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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缭绕,庄严肃穆。
所有入院的学子,无论心中是否真的信奉,都会在此驻足,恭恭敬敬地行礼,祈求神明庇佑,文思泉涌,金榜题名。
陈襄也随大流,上前拜了三拜。
拜过文昌帝君,便有吏员引导着学子们前往各自的号舍。一排排狭窄的隔间,仅能容身,条件简陋。陈襄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顿下来。
整副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陈襄心中的疑虑更加挥之不去。
没有暗杀,没有栽赃,甚至连科举入场这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像是在这长安城当中,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这个陈家遗孤一样。
这怎么可能?
种种猜测在陈襄脑海中翻飞。这种未知带来的悬空感,比明确的危险更让人心头烦躁。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贡院,宣告着考试正式开始。
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号舍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墨纸砚碰撞的细微声音。
吏员开始分发试卷。厚厚的一沓宣纸,带着墨香,依次传递到每个号舍。
陈襄接过试卷,入手微沉。他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沉下心应对此次考试。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细密而连绵。
陈襄左手持笔,提笔蘸墨。
前面的是经义和数算。
数算是他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将其纳入科举当中的。
面对经义,陈襄善用系统资料库。面对将无数学子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数算,他笔下未有半分迟滞,一气呵成。
不过两刻钟,前面两大部分试题已然完成。
陈襄轻轻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答卷,将其挪到一旁晾着,然后便翻开了策论的答卷。
策论共有五题,内容涉及当朝时政、律法修订、农桑水利、边防军务,乃至民生教化。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陈襄的目光看向第一题,心中盘算。他需要一个足够亮眼的成绩,确保自己能榜上有名。但又不能过于锋芒毕露,尤其是不要露出“武安侯”的影子。
与他而言,也并不难。
很快,前三题答毕。
当目光落在第四题上时,陈襄执笔的手一顿。
那题目赫然引用了他当年策论中的一句话。
怎么会?
会试的题目由主考官所出,本次会试的主考官可是钟隽。
对方与他有深仇大恨,极为厌恶他的政策,怎会去翻阅他当年的策论,又怎么可能将其中的语句列为会试的题目呢?
陈襄心中疑惑,但细微思考,眉头很快便舒展开了。
应该是其他考官拟定了此题,呈给钟隽审阅时,钟隽并未认出这句话的出处,只觉得立意尚可,便随手圈定了罢。
嗯,合理。这应该就是真相。
想通了此节,陈襄便开始回忆当年的那策论具体是如何写的。奈何时间过于久远,他也记不太清了,只好呼唤系统。
系统将那篇策论翻找出来,陈襄将其仔细浏览了一遍。
确认了原文的思路脉络,他重新睁开眼,再次提笔。
笔锋流转间,写下的却是一篇截然不同的文章。
他巧妙地避开了原策论中的核心观点,甚至站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立场,对那句话本身所蕴含的激进思想,进行了不着痕迹的、温和的批判。
整篇文章显得中正平和,四平八稳,引经据典,论证充分,却恰到好处地缺乏了那种一针见血的锐气。
任谁来看,这都只是一篇寻常应考士子的亮眼之作,与那位杀伐决断的武安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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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陈襄端详片刻,嘴角勾起。
应试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寒碜。
他满意地将这篇“伪装”之作放到一边,目光移向了最后一题。
只一眼,陈襄的目光便凝固住了。
那题目极为简洁,只有一句话,要求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写一篇策论。
这句话本身,出自《尚书·泰誓》,是儒家经典中阐述民本思想的名句,作为策论题目,再寻常不过。
但。
前几日的文会开始之前,那位出身清河崔氏的世家子弟崔谌与他争论,到最后抛出的那个问题——
正是这面前的这道试题!
陈襄握着笔的手,指节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
每逢科举必舞弊,谁说这剧情老啊,这剧情可太棒了(不是)
第17章
陈襄看着面前这张雪白的试卷。
那日,崔谌步步紧逼,直至最后抛出了这个问题。他将对方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圣人有云,天意难测,民意如流水。”
但那时他未即细细思考,便被赶过来的张学士打断。
而现在,贡院肃静的号舍内,面对着这会试考卷,崔谌那句话与眼前的题目如同两块碎裂的符节,拼合在了一处。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陈襄闭上眼,回忆起来更多的细节。
张学士行色匆匆地赶来,呵斥了崔谌,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而崔谌,方才还言辞犀利,气势迫人,被张学士一说,竟是立刻敛了神色,拱手作揖,连声道歉。
那态度转变之快,当时便让他觉得些微有异。
张学士并非宴会主持者,和他陈襄也素无交情,却对一个世家子弟的“失言”如此紧张,反应未免过于激烈。
崔谌则是看似道歉,实则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个问题上移开。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崔谌、或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清河崔氏,乃至更多的世家大族,真的知道了什么?
陈襄唇线抿直,眉间浮现阴霾。
他的心底涌现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
和杀意。
他创立科举,就是为了打破世家门阀到垄断,是为了选拔真正有才干、能为国为民效力的栋梁。
而不是让教育沦为世家的禁脔,让朝堂成为他们世代传承的后花园!
他亲手搭建的这座桥梁,是存在着诸多不完善之处。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他未来得及将其打磨至后世那般严密周全,许多设想都未能付诸实施。但他相信终会有后人能将其补全。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有人利用这些尚未弥补的漏洞,行舞弊之事!
科举,是他留给这个时代最重要、也最寄予厚望的遗产之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的公正。
若真是如此。
如有必要……他这辈子也不妨效仿一下黄巢。
陈襄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目光极冰冷。
他将这最后一道题目答完。
时间在寂静的号舍中缓缓流淌,窗外的天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