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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夜晚，从来不缺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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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那种本该属于片场的嘈杂消失了。
原本酒店窗外那片用来举行庆功宴的露天广场，此时被一圈幽蓝色的地灯环绕。
这些灯光像是深海里的萤火，在静谧的夜色中勾勒出一片有些颓丧却又极具质感的孤独感。
「哪来的音乐？」
江晨刚要把夏婉秋搂进怀里，动作却顿住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广场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那把江晨亲手改装过的碳纤维吉他。
是林亦。
这小子没去吃泡面，也没去睡觉。
他穿着那身拍戏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丶沾着泥土和假血的太空衣内衬，在射灯的照耀下，像个流落地球的落魄太空人。
「晨哥，婉秋姐，我知道你们在看。」
林亦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且沙哑。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剧组的工作人员。
大飞拎着半瓶白酒，坐在台阶上，眼神有些发直。
苏小小披着一条巨大的毯子，蹲在不远处，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
他们都看着那个在光圈里的年轻人。
「这电影拍完了，咱们赢了，赢得很漂亮。」
林亦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但刚才看苏小小在那儿哭，看婉秋姐在那儿醉，我突然觉得咱们这些搞艺术的，其实挺惨的。为了那点所谓的星辰大海，咱们好像都弄丢了点什麽。」
悠扬且压抑的吉他前奏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
那是《年少有为》的调子。
这首歌在平行时空里还没出现，但在江晨之前的哼唱中，林亦这个音痴天才早就把它记在了骨子里。
他不需要江晨给谱子，他只需要这种能刺穿灵魂的情绪。
「电视一直播，联络一直通，如果转换了时空，主角液化在其中……」
林亦开口了。
他的嗓音不加修饰，带着一种网文式男主的玩世不恭，却又在某些高音处透露出近乎绝望的挣扎。
那是那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麽，最后却发现手里只有灰尘的无奈。
窗边，夏婉秋静静地靠在江晨肩膀上。
她听着这首歌，脑海里浮现的是江晨当年还是个穷酸导演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没钱，没名气，江晨会为了给她买一盒昂贵的进口巧克力，去给武行当一个月的替身，被打得满身淤青还要笑着说那叫「艺术的勋章」。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麽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林亦唱到副歌时，声音猛地拔高，却又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
广场上的剧组老兵们，那些成天插科打诨的灯光师丶摄影师丶场务，此时竟都沉默了。
谁心里没个弄丢的人？
谁没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遇见过那个想守护一辈子却最终擦肩而过的姑娘？
「老江，这歌……是你写的吧？」
夏婉秋轻声问道，她的指甲轻轻陷进江晨的皮肉里。
「是你那时候的心情吗？觉得年少无为，觉得给不了我未来，所以才在那几年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江晨沉默着，他看着楼下那个在光影中挣扎的林亦。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死神岛的那些夜晚，想起系统觉醒前那些暗无天日的酒局。
如果没有那些执念，他或许真的会变成一个平庸的人，守着一段平庸的爱情，然后慢慢烂掉。
「年少有为……其实挺累的。」
江晨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落地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团迷离的幻影。
「这首歌不是致敬成功，它是致敬遗憾。人这种生物，总要在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后，才学会怎麽去拿奖杯。可拿到了奖杯后，回头一看，领奖台下面空空如也。」
广场上，苏小小突然站了起来。
她冲到了林亦面前，夺过另一个麦克风，声线颤抖地和了一句：
「给你形容，不在其中，他日后，如果年少有为……」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被现实毒打后的清醒。
她想当江小鱼的后妈，想闯进江晨的世界，这其实就是她年少的「不自卑」。
可现在她懂了，有些门，不是靠横冲直撞就能打开的。
这一幕被江小鱼用全息无人机记录了下来。
这首歌，配上这群在废墟中重生的电影人，成了《流浪地球》杀青后最完美的一段纪录片。
网上的弹幕已经疯了。
「这就是江晨的剧组吗？连杀青后的emo都这麽硬核？」
「林亦这一嗓子，唱碎了多少穷小子的心。」
「苏小小那句和声，我听出了失恋的味道。」
「婉秋，你看。」
江晨指了指不远处的海平线。
那是公海的方向，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林亦唱的是过去，咱们看的是未来。苏家老爷子也好，枫林会也好，都只是这首歌里的杂音。只要你在，我就不是『年少有为』，我是『此生无憾』。」
夏婉秋转过脸，月光洒在她精致的轮廓上，像是一层圣洁的薄纱。
她主动勾住江晨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酒味，只有一种经历万水千山后的浓郁。
歌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背景音。
就在广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时，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广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下车，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是雷组长身边的亲信，外号「影子」。
他没有打扰唱歌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光圈外，直到一曲终了。
林亦放下吉他，广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哭声。
影子走上台，对着麦克风拍了拍。
「江晨导演在吗？雷组长让我带句话。」
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停止。
江晨拉开窗户，对着下面喊了一句：
「在呢！老雷又有什麽么蛾子？要是没鸡腿加餐，你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影子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江晨，嘴角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
「雷组长说，你的《年少有为》唱得不错。但国家不需要你遗憾，国家需要你继续折腾。这箱子里是『零号试验场』残留的核心数据盘，还有一张前往京城最高科学院的通行证。」
全场哗然。
这意味着江晨不再仅仅是一个导演。
他被正式纳入了那个掌控国家最核心秘密的圈子。
「江晨，这不是给你的嘉奖，这是给你的枷锁。」
影子把箱子放在吉他凳上，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从明天起，你的每一部电影，可能都会直接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格局。你，准备好了吗？」
江晨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夏婉秋，最后看了一眼正从草丛里钻出来丶怀里抱着乐高的江小鱼。
他咧嘴一笑，笑得张扬且狂妄。
「这种枷锁，老子早就带够了。不就是京城吗？不就是科学院吗？告诉老雷，让他把食堂最好的红烧肉留着，我江晨，明早就到！」
「晨哥，那咱们这电影后续……」
林亦在下面喊。
「后续？林亦，你继续唱你的歌。大飞，把片子剪成神作。小小，既然你家不养你了，就跟着剧组回京。至于我，我要去给某些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年少有为』！」
江晨关上窗户，转头看向夏婉秋。
「老婆，咱们的『正事』，看来得在去京城的专列上办了。」
「江晨，你能不能正经一分钟？」
「正经？正经能拍出流浪地球？正经能让苏老头破产？我这辈子最大的不正经，就是遇见了你。」
「又贫嘴……去把小鱼抓回来，别让他又在车底装炸弹。」
「得令！」
第二天清晨，横店车站。
一列特制的黑色专列静静地停在站台。
江晨拎着皮箱，夏婉秋戴着墨镜遮住微肿的眼眶，苏小小一脸丧气地拖着大号行李箱，江小鱼则兴奋地摆弄着他的新通行证。
大飞和林亦站在站台上挥手。
「老江，成了神仙别忘了咱们这些凡人啊！」
「滚蛋，老子是去拍电影，不是去当神仙。」
江晨踏上列车，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梦想和狗血的影视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艺术之路，将彻底和这个时代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列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江晨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山峦，突然哼起了那句旋律：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江导，你这歌还没唱完呢。」
苏小小推开包厢门，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最后一句是什麽？」
江晨看了一眼正靠在他肩膀上小憩的夏婉秋，轻声说道：
「最后一句啊……最后一句是：感谢那天，那个陪我走在风雨里的人。」
「切，又给我喂狗粮。江小鱼，你爸欺负人！」
「阿姨，这种低级的情感攻击你还没习惯吗？过来，帮我分析一下这个科学院的防御算法。」
「江小鱼你再叫我阿姨我杀了你！」
「姐姐，亲姐姐，快来干活！」
「这还差不多……」
「江晨，你刚才哼的那句，是真的吗？」
「真的，比钻石还真。别闹了，睡会儿，到了京城，还有大仗要打。」
「好，听你的。」
「这就乖了。」
「滚！」
（下一章预告：京城最高机密：江晨在科学院的第一堂课，竟是教科学家们如何『脑洞大开』？）
「江导，这帮院士能听懂你的『降维打击』理论吗？」
「听不懂就听不懂呗，反正我是去骗经费……不对，是去申请科研支持的。」
「你这话要是让雷组长听见，他能把你从车窗扔出去。」
「他舍不得，我可是这个时代的『艺术瑰宝』。」
「呸！」
「哈哈哈哈！」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