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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
德妃仍在禁足,但也听说了鹿鸣宴的盛况。
这时,一个贴身宫女端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药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外头刚递进来的消息,鹿鸣宴散了。”
她觑着德妃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
“燕王妃乔氏,今日风头极盛,太后和皇后皆有厚赏,满京城都在传颂其贤德才名。世子江砚,更是被夸成了文曲星下凡。”
“啪!”
德妃手中的绢帕被狠狠掷在地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腹部也随之传来一阵不适的紧绷感,让她不得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嫉恨。
又是乔婉!
区区一个商贾之女,竟也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太后、皇后的赏赐……
那是连她最得宠时也未必能同时得到的殊荣啊。
不!
绝不能坐以待毙!
德妃猛地坐直身体,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终于振作起来了。
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软肋。
圣上子嗣不算丰茂,对这个孩子,多少是在意的。
之前禁足,固然有苏家惹祸,自己行事不够周全的缘故,但圣上未必就真的厌弃了她这个人,更多是给朝野一个交代,也是对她的警告。
“我还没输!”
德妃咬牙切齿,让一众宫人瑟瑟发抖,“把药拿来,本宫要好好安胎。”
她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药,而是淬炼心志的毒汁。
“从今日起,小厨房按最清淡滋补的方子准备膳食,分量减半。”
“娘娘,你如今是双身子,饮食减半只怕……”
“照做。”德妃打断宫女的话,眼神冰冷,“本宫要让圣上知道,我在真心悔过,在为皇嗣清心寡欲,祈福祝祷。”
德妃也算狠人了,竟说到做到,不仅开始看书抄经,更饮食减了又减,一下子清减下去了,竟有种别样的风姿。
偶尔有御医前来请脉,她也只是温顺配合,轻声细语询问胎儿状况,对自身消瘦只说是“心中不安,食欲不佳”,绝口不提半分委屈。
这些变化,自然传到了圣上的耳中。
这日傍晚,秋风萧瑟。
德妃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的天光,一字一句地抄写《心经》。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偶尔停顿,望着窗外落叶出神,眼角似有晶莹闪烁。
突然,殿外通传道:“圣上驾到——”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圣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德妃似乎被惊到了,手一抖,笔尖在宣纸上染开一小团墨渍。
她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因体弱微微晃了晃。
德妃抬起头,望向圣上时,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泪水要落不落,混杂着思念与委屈,以及一丝怯生生的喜悦,演技已臻化境。
“臣妾参见圣上。”
“罢了,你身子重,免礼吧。”
圣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清减苍白的面容,以及桌案上墨迹未干的经文上。
“你清减了许多。”圣上在榻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德妃的眼泪这才扑簌簌落下,却偏过头去,用袖子轻轻擦拭,强扯出一个笑容:“劳圣上挂心,臣妾一切安好,只是静思己过,常觉惶恐,饮食便差了些。”
“但御医说,腹中皇儿很健康。”
圣上沉默了片刻,又道:“听闻你在抄经念佛?”
“是。”德妃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臣妾愚钝,往日仗着圣上宠爱,家人荣耀,言行多有失当之处,也与燕王妃生出许多误会纷争。”
“禁足这些日子,臣妾反复思量,悔愧难当。”
“燕王妃如今贤名在外,教子有方,得太后皇后赞誉,那是她应得的福分。”
“臣妾往日年轻气盛,若有得罪之处,如今想来,实属不该。只盼王妃莫要记恨,圣上也能原谅臣妾昔日的糊涂。”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说自己一时糊涂了,更主动称赞乔婉,显得极为大度识体。
圣上看着她我见犹怜的模样,听着她低声下气的忏悔,铁石心肠也难免软了几分。
何况,她腹中毕竟有他的骨血。
德妃纵然有错,但也禁足反省了这些时日,看起来确是悔改了。
“知道错了便好。”
圣上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
“你既有孕在身,便该好好保养,从前的事便不再提了,往后谨言慎行便是。”
“禁足,今日便解了吧。”
“朕会吩咐内务府,恢复你妃位的份例,再添些滋补之物。”
“你好生将养,平安诞下皇儿,便是最大的功劳。”
德妃心头狂喜,却丝毫不敢表露,只是顺势靠在圣上的肩头,泪水涟涟道:“臣妾谢圣上恩典,定当日夜谨守本分,再不敢行差踏错。”
当夜,皇帝留宿景阳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后宫。
翌日,皇帝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景阳宫,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稀补品、古玩摆设……
比禁足前还要丰厚几分。
德妃又得宠了。
然而,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德妃,却似变了一个人。
她妆容清淡雅致,衣着华美却不张扬,言谈举止间褪去了往日的骄横,多了几分沉静与谦和。
面对各宫妃嫔或真或假的恭贺,德妃也只是温婉微笑,一再表示:“往日是本宫年轻不懂事,如今只愿安心养胎,为圣上诞育健康皇嗣,其他诸事,皆不敢多想。”
甚至当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风光无限的燕王妃时,德妃也会面露真诚的赞许。
“燕王妃确是女子楷模,持家、教子、经营皆有方,如今又得太后皇后青眼,实在令人敬佩。本宫如今只盼皇儿平安,以往那些无谓的比较之心,早就歇了。”
她表现得如此识大体,反而让一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无处下手。
圣上听闻这些,对她更是满意,觉得经此一遭,爱妃果然成长了,懂得收敛,顾全大局。
然而,宫门一关,德妃便又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哐当!”
她猛地挥袖,将桌案上一只珍贵的珐琅彩花瓶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瓷片四溅。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吓得浑身一抖,齐刷刷跪倒,生怕触怒主子。
德妃却看也不看那满地狼藉,她一步一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因为极度憎恨而扭曲的脸。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又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乔婉,你风光不了多久的。”
“本宫怀的是龙种,是天潢贵胄,就算你儿子中了状元又如何?见了本宫的皇儿,照样要跪拜称臣!你如今所有的风光,本宫迟早要一样一样,全都夺过来,狠狠踩在脚下!”
此时,德妃像陷入了疯狂的臆想,不由得低低笑了。
“呼……不急……”
不能乱。
不能急。
乔婉如今势头正盛,又有燕王府和太后的庇护,硬碰硬绝非上策。
圣上喜欢她现在的懂事,那她就继续演下去。
演得比谁都真,比谁都好。
“秋痕,收拾干净,另外把前几日内务府新送来的那匹雨过天青的云锦找出来,明日送去燕王府,就说本宫恭贺世子高中之喜。”
德妃的声音忽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与方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奴婢遵命。”
秋痕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