙灵这般点破,他索性顺着话头问了下去:
「那你觉得,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龙灵蹙紧眉头,沉吟了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指着陈阳:
「说不定是盯上了你身上那堆丹药,想找机会抢走。」
说完,她又指了指自己,眉眼明艳:
「也有可能是觊觎我的美貌……这些可能性都有。」
陈阳当场就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龙灵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红,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
「楚宴!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陈阳连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龙灵却不打算就此揭过,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难道我相貌不够出众,不值得他人觊觎吗?」
陈阳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身前的龙灵,她脸色虽依旧带着苍白,却更衬得肌肤细腻。
眉眼明亮灵动,鲜活若火,明艳动人,确实有着无可挑剔的绝色风姿。
他讪讪一笑,连忙温和解释:
「龙姑娘容貌绝世,自然无人能比,只是贞守修行数百年,心性沉稳阅历深厚,就算心生杂念,也该有最基本的定力才对。」
听到这番话,龙灵的神色稍稍缓和,冷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她说完,再度放松身体,靠回陈阳的膝头,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涌上一层水光。
方才分析局势,揣测人心时,她一直强撑着精神,此刻放松下来,疗伤过后积压的疲惫尽数爆发出来。
「怎么了?很累吗?」陈阳轻声关切询问。
「没事,就是松懈下来了。」龙灵的声音软软的,满是困意,「我待会儿要调养元髓,修复本源,必须养足精神。」
元髓是妖修四境的核心根本,一旦受损,根本不是寻常丹药能够快速修复的。
只能依靠长久休憩和自身本源底蕴,一点点缓慢弥补。
陈阳点头,正准备让她安心静养,龙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勉强睁开一丝眼皮,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对了楚宴,你身上这么多极品丹药,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个疑问,她憋了很久。
从最初陈阳拿出回春百转丹为她疗伤开始,她就心生疑惑。
区区筑基修士,随手就能拿出顶级疗伤宝丹,动辄上千粒毫不犹豫,完全不符合普通修士的格局。
后来她数次重伤昏迷,醒来口中都是回春百转丹的味道,前后消耗的丹药数量,早已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这些丹药绝非凡品,哪怕是西洲顶尖的丹道大师,倾尽毕生积累,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存货。
面对追问,陈阳依旧是一贯的淡然语气:
「还能从哪来,都是我自己炼制呗。」
龙灵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答案她听过无数次,始终无法完全信服。
即便陈阳来自天地宗,炼丹造诣远超普通丹师。
可炼丹离不开珍稀原材,海量的丹药,必然需要海量的灵药支撑,根本不可能凭空得来。
「既然是你亲手炼制的……」龙灵抬眸,从下往上打量着他,目光满是审视。
「那你炼制丹药的灵药从何而来?这么大的消耗量,就算在地窟外界,也很难凑齐,更何况是物资匮乏的地窟之中,你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陈阳心头一紧,眸光微动,很快稳住神色,露出从容的笑容:
「那些灵药都是林师兄宝库中的存货。」
「彩衣姐之前将她的宝库暂时交由我保管,说是方便日后我管束未央……」
「我便顺手取用了一部分灵药炼丹。」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羽皇确实将未央的宝库托付给他保管,也确实嘱托过他管束未央。
唯独取用灵药一事是假话,那大批量的回春百转丹,都是他依靠陶碗复制而出。
龙灵定定盯着他看了许久,仔细分辨着话语的真假。
她确实见过陈阳自由进出未央的宝库。
羽鸦一族天性如此,本就喜欢搜罗天下奇珍。
未央身为羽皇亲女,更是资源丰厚,她宝库里的灵药储量,说不定比起一些小族的积累,还要多。
这么想来,陈阳的说辞确实合情合理,没有破绽。
她不再继续追问,重新闭上双眼,哼哼唧唧:
「说到底也不是你的东西,你倒是运气极好,羽皇眼界极高,向来不轻易信人,居然愿意把宝库交由你打理,给了你底气……」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明确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隐隐羡慕。
陈阳听着她的话,心中一颤,却没有接话。
狭小的洞室,陷入一片安静。
就在陈阳以为她已经沉沉睡去时,龙灵的轻声呢喃忽然响起,声音轻得近乎消散:
「对了楚宴,你觉得,我们修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阳身形一顿。
他低头望着膝头的少女,一时之间无从作答。
「之前石台之上,狂徒是不是也问过你这个问题?」龙灵依旧闭着眼,轻声问道。
陈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对,那狂徒说,修行之志,是向天而行,步步登高,为的是百氏族比……只是我一直参悟不透其中深意。」
「百氏族比……」龙灵低声喃喃,「我伯父也曾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那到底是什么?」陈阳追问。
龙灵思索片刻,慢悠悠开口:
「伯父没有细说详情,不过听名字就能猜到,或许是一场试炼吧。」
「在那些顶尖强者眼里,修行的意义本就是不断向上。」
「一路攀登,突破极限,直到站在万人仰望的巅峰位置。」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怅然,话音一转,她再度将问题抛回给陈阳:
「登高是那白猿的志向,那你呢?你的修行目的是什么?」
陈阳神色一怔,迟疑着开口:
「或许……也是登高吧。」
「不像。」龙灵直接轻声打断他,「你嘴上说着登高,可你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追逐巅峰的执念。」
陈阳沉默许久,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眸越过龙灵散落的发丝,望向洞府幽暗的穹顶。
粗壮的石柱从黑暗中倒悬垂落,整片空间暗沉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默然静坐良久,避开了这个问题,轻声反问回去:
「那龙姑娘你呢?你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龙灵蜷缩在他的膝头,姿态慵懒松弛,哼哼唧唧地轻声作答:
「修行不一定非要执着于登顶巅峰。」
陈阳心头微怔,有些意外她的答案。
龙灵继续道:
「这就像漫步在海边沙滩。」
「不用拼命往上攀爬,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往前走就好。」
「沿途遇见好看的风景,用心去感受,一点点拾取那些漂亮的贝壳就够了。」
龙灵的声音越来越轻,软糯慵懒,像阵阵海风拂过,轻柔极了。
「漂亮的贝壳?」陈阳低头看向膝头的龙灵,轻声问道,「什么贝壳?」
「很简单啊。」龙灵语气慵懒软糯,「贝壳可以是法宝,可以是顶尖神通,也可以是珍稀丹药……有些是天地自然孕育的机缘,是这片天地无偿馈赠的礼物。」
「但还有一些不一样……」
「是前人一路走来留下的机缘,刚好被我们捡到而已。」
龙灵说到这里,哼笑两声,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楚宴,你这次就是捡了大便宜,白拿到了林哥哥的宝库,运气真的好得离谱。」
陈阳听到这番话,心底莫名一颤。
运气吗?
他正要开口辩解,低头却发现龙灵已经睡熟。
她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笑意。
元髓受损的伤势让她格外疲惫,清醒时还能强撑精神闲聊,一旦放松,浓重的困意便会瞬间将她淹没。
「龙姑娘?」陈阳轻声唤了两下。
身前的少女没有任何回应。
他静静等待片刻,确认她已经睡得安稳,便想挪动身体,将她平放至蒲团上好好休息。
他动作放得极致轻柔,一点点托着她的肩膀挪动……
可下一刻,他就发现根本挪不动。
低头细看,龙灵不知何时在睡梦中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十指松散扣在他后背,牢牢贴着他的身体。
她的力道很轻,只是随意搭着,可这种毫无防备的相拥姿态,根本不敢用力挣脱,稍一动作就会将她惊醒。
陈阳无奈看着腰间的手臂,沉默片刻,只能耐心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可他掰开一根,她无意识间就会重新搭上一根。
反覆折腾许久,他才终于挪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将龙灵平放安稳在蒲团之上。
收拾妥当后,陈阳端正坐好,凝神定气,抬手唤出血湖。
心念一动,他的身形瞬间从这间洞室彻底消失。
……
林之宝库。
陈阳稳稳落在宝库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漫天璀璨宝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每一次踏入这座宝库,他的心境都会变得格外平和。
最开始,他只是贪恋这里数不胜数的天材地宝,满心都是收获的欢喜。
久而久之,他更偏爱这里的隔绝感。
这座宝库完全独立于外界,能隔绝所有神识探查,是难得可以放松心神的安全之地。
他没有多余耽搁,直接取出那只古朴陶碗。
左手翻转,指尖悬着一枚回春百转丹,右手握住上品灵石,开启复制。
回春百转丹是他目前掌握的品阶最高的丹药,实用性极强。
既能持续帮龙灵修补受损的元髓,滋养本源血气,也能当做自己的保命底牌,多储备一些绝对没有坏处。
复制的过程枯燥且重复。
一块块灵石在碗中化去,丹药不断凭空浮现。
陈阳重复着动作,目光落在手中陶碗上,神色渐渐变得幽深。
「前人留下来的贝壳吗……」他低声喃喃自语。
他还记得通窍曾经说过,这只陶碗极具灵性,自带认主规则,并非人人都能持有。
世间无数修士,唯有命格强硬之人,才能掌控这件至宝。
命格薄弱,气运不足之人强行持有,最终只会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这些话陈阳一直牢牢记在心底,常年心存警惕。
平日里他也会刻意克制使用频率,隐隐觉得这件至宝太过逆天,每动用一次,都会多沾染一分未知的凶险。
毕竟,这只陶碗的规则简单到极致。
只需消耗灵石作为媒介,就能百分百复刻手中物件,没有丝毫偏差。
规则听起来浅显易懂,细细思索却让人背脊发凉。
一枚极品灵石就可以复刻出十阶大丹,这种能力一旦暴露,整个修真界的所有强者,势力,都会为之疯狂。
陈阳不止一次暗自设想过。
如果没有这只陶碗,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或许早就死在青木门的杂役居所,也或许殒命在宗门内门试炼台上。
还有可能死在争夺亲传弟子名额的惨烈混战之中。
一路走来,步步皆是绝境,是这只逆天陶碗,硬生生为他杀出了一条生路。
陈阳凝视陶碗许久,直到最后一枚丹药复刻完成,才稳妥将其收起。
他没有在宝库逗留,心念闪动,瞬间回归地底洞室。
洞室内依旧一片静谧。
龙灵安安静静躺在蒲团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陈阳走到另一侧蒲团盘膝落座,闭上双眼,潜心调息修炼。
此前和白猿对战领悟的拳意,依旧残留在体内隐隐流转。
下丹田的金色圆环转动,和体内道石一快一慢相互呼应,共鸣不止。
他沉下心神,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稳固自身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传入耳畔。
陈阳立刻睁眼,目光落在龙灵身上。
她眉头蹙起,身躯颤动,明显是即将苏醒的徵兆。
他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稍作犹豫,随即起身弯腰,再次将龙灵抱起,让她重新靠在自己怀中,恢复她入睡时的姿势。
刚调整好姿态,龙灵便睁开了双眼。
她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视线上移,先落在陈阳的下巴,随后对上他的眼眸。
看清熟悉的姿势和画面,她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睡了多久?」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个时辰。」陈阳神色平静,如实作答。
「居然睡了整整半天。」龙灵眯着眼,暗自盘算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我的本源伤势,想要恢复,还要耗费很长时间。」
元髓受损是伤及修行根基的重伤,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绝对不是短期休养就能痊愈的。
两人安静片刻,龙灵忽然抬眸看向他:
「那这六个时辰,你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陈阳淡淡一笑:
「自然一直守着龙姑娘,护着你,没有松开过。」
龙灵闻言笑意更浓,闭眼感受片刻周身气息,再次睁开眼眸,眼神已经清明不少。
她歪着脑袋,伸出手指,捏起方才枕过的那片衣料,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纹理。
「是吗?」她语速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狡黠,「那我就好奇了,我一直枕着你的衣服,怎么这块布料一直是凉的?」
陈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不等他开口辩解,龙灵抬起另一只手,拉起他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你看,我的脸一直是温的。」
说完,她又握着他的手背,触碰那片衣衫。
「可你被我枕着的这块衣服,凉冰冰的。」
她松开手,抬头直视陈阳,眼底睡意彻底褪去:
「骗子!你根本就没一直抱着我,八成是看我快要醒了,才临时把我抱回来的,对不对?」
陈阳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无从辩驳。
他完全低估了龙灵的细心,当场被戳穿了小动作。
他只能尴尬讪笑,默默不语。
龙灵看着他这副窘迫心虚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怒意,只觉得格外有趣。
她哼了一声,顺势在陈阳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眯起双眼,慵懒开口:
「行了,不逗你了,我还要接着休养。」
「还要睡?」陈阳低头看向她。
「刚才只是短暂醒神,我得睡个回笼觉,好好滋养元髓,加快伤势恢复。」龙灵说着,主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语气带着威胁。
「这次你要是敢擅自松开我,后果自负。」
陈阳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翘着的嘴角,沉默片刻,默默收紧手臂,稳稳将她护在怀中,没有再松手。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就在这样安稳的氛围里度过。
龙灵的伤势恢复速度,远比陈阳预想的要缓慢得多。
她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沉睡休养。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几乎有十一个时辰都闭着眼,安稳蜷缩在陈阳怀中。
偶尔短暂苏醒,会和陈阳闲聊几句,稍作休整,没过多久便会再次沉沉睡去。
陈阳成了她最安稳的依靠。
大多数时间里,龙灵要么枕在他的膝盖上,要么环着他的腰身,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身上,安稳休憩。
最开始陈阳还有些不自在,久而久之便逐渐习惯。
哪怕身上靠着一个人,他也能照常闭目入定,沉下心神观摩下丹田金环与道石的运转,稳步打磨自身修为。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休养,龙灵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转眼六天时间悄然过去。
这天,龙灵刚刚趴好,闭上双眼休憩。
陈阳正要顺势调息,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来。」
单单一个字,穿透力极强,仿佛有人贴在他耳畔低语,精准传入他的神魂之中。
陈阳身躯猛地一震。
是十四难的声音!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的龙灵。
少女呼吸平稳,睡得安稳,眉眼恬静,显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很明显,这道传音,只有他一人能够感知。
陈阳稍作犹豫,动作轻到极致,将龙灵平稳挪到蒲团上安置好,起身抬手解开洞口的禁制。
洞外甬道依旧昏暗幽深,岩壁火把燃烧着幽幽蓝光,照亮狭长的通道。
远处依旧传来小妖们开凿岩壁的砰砰声响,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陈阳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岔道之间,快步朝着洞府最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抵达了当日十四难入定修行的石室。
和上次所见不同,此刻的十四难没有悬浮半空打坐。
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石室中央,背对着入口,身姿安静肃穆。
陈阳在门口站定,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心底情绪格外复杂。
他稍作斟酌,轻声试探着开口:
「小师傅?」
十四难闻声,转过身子。
他的脸庞依旧淡然无波,无喜无悲,平静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却让陈阳的心神莫名轻轻一颤。
陈阳原本想问他伤势是否恢复,状态如何。
可他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十四难便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通窍在何处?」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落在陈阳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令他心神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