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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还是要从摩托车开始调查。”
“凶手既然两次作案都选择了摩托车，我觉得可以以摩托车为抓手进行侦破。”江源缓缓说道。
王瑞眨了眨眼睛，见刘水庆没有抢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接过了话头。
“江主任，其实摩托车这一点我们之前也有考虑过。”
王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去年第一起案子刚发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提出来的排查方向就是查摩托车。”
“当时我们还专门抽调了两个探组，联合交警大队那边一起查过一阵子。”
“可是查来查去，最后实在查不下去了。”
“为什么？”江源平静地问了一句。
“因为固原县很多老百姓家里都有摩托车，这一点排他性不高，所以我们后面就搞得少了。”王瑞实话实说道。
坐在旁边的刘水庆也跟着点了点头，抬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小江，你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是放在五六年前，全县也没多少辆摩托车，查起来肯定一查一个准。”
“但这几年真不行了。”
“只要家里头稍微攒下两个活钱，头一件事就是去买辆摩托车回来。”
“有些村子里头办喜事，女方家里头提出来的彩礼条件，头一条就是得有一辆两轮摩托车。”
“这玩意儿现在在咱们固原地面上，实在是太多了。”
现如今国内汽车工业还没有开始发力，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一辆普通小轿车的售价动辄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
绝大部分老百姓手头没那么多存款，但出门办事又需要个跑得快的脚力。
很多人的代步工具退而求其次就会选择摩托车。
几千块钱就能买一辆回来，加点汽油就能满县城跑，载人拉货都不耽误，在县城受欢迎得很。
当然，未来出现电动车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所以我们当时搞了大半个月，发现完全是大海捞针，后面也就把重心转去查重点人口了。”
江源安静地听王瑞把苦水倒完，他在车上翻看卷宗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前期排查记录里关于车辆摸排那一页写得很简略。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摩托车单独拎出来问的原因。
江源看着王瑞和刘水庆，开口问道：“那他骑的是什么牌子的摩托车？”
“虽然全县的摩托车总量大，但市面上的摩托车品牌和型号是有数的。”
“如果能根据品牌来排查，是不是能缩小一些范围？”
大锅饭式的全量摸排肯定行不通，但如果能切分成具体的品牌，两万的分母就能砍掉一大截。
听到江源这个问题，雷腾林苦笑了一声接过话头。
“江主任，这个我们当时有问了现场的目击者。”
“可惜当时是夜间，几名目击者没看清就跑了，所以关于摩托车品牌也没什么线索。”
“但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案发那条路比较偏僻，光线特别暗。”
“那几个工人刚开始听见女的呼救，冲过去吆喝了一声，把那个嫌犯给惊走了。”
“等嫌犯骑上摩托车一拧油门跑出去，那几个工人心里头也害怕，怕对方手里有刀，没看清车子长什么样就拉着受害人跑了。”
“后来我们把那几个工人叫到局里，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还拉着他们去卖摩托车的铺子里认过车。”
“那几个人嘴里说的全不一样，至于什么牌子那更是一问三不知了。”
王瑞也在旁边补了一句：“受害人那边我们也问过了，她当时刚喝了点酒，冷不丁被人从后头直接套上了头套，整个人都懵了，连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这辆摩托车到底是个什么牌子，我们手里头是一点谱都没有。”
“目击者眼睛没看到，不代表现场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江源看着三人说道：“如果没有看到的话，那地面上的轮胎印能不能利用一下，通过轮胎印来锁定摩托车的品牌？”
这话一出，饭桌上三个人面面相觑。
刘水庆干笑了一声说道：“小江，这个……这个恐怕是有点困难了。”
王瑞也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是啊江主任，我们县局技术室提取轮胎印倒是不难，平时办盗窃案或者交通肇事逃逸案，石膏模型我们也经常灌。”
“但我们平时用轮胎印，那都是先找到了嫌疑车辆，再把车轮子拆下来跟现场提取的印子做比对，看看花纹能不能对得上。”
“要是还没见到车，光凭泥地上留下的那两道轮胎印子，就想直接看出这是什么牌子的摩托车，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雷腾林更是直接摊了摊手，苦笑着说道：“想在固原县找出一个能通过轮胎印就看出摩托车牌子的人，有点不好找啊。”
对于基层县局来说，痕检技术本来就是短板。
平时能把现场的指印完整提取回来就已经算是合格的技术员了。
江源把技术层面的问题放了放，转而从案件侦查的整体逻辑上，给三人算了一笔账。
江源继续说道：“我们先不谈技术上好不好找人的问题，凶手连续两次骑着摩托车出来作案，大概率这辆摩托车就是他的日常出行工具。”
江源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他既然敢在夜里骑着这辆车去绑人，说明他对这辆车的操控非常熟悉，平时一定经常骑。”
“他不太可能为了作案专门去买一辆新车，更不可能每次作案前都刚好能借到一辆顺手的摩托车。”
“所以这辆作案用的摩托车，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平时一直在用的代步车。”
刘水庆听着江源的分析，缓缓点了点头：“嗯，这个推断没毛病，车子肯定是他自己的。”
江源迎着刘水庆的目光，紧接着抛出了下一句：“既然车是他自己的，平时也在骑，那么他把摩托车藏在哪里了？”
“我们如果找到这辆摩托车，是不是差不多就能找到嫌疑人？”
一连串问题被江源不疾不徐地抛出来。
江源说得好像很简单，只要找到摩托车就能将此案侦破了一样。
可问题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依然骨感。
雷腾林看着江源，沉声道：“江主任，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车子和人是绑在一起的，找到车肯定就能找到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很难找到这辆摩托车，这让我们怎么找？”
这也确实是目前摆在专案组面前的一大难点。
如果嫌犯开的是汽车，哪怕是辆面包车目标也很大。
汽车必须走宽敞的大路，想在县城里把一辆汽车藏起来是不太容易的。
但摩托车又不像汽车一样不太好藏。
两轮摩托车体积小，搬动起来也方便。
嫌犯作案回去之后，推着车子随便往自家的柴火棚子里一塞，外人从门口路过根本看不出来。
在农村野外有时候随便扔在草垛里都能藏，拿几捆玉米秸秆往车身上堆一堆，哪怕警察从草垛跟前走过去，都未必能发现里头藏着一辆摩托车。
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想要把这辆摩托车找到，确实不是很容易。
坐在旁边的王瑞和刘水庆也是暗暗摇头。
两人心里头想的跟雷腾林差不多。
不是他们固原县局的刑警怕吃苦，而是这个目标实在太渺茫了。
归根结底，卡住脖子的死结还是在刚才那个问题上。
江源抬起头看向对面愁眉苦脸的三个人，语气平淡地说道：“固原县找不到这样的人，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省厅那边好像有这方面的技术人才，我给省厅满处长打个电话问问。”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刘水庆三人皆是一愣。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江源，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省厅？满处长？
在刘水庆他们这些基层干警眼里，市局刑侦支队就已经是顶头的上级部门了。
至于省公安厅那是高高在上的省级机关，平时只有看省厅下发的红头文件的时候，才能听到省厅领导的名字。
县局办案子遇到技术难题，正常流程是先往市局打报告求助，市局搞不定再由市局往省厅汇报审批，一层一层往上递条子。
江源张口就要直接给省厅技术处的处长打电话摇人？
对于刘水庆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处长，在江源这里确实不算外人。
当初全省积案攻坚战江源可是出了不少力的，一连串破获了多起压在省厅案头的陈年命案，帮省厅技术处挣足了脸面。
满星海对江源更是赏识有加，不止一次想把江源直接调到省厅去工作。
眼下在固原县遇到了技术瓶颈，要想找到通过轮胎印识别摩托车品牌的人，靠县局和市局的底子肯定是不行了，确实也只能通过满星海来破局了。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了满星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江源？好久都没联系了！”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前两天还在厅里听人提起你呢，我听说你们那搞了一个什么实验室，动静搞得不小啊，过几天我还打算抽空过去看看呢。”
江源笑着说道：“满处，您要是过来指导工作，我们平江县局随时欢迎，不过这几天您过来恐怕见不着我，我在固原呢。”
电话那头的满星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道：“跑固原县去了？在忙案子？”
“对。”
江源点了点头，说道：“固原县局这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事情，我过来帮着看看。”
“事情是这样……”
江源言简意赅地把自己打算通过轮胎印来反推锁定品牌的思路，给满星海讲述了一下。
“……目前现场只有提取到的轮胎印，目击者没有看清车型。”
“我想问问咱们省厅技术处这边，有没有对摩托车比较精通的专家，能帮我们看一看这个轮胎印？”江源最后问道。
“行！这事儿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满星海在电话里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把老董给你介绍过去！”
“他早年下乡插队的时候，可是盛京摩托车厂的质检技术员！”
“后来知青返城来了公安系统，现在是我们痕检科的工程师。”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直接坐车去固原县找你！”
江源连忙说道：“太好了，满处这下可帮了大忙了。”
满星海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为了破案嘛，以后有空多来我们技术处坐坐啊！”
“一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安排老董出发！”
电话挂断，王瑞和雷腾林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道根本迈不过去的坎。
结果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江源直接摇来了一个痕检工程师！
江源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刘水庆，开口说道：“刘队，轮胎印还有吗？”
刘水庆这会儿也有些愣神。
他平时为了求上级技术部门加急做个鉴定，哪次不是陪着笑脸说尽好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厅处长连夜安排专家赶赴他们这个偏远小县城！
听到江源发问，刘水庆整个人激动得脖子都红了。
他连连点头说道：“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