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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翠儿立在下方，将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谣言最初从西市几个专替人散播消息的闲汉口中传出，顺藤摸瓜，银钱最终指向苏府一个外院管事的远亲。”
“虽未直接证据指向苏小姐，但此人前日曾秘密见过苏小姐的贴身丫鬟春杏，且那管事是苏夫人当年的陪嫁，对苏小姐唯命是从。”
“此外……”
乔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之前种种挑衅，尚可视为苏晚晴年轻气盛。
但这一次，不同。
她动了江砚。
在秋闱前夕，用最阴毒下作的流言，试图毁掉一个少年苦读多年的前程。
这已不是简单的报复。
“苏晚晴……”
乔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转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轻微的机括声响后，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格。
乔婉从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浮雕着简单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古朴的“玄”字。
这是赵玄澈离京前留给她的信物，可调动他留在京中的暗卫。
她从未用过。
这是第一次。
“夜枭。”乔婉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唤道。
烛影微微晃动。
一道身影出现在书房里。
“属下在。”
声音低沉，毫无起伏。
“去苏家，不必取人性命，但需给苏晚晴，以及纵容包庇她的苏大人和苏夫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乔婉的儿子，需付出何等代价。”
这一次，苏晚晴触犯了她的底线。
无法再忍。
“是！”
那暗卫身影一晃，消失了。
乔婉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一丝罕见的戾气。
为了砚儿，她不介意让双手染上些许污秽。
然而，不到一炷香，夜枭便去而复返，依旧是那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禀王妃，属下抵达苏府时，发现苏家已先一步遭了殃。”
“……哦？”
在夜枭的陈述中，苏晚晴还真遭了殃。
她的脸上被人写了“毒妇”二字，擦不掉了。
苏大人的书房遭窃，丢失了几封与朝廷官员来往的密信。
苏夫人的库房被盗空了。
还有……
桩桩件件，让人震惊。
夜枭又道：“那人的手法干净利落，非寻常江湖手段。”
乔婉愣住了，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会是他吗？
他为何要这么做？
乔婉压下纷纷扰扰的思绪，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退下吧，此事暂且作罢。”
“是。”夜枭退下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乔婉推开窗子，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入。
她沉默片刻，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开口道：“看了这么久的热闹，还不出来吗？”
忽然，窗外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上，传来一声慵懒低笑。
紧接着，一道身影进来了。
正是赫连朔。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紫袍微敞，露出一片精装的胸膛，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丝邪笑。
“长夜漫漫，王妃可是想我了？”
乔婉没理会他的调笑，而是问道：“苏家的事，可是你做的？”
赫连朔挑眉，故作惊讶道：“苏家？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懂王妃在说什么？”
乔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赫连朔见了，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淡下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啧，一点小事罢了，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乔婉是救了他，但当时两人可闹得不太好看。
见她依旧不语，赫连朔有些招架不住了，撇了撇嘴道：“我只是觉得，那些腌臜事不该脏了你的手。”
他看了看乔婉白皙纤细的手指，又迅速移开。
啧，她一个女子，做做她的燕王妃，安安稳稳调她的香就好了，那些躲在阴沟里使坏的人，他自会去收拾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乔婉却听懂了。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婉看着他有些别扭的侧脸，心中那冰冷的防备不知不觉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想要什么报答？”
赫连朔闻言，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浪荡子模样，调笑道：“王妃亲我一口吧，这里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休想。”
乔婉侧身避开，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赫连朔也不恼，摸了摸下巴，状似认真地思索：“那……你绣条帕子给我吧？”
“花样嘛，就西域的曼陀罗。”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毕竟他一贯跳脱。
乔婉看了他一眼，竟答应了。
“好。”
赫连朔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不禁愣了一下。
“事情既了，赫连公子请回吧。”
“你在赶我？”
赫连朔有些错愕，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王妃，你这未免也太无情了吧？我替你办了事，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这就要赶人？简直是用完就丢啊。”
乔婉不听，就不听。
“出去。”
赫连朔站着没动，反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中笑意加深了。
于是，乔婉也忍不住了，上前推他。
但她的手刚触及赫连朔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握住了。
男人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乔婉一惊，想要抽回，却动弹不得了。
赫连朔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正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目光灼热，又认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乔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想躲。
他却不容她逃避。
“乔婉，西域有很多奇特的香料，雪山之巅的冰魄花，沙漠深处的龙血竭，还有无数中原未曾见过的香方古籍……”
“那里天高地阔，没有这么多规矩束缚，也没有这么多肮脏算计。”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乔婉怔住了，莫名乱了心跳。
半晌，乔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
“你可知我是二嫁之身，还生过五个孩子？”
“我知道。”
乔婉的喉咙有些发干，又道：“你可知……”
“我知道。”
赫连朔打断她，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却又怕弄疼她般微微松了些，“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
赫连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他大概是疯了。
明知道不该，却偏偏控制不住。
而且，如果乔婉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她？
想到这里，赫连朔竟有些心乱了，松开了她的手。
“……帕子我等着。”
说完，不等乔婉拒绝，赫连朔便匆匆走了，那背影似乎有些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