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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中却只有低沉的鼓声在随着风声起起伏伏。
云雾翻涌聚散,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天上被天枢剑撕碎的乌云与风雪又重新聚拢过来,翻翻滚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着,将她先前斩开的口子尽数遮掩起来。
天光被遮蔽,四野重归昏暗,唯有风声在山谷间呜咽回荡。
叶霜华收剑而立,侧耳倾听。
那鼓声低沉而缓慢,每一声之间间隔极长,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与天地间的风声丶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古老而神秘的和鸣。
她起初以为鼓声是随风而动,听了一阵才发现,鼓声在前,风声在后,是鼓声引动了风。
风随鼓起,鼓停风息,风只是跟随着这节奏起舞的附庸。
是那鼓声引动了此地的风,并从藏地九霄之上引下道道饱含天罡之气的凛冽冷风,挟带着九天之上的肃杀寒意,而后在此地与东南而来的生发之风一经搏击,便被湿润的生发之气与本地地脉之气洗下杂质,最终只留下缕缕肃杀之息,被云中某物吞吸而入,继而又生出了种种异相来。
叶霜华又听了听鼓声,忽而反应过来,开口道:「八风鼓?云中可是龙君当面?」
但云雾中只有阵阵低沉鼓声回应,鼓声在云层中回荡,层层叠叠,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根本无法分辨声源的方位。
叶霜华沉吟片刻,收了天光一般的天枢剑,将之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飞星,与飞星一同慢慢往下方云中落去。
一入云雾,叶霜华便感觉到有重重肃杀丶凋零之风从四周席卷而来。
其带着浓重的摧折之气,裹挟着重重的死丶灭丶归丶藏之寒意。
风中的天罡之气凌厉至极,叶霜华修为高深,对这厉风别有感觉,身边天枢剑凭空一绕,剑光化作一圈银白色的光幕,发出清越的剑鸣,将厉风尽数驱赶在外,带着她穿过层层风障,进入云雾深处。这里的云雾泛着浓厚的青色,被天枢剑的剑光一照,便显出重重水光来。
云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缕云丝都饱含着壬水精华,触碰之下带着冰凉湿润的触感,像是置身深渊。
到了这里,叶霜华反而轻松了下来。
云雾中的壬水气息实在太过浓厚,除了那位上了黑简的螭龙君外,她实在想不到哪位金丹真人还能有这般威势。
叶霜华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越往里走,壬水气息越浓,云雾中的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即便是天枢剑的光华,也被压缩到身周一丈之内,再远便被浓密的云气吞噬。
而在云雾最深处,她则见到了一鼎丶一树,树下正蹲着一只仰头观察四周云雾的红毛狐狸。鼎身古拙厚重,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饰,纹路之中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是活物一般。鼎口有青色烟云缓缓溢出,烟云上升三尺便向四周散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华盖,将桃树笼罩其中。桃树高十余丈,枝干苍劲,遍生桃花,花瓣在风雪中轻轻摇曳,竞不受半点影响。
「小狐狸?」
叶霜华唤了一声,树下那红毛狐狸耳朵动了动,脑袋一歪,狐眸中带着疑惑,上下打量着叶霜华。他前爪按在地面上,后腿蹲坐,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将几片落瓣卷到一旁。
「我叫胡致本,你是?」狐狸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你不认识我了吗?」叶霜华向前走了两步,在狐狸面前三尺处站定,低头看着他,「我们在莲湖布置法阵的时候,还是你操控落英河的水脉助的我等与你师父。」
狐狸偏着头想了想,眼中狐眸中闪过几分茫然,又摇了摇头:「师父说我前段时间受了伤,很多事情都已经忘掉了,你是师父的朋友吗?」
「算是吧。」叶霜华蹲下身来,与狐狸平视,伸手轻轻抚了抚狐狸头顶的绒毛,「你的伤怎么样了?」叶霜华此前只是听说江隐的这位弟子结丹时受了重创,险些身死道消。
之后江隐为了给弟子报仇,连斩三位金丹真人,更有不知多少散修命丧其手,最后惹得龙虎山和青城山的人联名上书,推波助澜,弄上了黑简,如今正道各派提起螭龙江隐,无不色变。
「不知道。」狐狸摇头,「师父让我好好修行,说是我后面就好了。」
叶霜华眼中萤光一闪,便发现狐狸体内曾经如火如荼的清纯法力如今已被一道水生木气的虚浮法力所替代。
其确实是根基已毁,修为散尽,徒留一副空壳。
叹息一声,叶霜华站起身来,望向头顶翻涌的云雾:「你师父呢?」
「我师父就在这里啊。」狐狸擡起前爪,指了指头顶翻涌不定的云雾,「这些都是师父。」这些都是?
叶霜华擡头望去。
云雾在她头顶十丈高处翻涌旋转。
而江隐自引动风灾之后,便有鹄风从额间灌入,吹拂肉身。
风过处,便有血肉温温地化成极淡的青碧色雾气,从鳞甲缝隙里逸散出来。
继而骨骼也在风中失去光泽,生出层层极细极密的裂纹来。
但是紧接着便有血肉中潜藏的壬水开始与之相互抗衡。
鹄风吹到何处,壬水便追到何处,这边被劲风吹拂,那边便有壬水与仙桃残留肉身中的阳和之气滋养。风吹去一分阴滓,壬水便补上一分纯阳,风吹去旧骨,阳和之气便生出新骨;风吹去旧血,阳和之气便生出新血。
恍惚中江隐甚至一度失去了对自己肉身的感知,只觉得自己重新化作了一尊石雕,立在贡嘎拉山口的冰蚀平上,鹄风从九霄吹落,打在石雕上,石雕便在风中层层剥落。
若非有壬水不断滋养,他便要被这强风吹成砂石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隐终于挨到了鸽风停息之时。
风灾渡过之后,三宝皆阳,便与天地间的阳气同息共振起来。
金丹也不再是封闭在鲵渊深处的一枚丹丸了,而是一团纯阳之悉,与外界气息一经交缠,便如胎儿复归天地母腹,当下就要生出种种变化。
他知道这是自身金丹阳气充足,当下已然可以着手准备用神魂进行点化。
但,若是人身,便可以按照人之胎儿的生变过程,来着手将之先点化为鲲变,再徐徐孕养。但龙之生变又是如何?
龙从卵中来,还是从胎中生?龙蛋之中,又是怎样的变化过程?只说龙为鳞虫之长,变化无端,没有一个固定的路数可循。
江隐心生疑虑,但还未等他决定是否要暂停,他冥冥之中便生出恍惚之感,神魂忽而被浩大的天地之力拔至半空。那股力量无穷无尽,却又温柔如水轻轻托举着他,让他悬浮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天地水元的垂爱了。
于是江隐福至心灵,顺势而为,顺着本能,他将自己的神魂显化为鲵渊神龙相全部投入金丹之中。待到江隐回过神来时,便发现金丹似乎忽而变成了活物,变得沉重起来,而且还在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金丹中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肌肤丶每一条经脉丶每一块骨骼。法相重回神魂,但江隐却发现自己的金丹似乎也有了法相的本事,丹田从鲵渊变成了汪洋,汹涌澎湃,无比宽广,而且正在随着金丹的搏动旋转,不断将四周元气转化为壬水,他心念一动,便可调来无穷的壬水法力,如臂使指,收发由心。
就在这个时候,在云雾中陪着狐狸的叶霜华突然看见四周的云雾扭曲变动,露出中央一条二十四丈的青色螭龙,龙鳞如玉,龙须飘动,龙睛如两轮明月,照的四周一片通明
江隐环绕着他们盘旋一周,龙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叶霜华面前三丈处停住,龙首低垂,龙睛中带着几分戏谑。
「叶道友,你怎么在这里?你也领了我的黑简吗?」
叶霜华见江隐如今法力之重,阳气充沛,肉身全无一点阴滓,周身云气缭绕,龙威浩荡,便知他已度过了风灾,修为又进了一步。
便坦然笑道:「龙君说笑了,领你黑简的可是青城山的五刑玄君,我可没有那般本事。我不过是峨眉一个普通弟子,哪有资格去领什么黑简。倒是龙君,短短数月不见,修为又精进不少,恭喜。」江隐把度过风灾后又伸长四丈的身躯团团缩小至到三丈长短。
再收了九云鼎,便驾着云雾,在桃树下与叶霜华寒暄起来。
桃树遍生桃花,开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却别有一番风味。
叶霜华擡头望着头顶桃花灼灼的树冠,不禁感慨道:「龙君真是不论何种情形,都是如此的雅致啊。」江隐闻言摇摇头,「叶道友过奖了,我只是一山野散修罢了,当不得什么雅致,倒是叶道友,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中还能追踪妖魔,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吧?」
「不过是些苦功罢了,哪比得上龙君这等天授的神通。」
一人一龙寒暄了几句,话题从子贞妖魔的来历,转到近来道魔之争的局势,又聊到各自修行的进境。江隐这才得知,先前与叶霜华在风中斗法之人,便是那子卜妖人从殷商咒皮中新放出来的妖魔,其名为子贞,据说是子卜的同门师弟。
但以叶霜华之观,却发现他们二人颇有不和。
子贞对子卜的态度,也与那风伯雨师以及后来接连放出的数位妖魔有所不同,颇有无奈之感,像是被迫为之,而非心甘情愿。
「那子贞的法术路子与子卜颇有几分相似,都是夺舍变化之术,但子贞的手法更加老辣,也更加隐蔽。」叶霜华回忆着当时的斗法场景,「他借着我那可怜师弟下山历练的功夫,夺了师弟的皮囊,四处以峨眉山的名义行事,若非中途遇到回山的我,指不定还能搅出什么是非来。」
叶霜华点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而且子卜放出的妖魔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狠辣。如今不光是峨眉山,青城山丶龙虎山都有弟子遭了毒手。道门各派虽然都有所防备,但暗箭难防,谁也无法保证自己门下的弟子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江隐沉吟片刻,「叶道友此来,便是追踪这子贞的?」
「正是。「叶霜华走到桃树边缘,望着外面翻涌的风雪,「子贞被我打伤后往西北方向逃窜,我一路追踪至此,没想到遇到了龙君渡灾,倒是叨扰了。」
「何来叨扰之说。」江隐摆了摆龙尾,「叶道友能来,江某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如今我身上还背着黑简,不便与道友过多接触,免得牵累了你。」
「龙君说哪里话。」叶霜华转身,目光坦然,「黑简之事,迟早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只是渡灾是否顺利,叶霜华却没有多问,以免瓜田李下,坏了大家的情分。
江隐见场面一时有些冷淡,便主动接过话头问道:「叶道友,不知我走后,五刑玄君可有为难昌明真人?」
叶霜华闻言一笑,唇角轻扬:「龙君倒是多虑了,昌明真人如今可比你要过得滋润多了。」「你一走,他便遣书请自己的师傅归真玄君坐镇莲湖,那日,五刑玄君刚出关,便摆着法架,气势汹汹地要去伏龙坪寻你和他的麻烦。只是还未立威,便被归真玄君这位老前辈阻在莲湖之外,与他斗了一场。」叶霜华回忆道:「那日胜负我等不知,但据门下其他师兄妹所说,归真玄君飞剑纵横,法术多如繁星,巧如剪纸,剑光细时可穿针引线,粗时可化江为河,轻重变化,技巧无双。二人从午后一直打到次日日升,剑气纵横三千里,伏龙坪上的山石都被削平了数丈,都未分出胜负来。最后,五刑玄君抹不下面子,便说了一声,他要回禀山门,让门中定夺,便领着法驾又去其他地方寻你去了。」
江隐听完,龙首微点,心中安定了不少:「只要没有耽搁到昌明真人便是。」
「龙君多虑了。」叶霜华叹了一声,目光落在树下蜷缩的狐狸身上,又问江隐,「先前龙君闭关时,我与狐狸交谈几句,发现他如今状态不是很好。龙君作何打算?若是一直这样带着他奔波不定,难以入定修行,恐怕日后还会生出什么其他的弊病来,根基受损,最忌讳的便是心浮气躁,根基不稳。」「我何尝不知呢?」江隐闻言龙首微低,「只是如今有人以魔道手段害了我这弟子,我又未能得到实证,便只能带着他颠沛流离,先想办法助他点化元婴,证得玄君再说。待到日后修为高了,一切自有境界替我说话。到那时,是非黑白,自有公论。」
叶霜华背手踱步,忽而问道:「龙君可有什么线索?」
江隐知道她是在问苏家害狐狸一事,便答:「我只有怀疑,并不存在实证。」
叶霜华便道:「苏家是吧?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待我此行回山交接之后,若有空,我可为龙君调查一番,只是有没有结果,我可不敢向龙君保证。」
江隐闻言大笑:「你愿意信我这恶龙,我便已感激不尽了,再不敢多麻烦你。」
正说着,一人一龙便见远处天边飞来几道剑光,显然是叶霜华的同门寻了上来。
叶霜华便作别道:「今日不是长谈的好时机,待到日后龙君洗刷冤屈,你我好好再谈,再会。」说罢,叶霜华便纵起剑光,天枢剑化作一道白虹冲出风雪,与峨眉山飞来的几道剑光在空中交汇。几道剑光相互交错,打了个呼哨,便一同往蜀中飞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剑痕在云层中缓缓消散。
狐狸懵懵懂懂地望着那飞走的几道剑光:「「师傅,这就是剑仙吗?你说我要从头开始修行,那我能不能当剑仙呢?」
「自然是可以的。」江隐同狐狸道,「为师给你的那枚桃核,便是一枚最好的仙剑种子。那桃树是先天灵根,桃核中蕴含着无穷生机,与你如今的乙木法力属性相合。你好好祭炼,用心温养,终有一日,你也可做那天下第一等的剑仙,到时御剑飞行,千里取人首级,何等潇洒。「
狐狸听得眼中放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江隐便道:「自己先玩一会,待我稳固了境界,我们便继续出发。「
「好哦~‰
狐狸在桃树下动了动耳朵,便重新团了回去,尾巴卷在身边,将脑袋埋进毛发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狐狸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便再次进入了沉睡。
一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才不要玩呢。
江隐在雪山中又静修了数日,以八风鼓调度东南而来的生发之气,将之尽数转化为壬水以滋养金丹。金丹在鲵渊每跳一下,那无边的汪洋便往外扩一分。
每扩出去一部分,它便又会被新转化的壬水填满。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最后也不知鲵渊到底有多宽多广。
而待到金丹的第一重变化稳定下来时,金丹不再是悬在鲵渊中的一枚丹丸,而是变成了一枚跳动的胎卵此行收获颇多。
至于渡过风灾,无非就是肉身纯阳丶寿数延长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大肆高兴的。
真正令江隐高兴的,其实便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又得天授,成功点化了金丹。常人修行,是依胎儿发育之过程,从而令金丹长成元婴,期间自有种种神妙生出。需经历六变五劫之苦,方能得元婴之果。
而他或是曾经清净修行,或是行善积德之故,天地水元在他渡过风灾后便直接将金丹点化成了一枚跳动的胎卵。
那胎卵在金丹之中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全身。虽然不知下一变该如何进行,是学那龟蛇破壳而出?自己总不能破了金丹吧?
还是说这只是龙心,他需要继续往后修行,等待金丹自行发育?
但他有很奇妙的感觉,冥冥之中似有声音在说,继续修行吧,继续修行,到时自然会生出变化来,就像胎儿会随着发育而自然而然地生出变化一样。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也不需要强行去干预,只需顺应自然,水到渠成。
而且自从金丹开始搏动,他的那颗龙心便变得更加有力,即便江隐再没有修行其他的锤炼肉身之法,他身上的龙味每日都会变得更重,变得更像一条螭龙。
他近日甚至生出种种欲望,明显感觉自身更加活跃,更加喜水,金丹也在渴求水元滋补,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外传递着对水的渴望,丹田之中传来阵阵空虚之感,唯有将身躯浸入冰冷的湖水或溪流中,才能稍稍缓解这难耐的饥渴。
他心中有种明悟,或许此番将金丹点化,便可以补上他石雕化龙的根脚。
第二件事,便是狐狸成功通过此地的东南生发之气,练出了一道乙木法力,终于可以继续往下修行。那乙木法力虽然微弱,却生机勃勃,青翠欲滴,虽然距离重新结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看到了希望。江隐看着狐狸在桃树下修行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孩子虽然失去了记忆和修为,但天性纯良,悟性极高,只要给他时间和资源,将来必成大器。但是如此一来,却又有了新的问题。
金丹一经生变,他便如怀胎的孕妇一样,身体喜好也随着金丹的变化而生出种种变化来。
如今他格外喜水,恨不得每日都泡在水元之中,金丹也在渴求水元滋补。而这西北苦寒乾旱之地,水元稀薄,气候恶劣,自己该如何是好?
江隐想到此处,忍不住长叹一声,气息从口中喷出,化作一团白雾,在空中缓缓散去,随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消失无踪。
金丹每一次搏动都在渴求水元,而他身处藏地高原,虽有冰川融水,却远不足以满足金丹的胃口。那西北之地又多是戈壁沙漠,黄沙漫天,方圆千里之内难觅一处水源,以他如今对水元的依赖程度,踏入那片土地无异于自断臂膀。
「怪不得四境被称作元婴,有些人将点化金丹这个过程称之为坐胎育婴,确实有些道理,这坐胎容易,育婴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