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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翠儿立在一旁,听了传信小厮的话后,看向乔婉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乔婉却是久久沉默了。
江澈真被老鼠咬了,染了恶疾,已是时日无多了。
他想见见自己。
翠儿忍不住了,劝慰道:“王妃,那样忘恩负义之人,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他有何面目求见你?不如奴婢这就去回了,只说你身子不适,或是不便……”
乔婉却道:“备车,去刑部大牢。”
翠儿愕然,还想再劝,却在对上乔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她明白了,王妃心意已决。
大牢里。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衙役态度恭敬,在前面引路。
眼前这位,可是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燕王妃,连太后皇后都青睐有加的人物,岂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停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衙役低声道:“王妃,就是这里了。”
说罢,他躬身退到远处,不再多看一眼,也不管他们要说什么。
乔婉站在牢门前,见到了江澈。
他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囚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疮口,有些还在渗出黄浊的脓水,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腿处,有一个乌黑的咬伤。
此时,江澈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
“……娘?”
江澈唤了一声,却是沙哑至极。
乔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今生的仇人,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心中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痛快淋漓,也没有多少母子连心的悲悯痛楚,只有一种凉凉的平静。
她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自己的到来。
“娘……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江澈语无伦次,试图撑起身体,却因虚弱和疼痛重重跌回稻草堆,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娘……”
“我……我要死了……”
江澈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不时流露出一丝苦笑。
“好多老鼠咬我……好痛……”
浑身都痛。
他们都说他没救了,但他不想死。
乔婉道:“每个人都会死的。”
这话如此直白,近乎冷酷,像一盆冰水浇在江澈头上。
他猛地一颤,瞪大眼睛看着乔婉,那眼神里有愕然,有受伤,还有一丝怨怼。
“娘,你就这么恨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肯说吗?我是你儿子啊!”
“早就不是了。”
江澈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鬼。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我是该死……我活该……”
“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把我赶出侯府,和我断绝关系时,有没有过一丝后悔?”
问出这句话时,江澈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仿佛这个答案,能为他即将终结的一生,找到最后一点可悲的慰藉。
乔婉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缓缓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
江澈一听,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灵魂,彻底枯萎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乔婉觉得该结束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江澈又一次喊住了她,似哭似笑般说道:
“娘,我最近天天都在做梦,梦见你给我们做新衣裳,梦见你哄我们吃药,梦见你手把手教三弟写字,也梦见表妹对我笑,梦见她说娘你是绊脚石。”
“我还梦见……梦见我灌你喝了毒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仿佛沉溺在那个可怕的梦境里无法自拔。
“娘,那不是梦,所以你恨我们,对不对?”
以前,江澈真的不懂,为什么娘亲要对他们如此之狠,难道她没有心的吗?
后来才知,不是娘心狠,而是他们咎由自取。
如果那不是一个梦,如果那些事都曾发生过,如果他真的亲手毒死了娘亲……
江澈想要一个答案。
乔婉微微一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绝,也格外坚硬。
有时候,沉默便是答案了。
江澈先是笑了,而后嚎啕大哭。
“哈哈……哈哈哈……都是真的……”
然后,哭声戛然而止。
江澈一头撞在了墙上,缓缓倒下了。
紧接着,是衙役惊慌失措的呼喊。
“不好!犯人撞墙了!”
“快!快开门!”
“没气了……救不活了……”
乔婉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最后一眼,直接离开了。
江澈死了。
前世的债,又了一桩。
刚出大牢,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请留步!”
乔婉微微回头,只见刑部大牢的司狱官追出来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下官刘炳,拜见燕王妃!”
“惊扰王妃凤驾,罪该万死,只是关于方才那罪人江澈之事,下官必须向王妃陈情啊!”
“刘司狱有话请讲。”乔婉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却让刘司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妃明鉴,那江澈自从关入死囚区,虽是重犯,但下官及一众狱卒绝无半分刻意折磨虐待之举,皆是按律拘押,他染上恶疾,实属意外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乔婉的脸色,唯恐被迁怒了。
乔婉并不打算深究。
一来,毫无意义,因为江澈已死,前世恩怨已了。
二来,他们怕的,不是她乔婉个人,而是她背后的燕王府,是她儿子江砚的锦绣前程。
“刘司狱不必惊慌,江澈触犯国法,获罪下狱,生死自有国法天命。”
“多谢王妃体谅!”刘司狱连连作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乔婉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登车。
“王妃!”
这时,刘司狱又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帕子裹着的长命锁,双手奉上。
“这是江澈留下的,生前颇为珍视。”
他不敢私藏,更怕这微不足道的东西日后成为话柄。
乔婉没有接,只淡淡道:“既是罪人物件,按狱规处置便是。”
说罢,径直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