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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防线(第1/2页)
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这是阿托莉丝在雷顿曼哈里定居以来的第三年，严格来说，是第三年零五个月。
城墙附魔已经进入到施行阶段。通过阿托莉丝、德尔弗伦格和斯蒂文三人强强联合，那份最初只停留在纸面上的构想，如今正一寸一寸地变成现实。
本征现世，三天前——
三人正为此事展开讨论。
德尔弗伦格提出思路，并贡献了他最擅长的特效附魔，让城墙不仅仅是被动地变硬，而是在受到冲击的瞬间主动触发反击纹路。
为了验证自己的思路，他让梅兰在院子里单独砌了一堵墙，供三人研究试验。德尔弗伦格其实早有这个想法——为防具附加反伤附魔效果。这个附魔效果在手册上存在记载，原理清晰，符文稳定，算不上什么失传的秘技。
但之所以少有使用，原因是该符文所用的材料与刻画纹路，会对防具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越是精良的装备，基底材质对魔力导路的纯度要求越高。而这种附魔的底层逻辑恰恰是“粗暴”的，它的符文结构会在防具表面形成微小的应力点，长此以往，轻则缩短装备寿命，重则直接导致结构崩解。
但城墙不一样。城墙不是装备，不怕损伤。它的体量庞大，结构冗余，即便表层附魔在多次反伤后出现细微裂痕，也不至于像一件铠甲那样整体报废。
德尔弗伦格看中的正是这一点。根据阿托莉丝提供的实现手段，经过多次逆推和试验，倒是没花多久时间就将想法实现了。
符文稳定地附着在砖石表面，魔力导路通畅，反伤机制也如预期般触发。然而，最多只能造成25%的反伤效果，让这项设计成了一种高耗材的鸡肋。
投入的材料成本不低，换来的回报却只是将敌人攻击力的四分之一反弹回去，对于一头能够撞破城墙的魔龙来说，这点反伤与挠痒无异。德尔弗伦格盯着测试数据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那张纸稿揉成一团，丢进了角落的废纸篓里。
反伤研究暂时搁置。城墙的防御不能只靠硬度和反伤这种被动手段，被撞破了就是破了，再硬也只是延缓那一刻的到来。于是他们启用了B方案——斯蒂文提出的城墙自我修复。
这个想法的核心不在于“如何不被撞破”，而在于“被撞破了之后如何快速恢复”。城墙的体量太大，人工修补耗时耗力，裂缝一旦出现，到完全修复之间的空窗期就是魔物的可乘之机。
斯蒂文为此已经做了大量的前期推演，公式写满了十几页纸，就差一个能够落地的符文框架。他将砖石视为一种可编程的物质，每一块砖的内部都预埋微量的修复介质，城墙破损时，介质受激释放，填补裂缝并重新固化。理想状态下，破损处可以在十几分钟内恢复如初。
“但这不对！”德尔弗伦格道：“反伤效果可以是附魔本身存在的特性。但自我修复效果不同，它需要对应损坏的部分填充等量的耗材。”
他放下草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也就是说，每修复一次，城墙内部的修复介质就会消耗一部分。修一次，少一点，修着修着就没了。到时候怎么办？把城墙拆了重砌，往每一块砖里重新灌介质？”
“是否可以用须弥芥子将填充物质融合到墙垣上？”斯蒂文问。他想的是既然修复需要消耗介质，那就在城墙内部开辟一个储存空间，预先存放足量的修复材料，破损时自动调用，省去人工填充的麻烦。
“不行。”德尔弗伦格反驳得干脆利落，几乎没给对方留任何回旋的余地，“须弥芥子技术是高级炼金范畴，不是附魔能解决的。而且就算我们能够掌握须弥芥子的使用，成本只会更高，实际效果甚至不如手动填充物质修复。绕那么大一圈，花那么多钱，最后还不如让人拎着桶去糊墙，那图什么？”
“那换个角度，用冲撞城墙的魔物尸体来当填充物，有没有说法？”
阿托莉丝话才说完，德尔弗伦格和斯蒂文二人便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瞪了过来。那眼神算不上凶狠，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的本能反应。阿托莉丝被他们看得一阵发毛，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没想到啊，”德尔弗伦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目光上下打量着阿托莉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你这家伙这么残忍？用敌人的血肉来维持自家城墙？我都想不出来这样的解决方法。”
“不行吗？”阿托莉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
“当然可以，不如说这个思路很好。”斯蒂文摸出一张先前规划的符合类似构思的稿纸，用笔勾勒起来，线条在纸面上延伸，将原本松散的想法一点一点地收拢成具体的框架。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
“格兰德普小姐能想到我们没考虑到的点，是因为我们的重心只放在城墙的构建上，倒是忘了城墙本身的作用是抵御外敌。”斯蒂文说着，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照着这个思路，其实可以融合先前德尔提出的反伤附魔——正所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好比魔物冲撞城墙，城墙受到伤害，魔物亦然。但魔物在城墙上留下的血肉组织，可以被墙体吸收，转化成修复的能量。”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将反伤回路与修复回路串联在一起。两条原本各自运转的独立系统，此刻被他用一根线条简单地搭上了桥。
“不止如此。”德尔弗伦格忽然开口，从椅背上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张被画得越来越复杂的纸稿上，“最好设计成倒在城墙外墙几十米内的魔物尸体，都能够被吸收作为修复的能量。不是只有撞上城墙的那一下才算数，只要死在城墙的感应范围内，尸体里的魔力残渣、血肉组织，全都可以被墙体吞噬，继而转化成储备能源。”
他说着，伸手从斯蒂文手里拿过笔，在纸稿的边缘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整片城墙外围的区域圈了进去。那个圆圈画得很大，笔触粗犷，像是要将整片战场都吞进城墙的肚子里。
“这样的话，”阿托莉丝看着那个圈，有些惊喜地道，“城墙就不再只是一堵被动的墙了。”
“对。”德尔弗伦格放下笔，嘴角微微勾起，“它是一台活着的、随着杀戮成长的绞肉机！”
“还有一个问题。”看着二人一拍即合的样子，斯蒂文破了一盆冷水：“说起来，既然城墙的打造需要活体参照，那要是敌人不顾城墙，直接从上空飞过怎么办？”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德尔弗伦格手里还握着笔，悬在半空中，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目光从纸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片天空蓝得干干净净，偶尔有几只鸟雀掠过，自由自在，毫无阻碍。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笔，抬手掩住了脸，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透出来，“这就是幻灵界不造城墙的原因。”
“我在图书馆了解过禁空作用的符文。”阿托莉丝一脸认真地回道。
“但符文堆叠是高级附魔的范畴。”斯蒂文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之所以一直在讨论融合附魔，而非直接的堆叠附魔，就是因为作为中级附魔师的我们水平不够。不然，这本应是一个比较好解决的问题。”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纸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回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堆叠附魔，意味着在同一块基底上同时运行两套或以上的独立符文系统。禁空是一套，反伤是一套，修复是一套——它们互不兼容，各自的魔力导路会互相干扰，符文节点会冲突。要做到互不干扰，需要对符文的底层逻辑有极其深刻的理解，那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中级附魔师所能触及的层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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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空的效果可以不作用于城墙本身，”阿托莉丝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城墙上搭建一个独立的建筑，通过附魔起到禁止外敌飞行入侵的效果。建筑和城墙是两套体系，互不干扰，也就不存在堆叠附魔的问题了。”
她说完，等着两人的回应。
“有什么附魔效果能强到限制修者飞行？”看着阿托莉丝，德尔弗伦格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要阻挡什么？三转的修士？五转的？还是……九转？”
“别说是费迪文那样的高级附魔师，就算是这天底下最强的附魔师，也没法做到用一个建筑、一道附魔，就把那些家伙的飞行能力封死。而连修者都限制不了，那你又如何限制那些比修者更要强大的异兽？”
阿托莉丝被说得一时语塞。
而德尔弗伦格，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动作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可先前目光里的那些狂热却已消失不见。
斯蒂文也在此刻陷入了沉默，镜片后面的目光低垂着，落在纸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上，却没有在看它们。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收回我先前说的话。”德尔弗伦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颓丧，没有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疲惫，“阿托莉丝·格兰德普，我应该问你原因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从你说出用独立建筑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想要的根本不是针对城墙的研究，而是凭借有限的资源阻拦敌人的手段。”
阿托莉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嘴唇微微抿紧。
“说来我也有些好奇了，你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
时间回到现在，二分意识另一端，雷顿曼哈里。
海风从死海的方向吹来，裹着盐腥和水汽，掠过城墙上方破损的垛口，将附魔工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城墙的缺口早已修补完毕，新砌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与旧墙之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色差，像一柄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少女指挥着就近的附魔学徒，配合施工队，按照要求为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进行附魔。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风声和敲击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第三段回路的魔力输出再调低半档。”
“那边两块砖之间的导路衔接有偏差，重新刻”。
学徒们埋头作业，符文的光芒在城墙上星星点点地亮起，像一盏盏被次第点燃的灯。
身后一名大块头走近，脚步声沉而稳，踩在城砖上发出厚实的闷响。
“体验下来，效果怎么样？”
猜到了来人，阿托莉丝也不回头，任凭海风掠过城墙，托起她的发梢。她站在那里，衣角被风吹得翻飞，目光落在那片晦暗无光的死海海面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就手臂有点发麻，不过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几乎可以抗住王级以下的任何攻击。”盖里乌斯笑得很开心。
阿托莉丝闻言莞尔而笑，她听得出来盖里乌斯的高兴不只是城墙的硬度，还是在幼稚地向她炫耀自己能够对附魔后的墙体造成伤害。
她告诉了德尔弗伦格二人有关试炼的事，二人很吃惊，也明白了阿托莉丝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努力。城墙的附魔研究有了进展，思路再度转变。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下，帝都的防线构造终于有了新的蓝图。
新的城墙，从原先的三四十米，被阿托莉丝要求加到百米之高，厚度也翻了一倍。墙体带有反伤效果，且能够将攻城魔物的血肉作为修复城墙的养料。撞上来的力量越猛，留下的血肉越多，城墙自我修复的速度就越快，并且未被用作修复的魔物血肉能量会被储存，用作下次冲击损坏修复的养料。
同时在此基础上，阿托莉丝与斯蒂文商讨研究，将短效秘纹延时激活的效果也融入了进去。具体实现在魔物攻城时，魔物撞击城墙的区域，事先刻画好的秘纹将被激活。
激活状态下，城墙的所有效果都将得到50%的提升，而那些被激活的秘纹所消耗的能量，则同样为魔物的血肉。
如此一来，整条防线体系实现自循环。魔物撞上来，城墙被激活，变得更强、更硬；魔物撞得越狠，留下的血肉越多，城墙的能量就越充沛；而当魔物的攻势稍有松懈，城墙便会在秘纹的延时作用下缓缓沉寂，将多余的能量储存起来，等待下一次冲击。
同时，为防止飞行魔物翻越城墙，阿托莉丝命人沿着防线，每隔八百米安置一个拥有禁空效果的附魔柱。每一根柱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不与其他系统堆叠，只需每隔一段时间灌注部分魔力，便能发挥稳定的禁空效果，将空中单位精准捕获。
阿托莉丝做过试验，就算是布莱托里克，用尽全力也难以挣脱。
原材料上，阿托莉丝通过自己对提亚尼斯特材料的理解，选出了符合特性同等替换的材料，然后和冒险家协会达成合作，要求这些材料优先供给城墙建设。
防线的打造从七个月前开始动工。从那些刚刚通过初级考核的新人，到已经能够独立作业的中级附魔师，阿托莉丝要求学院内所有附魔师都参与进来，无人例外。
如今，北部的防线已经打造完毕。剩下的，大抵在这两年内能够建成。
“你这小姑娘登场的时候，我还当你只是那个家伙的小跟班，却是没想到居然也这么有能耐。”盖里乌斯站在阿托莉丝身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下方为建设防线而忙碌的人群上，不由感慨说道。
阿托莉丝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觉得需要说什么。
只是盖里乌斯的话，让她想起了巴龙，三年了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风从死海的方向吹来，裹着盐腥和水汽，扑上城墙，扑在两人身上。
盖里乌斯半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去理，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任由那缕白发在额前晃来晃去。今年过后他就四十五岁了，这个年纪放在普通人里还不算老，可这几年的操劳在他脸上留下了太深的痕迹。有的时候他也很羡慕阿托莉丝，羡慕她拥有那样青春永驻的加护，多少年过去了依然是那副稚嫩模样。
“说起来，”阿托莉丝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你们完成了绝灭回廊的攻略了？”
“呵，五位王级出手，还能有我们搞不定的事？”盖里乌斯咧了咧嘴。
绝灭回廊，是被马里修斯评定为最危险的S级迷宫之一，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团队，进去之后都杳无音讯。
半年前，伊莱娜发起组队邀请。丽芙琳、克鲁格尔、奇亚鲁德、莱登哈尔、盖里乌斯，六个人，五位王级强者受邀远征。
也是在最近时候，六人归还。也正是如此，盖里乌斯才知晓防线建设一事，家都没回，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里面有什么？”阿托莉丝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可能想象不到，”盖里乌斯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一座神墓！”
“谁的？”
“——秩序之现神·克罗弗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