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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精英小队的示好
傍晚的风从灰色森林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关卡营地中央，十几堆篝火已经点燃。橘红色的光芒在渐浓的夜色中跳跃，驱散了白天的寒意，也照亮了那些疲惫而沉重的面孔。
11联队的营地设在靠近关卡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三支小队的成员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协会提供的晚餐一白面包，刚出炉的那种，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切开时冒着热气，麦香扑鼻。
炖肉，大块的牛肉和羊肉混杂着胡萝卜丶土豆，在浓稠的肉汁中炖得酥烂，肉香混合着香料的芬芳，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还有新鲜的蔬菜沙拉，果酒，甚至每人还有一小瓶红酒。
这样的晚餐，在边境小镇已经堪称奢侈。
平时冒险者们完成普通任务归来，能在酒馆里喝上一杯麦酒丶吃上一块黑面包配咸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十多人，食欲却不高。
布雷克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炖肉，那块本该让人垂涎的牛肉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就是送不进嘴里。
林恩端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申红色的液体出神。
托姆低着头，白面包放在面前的木板上，一口没动。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弓手，也只是慢慢咀嚼着面包，目光空洞地望着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赛琳娜坐在篝火旁，少女牧师手中捧着一块白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她的眼神不时飘向营地外，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丶盖着白布的担架。
那些担架整齐地排列在关卡外的一片空地上，足足有一百多副。每一副担架下，都是一个永远闭上眼睛的冒险者。
「136人。」凯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盾使队长坐在篝火旁，手中的菸斗早已熄灭。他的目光也望着那些担架的方向，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回来的35支联队，105支小队，一共死了136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而低沉，「还有5支联队，15支小队，到现在都没回来。」
没人接话。
下午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魔潮清剿的伤亡情况。
40支联队，120支小队，总共五百名冒险者进入灰色森林外围。
回来的只有35支联队，105支小队。
还有5支联队，整整15支小队，至今音讯全无。
一天时间过去了，现在已经是傍晚，却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魔潮频发的灰色森林，失联一天，基本就等于永远失联。
而那些回来的队伍，也没有一支是完整的。
136具尸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染血的白布。
有的尸体还算完整，只是胸口或腹部多了几个血洞。
有的尸体残缺不全，被恶魔撕咬得面目全非。
有的尸体甚至无法辨认，只能通过随身物品来确认身份。
协会和夏日镇领主已经承诺，会给予每个牺牲者一笔抚恤金。
据说抚恤金的数额还不低—一每个牺牲者100银币，足够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一年安稳日子。
但问题是，这些牺牲者中，有多少人有家人？
「我听协会官员说，」艾伦开口，游侠队长的声音同样沉重，「那些牺牲者里，有一大半都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兄弟姐妹。」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担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抚恤金发给谁？」
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很快熄灭在黑暗中。
布雷克终于放下了叉子，那块炖肉依然完整地躺在盘子里。他抬起头，看着凯德，声音有些乾涩。
「队长，你说他们......那些没回来的，还有那些躺在那里的......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凯德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点燃菸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们肯定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艾伦接话，「但我们是冒险者。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可这太残酷了......」布雷克的声音有些颤抖，「136个人，就这样没了。
有些我认识，前几天还在酒馆里一起喝过酒.....
「布雷克。」凯德打断他，语气严厉，「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现在的难受，记住那些躺在那里的面孔。然后，把它们变成活下去的动力。」
他扫视所有人，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
「我们活着回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有个好队长，是因为我们团结，是因为我们在战斗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其他人没有这么幸运。」
凯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感慨。
「我当了二十年冒险者，见过太多人死。有比我强的，有比我弱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他们死的原因各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
「所以每次任务结束后，我都会告诉自己：凯德，你又活了一次。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喷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篝火上方缭绕，很快被夜风吹散。
「珍惜吧，孩子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篝火旁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营地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丶伤员的呻吟。
赛琳娜放下手中的面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仁慈的晨曦之主，请庇佑那些逝去的灵魂，引领他们前往光明的彼岸..
」
少女牧师的声音轻柔而虔诚，在夜空中回荡。
林克坐在篝火边缘，少年猎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装着笔记的背袋，那是艾伦队长送的心得笔记。
阿多坐在营地外围，高大的食人魔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类的对话。
澄黄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一它不太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它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沉重和悲伤。
马克斯站在阿多身边，大地精勇士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它在警戒，也在倾听。
那些人类的对话，它听懂了大部分。
死亡，牺牲，抚恤...
马克斯看向修奇。
灰袍少年独自坐在篝火另一侧，离众人稍远。他面前也摆着晚餐，白面包和炖肉，但他一口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望着那些担架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克斯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但不知为何，它觉得主人此刻的心情，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修奇确实在思考。
但不是伤感。
他在计算。
136个人死亡，15支小队失联。
这是这场魔潮清剿的代价。
对于普通冒险者来说，这是悲剧，是伤痛，是需要用一生去铭记的教训。
但对于修奇来说，这是数据。
冰冷的数据。
136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他们中有的人可能比修奇更强，有的人经验更丰富，有的人装备更精良。
但他们已死。
为什么？
因为运气？因为实力？因为决策？
修奇不否认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选择相信自己的卡牌系统，不断强化契约夥伴。
选择在关键时刻投入所有资源，让鸟之诗人完成史诗级进化。
选择在救援12联队时，果断出手，却不盲目冲锋。
每一个选择，都建立在对实力的清醒认知和对局势的准确判断上。
而那些牺牲者...
修奇的目光扫过那些担架。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被魔潮包围，也许是遭遇了棘魔的偷袭，也许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但结果都一样。
修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伤感？当然有。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世界活着，伤感是最无用的情绪。
能做的，只有变强。
强到下一次魔潮来临时，死的不是自己。
强到那些躺在那里的，永远只是别人。
「修奇队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修奇睁开眼睛，看到凯德和艾伦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怎么了？」修奇问。
凯德搓了搓手，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有个朋友想见你。就是白天遇到的那位加雷斯队长，第3联队的。」
「他想认识你。」艾伦补充，语气真诚，「加雷斯在夏日镇冒险者中名声很好，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修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让他过来吧。
几分钟后，一群人走进了11联队的营地。
为首的是加雷斯，那位身材魁梧的剑盾战士。
跟在他身后的是副队长莉亚，一位面容干练的女性游侠。她穿着深绿色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弓和箭袋，一双灰色的眼睛锐利而明亮。
再往后是三名队员——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剑，显然是游荡者职业。他的眼神灵活而警惕，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年轻的战士，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双手大剑。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芒。
还有一个身穿灰色法袍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根橡木法杖。他的目光落在修奇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凯德！」加雷斯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凯德的肩膀，「你们这营地选得不错啊，背风，乾燥，视野开阔。」
凯德笑了：「那是，我们联队长亲自选的。」
加雷斯的目光转向修奇。
灰袍少年已经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修奇队长。」加雷斯收敛了笑容，郑重地行了一个冒险者之间的礼节，「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们休息。」
修奇微微颔首：「加雷斯队长客气了。请坐。」
众人重新围坐在篝火旁。
加雷斯带来的四名队员自然地散开坐下，游荡者和年轻战士坐在外围，法师则坐在莉亚身边。
赛琳娜递上几个木杯，倒上苹果酒。加雷斯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哈哈大笑。
「好酒！比酒馆那些寡淡无味的玩意儿强多了！」
凯德笑骂：「你少来！有些酒馆的麦酒可是一等一的好货，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嘿嘿，被你发现了。」加雷斯咧嘴一笑，然后看向周围的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都是好苗子。」他评价道，「虽然还嫩，但眼神里有光。凯德，你带的队伍不错。」
「不是我带的。」凯德摇头，「是我们联队长带的。」
加雷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修奇身上，开始打量他。
「修奇队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他说，「今天在登记处看到你们的战绩时，我第一个反应是不信。1649银，一个小队三天赚的赏金，都超过我们整支联队了。」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但后来我想了想，能打出这种战绩的队伍，绝对不是靠运气。所以我就来了，想认识认识你们。」
修奇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雷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凯德跟我提过你们这几天的经历。说实话，听完之后我更震撼了。
单挑恶魔大军，救下12联队，零伤亡干掉三只棘魔......这些事情，换做是我们小队，都未必能做到。」
「队长。」那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开口，「我们也能做到吧？
「闭嘴！」加雷斯头也不回。
年轻战士讪讪地闭嘴，但眼神里明显不服。
加雷斯没理他，继续看着修奇：「修奇队长，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几级职业者？」
篝火旁的气氛微微一凝。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唐突。
但修奇的表情依然平静：「我还没有成为正式职业者，只是一名法师学徒。
「」
「法师学徒？」加雷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凯德。
凯德耸耸肩：「我没骗你吧？」
加雷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
「法师学徒......」他喃喃道，看向修奇的眼神更加复杂，「一个法师学徒，带着一支没有职业者的队伍，打出了这样的战绩。」
他摇了摇头，苦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们的战绩，我绝对会以为这是在吹牛。」
「队长。」那个叫西姆的年轻战士又开口了，「他们那食人魔和大地精确实厉害，但要说比我们强，我不信。」
加雷斯转头看向他，眼神严厉：「西姆，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西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
「实话实说？」加雷斯冷笑，「你知道他们杀了多少恶魔吗？125只原魔，72
只怯魔，57只小劣魔，4只棘魔。你呢？你这三天杀了多少？」
西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35只。」旁边的游荡者替他回答，「原魔15只，怯魔10只，小劣魔10
只。」
「听到没？」加雷斯瞪着他，「人家零伤亡干掉4只棘魔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后方清剿小恶魔！」
西姆彻底蔫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加雷斯转回头，看向修奇，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修奇队长，别介意。我这队员就是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但没有恶意。」
修奇微微点头：「没关系。」
加雷斯带着歉意笑了笑，然后转向凯德，眨了眨眼：「凯德，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冒险的事吗？」
凯德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你想说什么？」
「我们当年的冒险故事，」加雷斯笑得更开心了，「让年轻人听听，咱们当年是怎么从菜鸟一步步走过来的。」
凯德的脸涨红了，那道伤疤都显得有些滑稽。
「加雷斯，你别......
」
「凯德队长！」布雷克突然来了精神，「说说！说说！」
林恩也凑过来：「对对对！说说！」
托姆的眼睛都亮了，连赛琳娜都好奇地看向凯德。
凯德瞪了加雷斯一眼，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
最后，凯德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好吧，说就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和加雷斯都还是菜鸟冒险者，第一次接了个稍微像样的任务—清剿一群占据废弃矿坑的狗头人。」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侦查都没做，就傻乎乎地冲进了矿坑」
。
加雷斯接话，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结果呢，那群狗头人至少有三十只，还在矿坑里挖了陷阱。我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五尺深的坑里。」
凯德笑了：「然后这货就在坑里大喊凯德！救我！」」
「你呢？」林恩好奇地问。
「我？」凯德的表情变得古怪，「我当时正被三只狗头人追着跑，听到他的喊声，一着急，也掉进了另一个坑里。」
篝火旁爆发出笑声。
布雷克笑得前仰后合，林恩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托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连赛琳娜也掩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加雷斯和凯德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