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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天地一片寂静。
忽然，一个裹着厚重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悄悄来了王府。
正是苏晚晴。
她的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却还是遮不住“毒妇”二字，因为许久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了，眼睛红得厉害。
听说她深夜求见，乔婉思忖一会儿后，还是见了。
此时，乔婉只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常素衣，未施粉黛，手边一盏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
她容颜清丽，气质沉静，与狼狈不堪的苏晚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丝讨好道：“燕王妃，深夜打扰，实非得已。”
乔婉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饶有趣味地问：“苏小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苏晚晴被她这目光刺得心头一痛，准备好的说辞噎了一下。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脸上的字，想必王妃知道来历。”
“我今日来，是想请王妃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苏晚晴顿了顿，观察着乔婉的神色，见她无动于衷，不由得更急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得罪了王妃。”
“只要王妃愿意告知解法，我苏晚晴在此保证，日后定当铭记王妃恩德，绝不再与王妃和凝香阁为难。”
她自觉这番话已是低头服软，给出了不再为难的承诺。
她甚至觉得，乔婉或许会忌惮她狗急跳墙，或者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
不料，乔婉嗤笑了一声，冷冷淡淡地说：“苏小姐，你似乎弄错了。”
“第一，你脸上的字与无关，我不知其来历，更遑论解法。”
“第二，凝香阁生意如何，靠的是香品与人品，似乎从未需要苏小姐的不为难来成全。”
“苏小姐的保证，与我何干？”
苏晚晴脸色骤变，差点维持不住冷静了。
乔婉竟不承认？
她……
明明就是她干的，她岂能不承认？
“乔婉，你何必装糊涂？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恨我？还有谁有这般本事让人查不出踪迹？”
“你恨我，不就是怕我抢走了燕王吗？”
说到燕王，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愈发肯定了。
“是了，你定是因为如此！”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恢复容貌，我苏晚晴对天发誓，从此离燕王远远的，绝不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甚至可以劝我爹，在朝中支持燕王，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不就是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吗？我放弃了，我把燕王让给你，还不行吗？”
这番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乔婉冷冷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苏晚晴，你究竟是太高看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燕王，又或者是太看轻了我乔婉？”
乔婉放下茶杯，却带着一种骇人的威压。
“燕王是何等人物，他的心意，他的选择，何时需要你来让？”
“至于你脸上的字，是你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那日，她散播谣言，又与江屹川为谋，企图毁了江砚的前程时，可曾想过今日？
百因必有果，怪不得旁人。
“我若真要对付你，你和你那汲汲营营的苏家，绝不止是脸上多两个字，库房丢些东西这么简单。”
这京城，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可太太太多了。
这番话，让苏晚晴连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绝望。
又深深的羞愤。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露出两个狰狞的字。
“乔婉，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不肯给我一丝活路吗？”
此刻，苏晚晴真的绝望了，竟直接跪了下来，不再是之前虚与委蛇的姿态，而是走投无路的乞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上，饶了我吧。”
“只要放我一马，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磕头……”
她说着，竟真的狠狠磕了几个头，哪里还有半分尚书千金的骄矜？
乔婉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她表演。
见跪地哭求也作用，苏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厉色，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威胁道：
“乔婉，你可别忘了，我是苏尚书的女儿，我苏家再不济，也是官宦之家，在朝中尚有几分人脉。”
“还有德妃娘娘！”
“娘娘待我如亲女儿一般，若是她知道你这般折辱于我，折辱苏家，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吗？”
“燕王府再势大，难道还能一手遮天，不把后宫主位和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她搬出最后的靠山，虚张声势。
乔婉闻言，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苏家？
德妃？
真真是可笑啊。
乔婉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浅啜一口，“苏小姐似乎忘了，苏尚书如今正因为治家不严，在朝中步履维艰呢，至于德妃娘娘……”
“如果我没记错，德妃娘娘还在在景阳宫闭门思过吧？”
德妃可不蠢，暂且不敢忤逆圣意，与燕王府为难的。
苏晚晴张口结舌，脸上再无一丝血色，终于彻彻底底的怕了。
“你……”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金银珠宝吗？
还是铺子田产？
只要乔婉开个价，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愿意的。
苏晚晴唯一所求，就是不再顶着这张脸，否则她真要活不下去了。
乔婉说道：“既然苏小姐诚心诚意，我便给你指一条路。”
苏晚晴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缕希冀的光。
“我要你，明日午时，身穿素衣，不戴帷帽，不敷脂粉，就顶着脸上这‘毒妇’二字，从你苏府正门出发，一步一叩首，跪行至京兆府衙门口。”
苏晚晴浑身剧震。
偏偏，乔婉的话还在继续：“到了衙门口，你要当众高声陈述，你因嫉妒成狂，心生恶念，散布谣言构陷燕王世子，企图毁人前程，此乃罪一。”
“你经营不善，心术不正，屡次挑衅凝香阁，此乃罪二。”
“你品行不端，妄想攀附，言行无状，有辱家门，此乃罪三。”
“到那时，是打是罚，是流是徙，皆由王大人依法定夺，更是你咎由自取。”
如果能做到，乔婉就能给她一条活路，把她脸上的字消掉。
这便是条件。
苏晚晴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万万不行！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无法接受！
“不……不可能……”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你好毒的心肠啊……”
“做不到吗？”乔婉眼神漠然，仿佛早就料到了，“有路你不走，那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乔婉不再看她一眼，对门口吩咐道：“翠儿，送苏小姐出去，往后不要再随便放人进来。”
“不——”
“你给我回来——”
不就是条件吗？
她们还可以商量的，换一个条件！换一个！
苏晚晴发疯似的想扑上去，却被翠儿和另一个婆子牢牢架住了。
她挣扎着，哭喊着，咒骂着，却被毫不留情地拖远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