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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了足足一夜。
京城冷得出奇,街上少有人走。
忽然,景阳宫穿来了一个消息:德妃娘娘落胎了。
圣上踏入景阳宫时,殿内已是哭声一片。
德妃躺在床上,一头青丝散乱,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
“圣上……”
德妃听见脚步声,挣扎着要起身,却因虚弱重重跌回床上,哭得更惨了。
“我们的孩子没了……”
圣上坐到床边,心中亦是沉痛。
这一胎已有几个月大了,太医说脉象稳健,多半是个皇子。
他甚至想过,若此子落地,待他年长些,可封个亲王。
如今,都没了。
“太医说,是个成形的男胎,可惜了。”
皇后不知何时也到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中一片痛快。
落得好啊。
无论是不慎落胎,还是被人害了,反正落了胎,看她还如何嚣张?
“男胎”二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德妃的心头,当即哭得更凄厉了,让听者不忍。
“我的孩子啊……”
圣上沉声道:“太医怎么说?为何会突然落胎?”
一个宫女跪着禀报:“回圣上,娘娘今晨在廊下走动,说是腹中皇儿踢得欢,想透透气,谁知八皇子忽然冲过来,直直撞在娘娘身上。”
“娘娘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当时就见红了。”
圣上的目光骤然凌厉:“此话当真?”
“是八皇子……”
宫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
很快,八皇子被带进来了,身上还穿着那件宝蓝色的小锦袍,那是离了燕王府时乔婉给他新做的,他十分喜欢,这些日子日日穿着。
此刻,那锦袍的下摆沾了些泥水,想来是被宫人拉扯时蹭脏的。
“清茂,你可知罪?”圣上问。
八皇子急切地说:“父皇,我没有故意撞德娘娘!我今早在御花园那边练射箭,是德娘娘宫里的春杏来说,德娘娘有要紧事找我,让我立刻过去。”
“我以为,是父皇或母后有什么吩咐,才跑着过去的。”
“到了景阳宫,前面明明没人的,德娘娘却突然出现了,我来不及收脚,才……”
“你胡说!”德妃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眼中满是恨意,“本宫何时让人去找过你?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不仅害死本宫的皇儿,还要诬陷宫人?”
八皇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撒谎!”
“你说的是她?”德妃宫里的掌事姑姑忽然开口,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不过十四五岁,此刻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奴婢今早一直在殿内伺候娘娘熬药,半步不曾离开啊!”
几个景阳宫的宫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证实。
“奴婢们都可以作证,春杏一直在小厨房。”
“八殿下记错了吧?”
“殿下年幼,许是急着赶路,眼花也是有的……”
八皇子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哪怕年幼,也知道自己被陷害了。
此刻,圣上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自然不愿相信八皇子会蓄意谋害皇嗣,但眼前种种,无不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看到的结论。
“来人!八皇子身边伺候的宫人,全部杖毙!”
“圣上饶命啊——”
一时间,宫人们跪了一地,个个都在求饶。
八皇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父皇,不是他们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吧,不要杀他们。”
那些宫人里有从小照顾他的嬷嬷,有陪他玩耍的小太监,有替他缝补衣裳的宫女。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奴婢……奴婢有话要禀……”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生得瘦小,面色青白,此刻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却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
“你是何人?”皇后沉声问。
“奴婢是景阳宫负责洒扫的宫女,贱名巧儿。”那宫女重重磕了几个头,额上顿时渗出血来,“奴婢今日当值,亲眼看见了八皇子冲撞了娘娘,但……”
“八皇子生性纯善,素日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突然冲撞身怀六甲的娘娘?怕不是有人从旁挑唆?”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皇后又问:“你可知道什么?”
巧儿不敢抬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奴婢曾远远看见,八皇子从燕王府回来后,时常一个人在角落里发呆,嘴里念叨着什么燕皇婶说、德妃娘娘要害燕皇婶……”
“奴婢不敢隐瞒,只求娘娘明察!”
德妃听后,仿佛遭到了迎头一击,整个人都懵了。
“竟是燕王妃?”
“臣妾与她究竟何冤何仇,她要这般害我啊?”
德妃哭得几乎晕过去了。
那副惨状,任谁看了都要心碎。
八皇子却是彻底呆住了,连连摇头否认。
他没有。
他没有受任何人指使。
燕皇婶从未说过德妃娘娘半句坏话,从未教过他任何害人的法子。
她只教他要善良,要正直,要好好念书,要保护自己。
“父皇,不是的,燕皇婶没有指使我!”
他的辩解那样苍白,那样无力,淹没在德妃的哭嚎和宫人们的窃窃私语里,连一朵浪花都没激起。
圣上沉默着,目光落在这个幼子的脸上。
八皇子跪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有委屈,有不服,却唯独没有心虚。
皇后叹了叹气,为乔婉说话:“燕王妃品行纯良,若仅凭一个洒扫宫人几句未经查证之言便定罪,恐难以服众。”
德妃哭声一滞,随即更悲恸了,“皇后娘娘这是不信臣妾?臣妾失了皇儿,痛不欲生,难道还会用自己的皇儿来陷害人不成?”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兹事体大,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再则,燕王妃是何等样人,满宫皆知,若她真是那等挑唆皇子、谋害皇嗣之人,太后娘娘的褒奖、圣上与本宫的赏赐,岂不成了笑话?”
这话说得含蓄,却点明了要害。
燕王妃得过太后和皇后双重的褒奖,满京城都看着,若仅凭一面之词便将其定罪,皇家还有什么脸面?
再说了,皇后可不蠢,心知八皇子虽然顽劣,但万万做不出推倒德妃一事。
怕不是她一手谋划的吧?
圣上沉默良久。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德妃压抑的抽泣声。
“传朕口谕,八皇子禁足于乾西五所,无旨不得擅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八皇子不服,重重“哼”了一声。
“至于燕王妃……”
“着皇后口谕,命其进宫问话。”
这是给德妃的交代,却也是留了余地,是问话,不是问罪。
德妃伏在床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似有不甘。
但她知道,能让圣上下这道旨意,已是不易,若再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德妃泪眼婆娑,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臣妾全凭圣上做主。只求圣上,莫让臣妾的皇儿死得不明不白。”
圣上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八皇子也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