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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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克多彻底掌握弧光剑术的第三天。
    训练场上，埃里克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随后缓缓收敛，眼中精光湛然。
    他成功点燃生命之火，踏入骑士学徒行列。
    「真厉害，他也突破了！」
    「埃里克成为了第二个骑士学徒。」
    汉克和皮尔斯几人发出惊呼声。
    凯尔队长拍手召集所有人。
    「今日检验你们灵狐剑术的进展。」
    他目光扫过众人，「两人一组，轮流用木剑对战，表现优异者，下个月可获得额外指导时间。」
    对战开始，大部分人剑术生涩，但也有亮点。
    一名叫布鲁的年轻人凭藉力量优势，将几式基础劈砍练得势大力沉，连败三人。
    一个叫莉亚的女孩则步法灵动，剑走偏锋，同样引人注目。
    当埃里克持剑踏入场地，局面顿时不同。
    成为学徒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配合他本就苦练至精熟的剑术，让他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
    布鲁的猛攻被他轻易闪避丶格挡，随即迅疾一剑点中要害。
    莉亚的游斗在他更快的速度与更精准的预判下，也迅速露出破绽落败。
    其馀对手更无一人能撑过三招。
    他持剑立于场中，气息微促却战意高昂。
    目光如电，直射向在场边对着木桩练习剑术的维克多。
    维克多现在用制式长剑练习，一般由凯尔队长亲自教导，剑术喂招，没参与众人对练。
    「凯尔队长，」埃里克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训练场，「我请求与维克多进行一场切磋，检验彼此的进步。」
    凯尔挑了挑眉，看向维克多：「维克多，你意下如何？」
    维克多停下动作，转过身。
    他能感受到埃里克身上那初成学徒的气息，以及目光中炽热的挑战意味。
    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他也想检验一下弧光剑术的威力，目前还未与谁对战过。
    就在两人握住木剑，准备步入场中时
    「铛！咚！铛！」
    沉重而急促的钟声，毫无徵兆地从镇中央白塔方向轰然传来，连续九响，瞬间压过了训练场上的所有声音。
    敌袭钟声！
    所有年轻人脸色骤变，连凯尔队长也神情一肃。
    「是黑月钟声！所有人立即解散！返回住所，不得在外逗留！」凯尔厉声喝道，语速极快。
    黑月是指持续数天或数十天的黑暗，这段时间不会有昼夜交替。
    黑暗将笼罩大地，期间诡异的活跃度与攻击性会急剧攀升。
    从维克多记事起，知道这个世界每年都有一段黑月时期，时间不定，但都代表了危险。
    以前他待在黑翼城时，黑月期间，大部分人都关门闭户，不得随意外出，晚上总能听到城墙处传来嘶吼和喊杀声。
    「埃里克，布鲁，莉亚……你们几个，即刻前往西侧哨所仓库报到，领取装备后编入汉斯队长的临时支援队！其他人立刻回家！」
    训练场瞬间陷入慌乱。
    埃里克张了张嘴，看向维克多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未尽的话语，但刺耳的钟声与凯尔严厉的命令让他无法再耽搁。
    他咬了咬牙，最后盯了维克多一眼，转身随其他人一起匆匆奔向指定地点。
    凯尔对几名小队长迅速交代几句后，也快步离开，前往高塔。
    黑月期间矿镇防卫压力剧增，他作为上位骑士学徒和训练队长，战力宝贵，不会留在这。
    维克多心中凛然，黑月的危险，汤姆森曾多次强调过。
    他没有迟疑，逆着人群，冲向食堂后勤处。
    用刚刚领到的第一枚银币薪水，他迅速买下一大袋沉甸甸的黑面包，然后抱着面包跑向矿工聚居区。
    敲开卡伦叔叔家的门，他将面包塞进开门的婶婶手里。
    「黑月期来了，多备点吃的。」
    「维克多，这……？」
    「没事不要出来，我先去执行任务了。」
    没等惊愕的卡伦叔叔和婶婶回应，便转身跑开。
    黑月期间一切非必要工作停止，普通家庭困守屋内，大多会面临食物短缺的情况。
    卡伦叔叔家里没有多少积蓄，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一点吃的都要省着用，面前他能帮的也只有这点了。
    回到守卫宿舍，气氛已然紧绷，汤姆森和其他守卫正在快速检查装备。
    「黑月了，外墙压力会暴涨，内巡队也要全员待命，应对可能渗透进来的东西。」
    汤姆森语速很快，扔给维克多一块包铁皮的木盾，「检查武器，准备随时出动。」
    维克多接过木盾，与汤姆森一同快步离开宿舍区，朝镇子东南角的肉蜥蜴养殖仓库赶去。
    此时外面虽未完全漆黑，但天色已沉郁如墨汁，镇中央高塔的白光早已亮到极致。
    围墙之外，各种非人的吼叫丶奔跑丶摩擦声此起彼伏，比往日清晰数倍，仿佛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石墙。
    「还没到真正热闹的时候。」
    汤姆森瞥了一眼高墙方向，「等天彻底黑下来，那才有得忙。」
    路过一片低矮屋舍时，屋顶上传来密集的「咕咕」声。
    只见数十只羽毛凌乱，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麻雀聚集在屋檐，尖喙也是诡异的暗红色。
    它们齐刷刷地低头，盯着下方经过的守卫小队。
    队伍里名叫杰克的年轻弓箭手啐了一口，动作利落地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一只红眼麻雀应声从屋顶滚落，摔在地上不动。
    杰克上前捡回箭矢，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箭头上乾乾净净，没有丝毫血迹。
    而地上那只「死」麻雀，此刻竟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再抬头，屋顶上麻雀的数量似乎丝毫未减，依旧用那些红点般的眼睛沉默地俯瞰着。
    「邪门。」
    杰克嘀咕一声，默默将箭插回箭囊，不再试图攻击。
    其他麻雀不再叫唤，只是静静呆着，形成一片令人不适的注视。
    汤姆森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养殖仓库是用厚石和粗木搭建的长条形建筑，带有露天围栏，此刻里面隐约传来蜥蜴不安的抓挠和低嘶声。
    已有两名守卫提前在此等候，加上维克多三人，共五名守卫负责这片区域在黑暗期间的警戒与清理。
    五人刚简单确认完彼此巡逻范围，天色骤然沉了下去。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仿佛有人猛地拉上了最后一块幕布。
    高塔的光芒依旧，却显得更加孤悬，光芒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
    各种难以形容的嘶吼丶哭泣丶尖笑以及粘稠的蠕动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音量拔高了数倍。
    围墙方向的喊杀声与碰撞声也猛然激烈起来，火光不时窜起，照亮一瞬墙上搏斗的剪影。
    真正的黑月之夜，开始了。
    维克多与汤姆森一组，沿着仓库外围的既定路线巡视。
    手中提灯的光晕只能让身边亮一点，更远处只有高塔洒落的微弱白光。
    走过一个堆放草料的拐角时，维克多猛地顿住脚步。
    「什麽人？」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边缘，站着一个「人」。
    它有着女性的曼妙身躯，曲线惊人，身材前凸后翘，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而脖颈之上，却是一颗覆盖着卷曲羊毛，瞳孔竖立的山羊头颅。
    那羊首此刻正对着他们，嘴角似乎弯起一个诡异的类人微笑，一只前蹄般的手抬起，慵懒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另一只手则抚过自己丰腴的身段，姿态充满了暗示。
    一股混合着甜腻花香与牲口棚气味的怪风飘来。
    维克多瞬间握紧剑柄，体内生命之力悄然流动。
    「别动，别看它的眼睛太久。」
    汤姆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挡在了维克多侧前方，目光斜视地面。
    「羊首妖灵，别理它，别跟它的方向走，过会儿自己就没了。」
    「跟过去会怎样？」
    维克多压低声音问，目光避开那妖灵越来越明显的媚态和邀请手势。
    「跟过去可能会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
    汤姆森嗤笑一声，似乎想起某些有意思的事。
    「运气好的话，被狠狠压榨一晚，第二天在哪个角落被发现，虚弱得走不了路。」
    那羊首妖灵见两人无动于衷，似乎有些无趣，扭动腰肢，发出一串银铃般却带着羊咩底音的笑声。
    缓缓退入身后浓郁的黑暗，身影如水波般荡漾了几下，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古怪的气味慢慢消散。
    两人继续巡逻，经过一户紧闭的矿工家屋舍时，里面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和孩子短促惊叫又立刻被捂住的声音。
    汤姆森示意维克多靠近查看，维克多小心地靠近那扇蒙着油布的窗户，提起提灯。
    昏黄的光映在窗户上。
    玻璃后面，并非屋内的景象，赫然映出一颗巨大的黑色猪头！
    猪头瞪着一双冰冷麻木的人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一只猪蹄握着血迹斑斑的屠刀，另一只拿着巨大的餐叉，正贴在玻璃内侧，仿佛在静静观察窗外的维克多。
    维克多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窗户倒影鬼。」
    汤姆森的声音带着看透的平静。
    「别看就行了，屋里面的人正常过日子，根本看不见这玩意儿。只有我们这些还在外面晃荡的外人从外面看窗户，才会看到它。」
    「你当它不存在，它就害不了你。」
    果然，当维克多移开视线，再迅速用眼角馀光瞥去时，窗户上只剩自己提灯模糊的反光，那可怕的猪头屠夫影像已无影无踪。
    屋内的嘈杂声也恢复了平常，之前夫妻低语，孩子抽泣，仿佛刚才一幕只是幻觉。
    两人离开不久，侧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泥地突然诡异地隆起翻涌。
    仿佛地下有活物在快速钻行。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如同石块摩擦的怪叫，一个身影猛地破土而出！
    那东西约莫半米高，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褐色，皮肤光滑油腻，像是裹了一层硬化泥浆。
    它没有头颅呈椭圆，躯干上方是一张横向裂开的大嘴，边缘布满细密尖锐的利齿。
    此刻正一张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咬合声。
    它没有眼睛丶鼻子或其他五官，仅靠那张大嘴朝着维克多和汤姆森的方向盲目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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