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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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4-EP3：红心国王（24）
    【世上最轻松的好工作就是当“云主管”，躺在床上看着天空。】——朱国智，2011年。
    ……
    2036年9月11日，俄国远东地区伊尔库茨克等城市和多座重要军事设施遭到钢皮病患者发动的自杀式袭击，成百上千人在这一连串袭击中遇难，因钢皮病患者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不幸感染者更是数不胜数。不久之后，经过了仓促调查的俄国认定正在日本西部地区活跃的大和义军是制造这些袭击的罪魁祸首，并主动向GHQ提出允许俄军加入UN维和部队、镇压正在九州地区传播钢皮病疫情的敌人。
    出于对GHQ当前尴尬处境的考虑和另一些不便对外言及的隐忧，GHQ高层最终同意俄国助UN维和部队一臂之力。当然，直到俄军出兵前夕，仍有一些GHQ高层不认为俄军会向九州岛派遣部队、以军事手段消灭小林彻一伙，因为纵使发生在远东地区的袭击确实由小林彻一手策划，这些袭击给俄国公民造成的总损失可能还不如一次大规模饮用工业酒精（或洗发水）导致的集体中毒。
    “俄国人一向不怎么遵守规矩。他们要是真想对九州岛动武，那早就擅自开战了，也不需要我们批准他们的行动。”一些UN维和部队高级将领也更愿意相信俄国实则没有出兵的意愿，他们必须说服不愿见到其他国家插手日本局势的自己相信这一推测，“等着瞧吧，他们不会出兵的，只会在战斗结束以后用俄军得到了GHQ授权为依据声称GHQ取得的胜利归功于他们。”
    不过，事态的发展与GHQ高层们出发点或是乐观或是悲观但结论大同小异的估计大相径庭。在与GHQ方面达成协议后，俄国立即从远东地区动员作战部队向九州岛进发，并要求部署在日本海一带的UN维和部队海军、空军予以放行。加入UN维和部队以来从未听说友军之中还包括俄军的美军官兵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把情况报告了上级，希望上级能在局面发生微妙的变化之前及时将前线重要情报传递给位于东京的GHQ总部——就在UN维和部队逐级上报俄军动向期间，来自东京的指示也成功地下达到了前线。很快，游走在水面的军舰和盘旋于高空的战斗机都为俄军让出了南下的通道，警惕地关注着俄军一举一动的美军将士们则需确保这些【友军】能够畅通无阻地抵达福冈。
    决议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更别说撤销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俄国出兵的事实也不能把南下的俄军再丢回俄国远东地区的GHQ高层只得再次召开紧急会议，打算在对内通知中把此事宣传得听上去对GHQ更有利一些。
    “敌人使用了某种未知手段保护福冈免受我军袭击，俄国人到了福冈后就会面临和我军相同的困境。让他们把敌人的底牌都试探出来，也有助于减少我军的损失。”杰拉尔德·杨准将是最早主张同意俄军干涉九州岛战事的GHQ高层之一，他必须拿出足以服众的说法才能打消同僚们的疑虑、避免众人把他视为真正的俄国间谍。幸运的是，与他产生了些许意见分歧的格里菲斯上校等人没有因先前的纠纷而放弃对他的支持。“经过我军持续不断的打击，敌军的有效控制范围已经缩小到了福冈附近。若是俄国人没能拿下福冈，那我们也只好对他们的不幸遭遇表示遗憾了；要是他们侥幸攻下了福冈……就把战后重建工作也丢给他们。在疫区重建工作这方面呢，俄国人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
    “就怕他们找些理由要往日本东北地区派遣驻军，尤其是北海道。”
    “那些被炸毁的军事设施和基础设施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恢复原状。在维修工作完成之前，俄国人的远东地区军事力量投射能力将会大幅度下降，现在他们迫不及待要出动还能动员的部队来报复大和义军也只是为了强撑着表明他们依旧强大。”格里菲斯上校马上拿出了准备好的综合状态评估报告、说服其他半信半疑的同僚暂时不把俄国人看成GHQ最大的威胁，“让他们在福冈流尽鲜血，就这么定了。”
    俄国恢复行使GHQ成员国资格的消息，因合众国和俄国双方的刻意低调而没有形成太大的反响。如果说世界各地的平民尤其是发达国家公民们在2029年底和2030年初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妥善地封锁日本、消灭日本境内的疫情就能消灭全球范围内的钢皮病疫情，那么随后几年里愈演愈烈的全球疫情则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一并粉碎的还有对GHQ那本就不切实际的过高期望。既然天启病毒已经成为人类社会空前的大敌，GHQ是否能在日本充分履行其职能并不重要，俄国人是否能在GHQ发挥其理论上应有的作用也同样并不重要——但又没人愿意率先提出解散GHQ。
    一切都必须以仿佛还能起效的方式平稳运作下去，这便是顽强地生活在钢皮病时代的幸存者们不愿面对却又必须相信的生存法则。
    从9月11日开始，部署于广岛前线和四国岛的UN维和部队缓慢地向着九州岛逼近，大有与俄军从东西两侧夹击福冈之势。与此同时，鉴于驻扎在对马岛的韩军在几个月之前就以韩国国内钢皮病疫情加重为由撤回本土（虽然GHQ总部十分怀疑这等小规模的韩军能在防疫工作中发挥的实际作用），俄军指挥官趁势向GHQ申请暂借对马岛，他们的要求也很快得到了GHQ总部的批准：一切有利于促成俄军向福冈的大和义军大举进攻的决策，都不宜拖延。
    2036年9月15日凌晨，经协调和重新部署后，抵达九州岛前线的俄军开始进攻福冈，而远在战场东线的美军将士们也在紧张地关注着战事的进展。不出GHQ方面所料，福冈上空能够抵挡UN维和部队导弹袭击的屏障并不会专门为俄军的导弹开放，俄军在战斗打响后的第一个小时里对福冈的攻击几乎未能给福冈市区内的敌军设施造成任何损失，反而有一艘俄军驱逐舰被大和义军发射的导弹命中、受到重创。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信号逐渐远离的UN维和部队指挥官们也只得庆幸他们当初没有一时冲动地派遣军舰参战。
    ……况且与华盛顿的关系更和睦些的美国海军第七舰队也不会轻易地服从GHQ的调遣。
    根据维和部队情报人员的侦察和估测结果，保护福冈的屏障或护盾很可能不仅限于高空，而是环绕着整个市区。奇怪的是，敌军作战人员进出福冈市区却不会受到影响，这一点在大和义军第二旅团和半兽人集团雇佣兵先后奔赴山区时已经得到了印证。认为俄国人也会考虑到同一点的GHQ高层们断定，俄军在发现火力覆盖和精确打击都无济于事后会派遣海军陆战队或空降兵直接进攻福冈、尝试着找到这无形护盾的弱点。
    除GHQ控制区内的军人外，心神不宁地关注着这场战争的还包括许多已经被小林彻明确称为叛徒的合作者。大和义军在九州岛扎根后，许多立场并不坚定的合作者陷入了两难之中。当小林彻不断地对合作者口诛笔伐、派遣武装人员深入GHQ控制区实施报复时，GHQ对合作者的信任也有所下降，一些被认为有可能勾结大和义军的合作者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人间蒸发了。屈服于GHQ许久的合作者们不敢把敌意指向近在咫尺的外国人，他们本能地仇视打破了他们平静生活的小林彻，甚至盼望着福冈当局的临时首相马上在下一次讲话中把自己的名字也列到叛徒名单中，那样一来还至少可以免去GHQ一方的猜疑。遗憾的是，大部分身份不够引起小林彻重视的合作者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担心自己成为清算目标的他们也只得向着或许能听得到心声的某个神明祈祷、希望行事粗暴又不留情面的小林彻一伙尽快败亡。
    作为研发了音波屏障装置的天西机械公司现任社长，天西贤治理所应当地荣膺了【将广大日本人民锁在笼子里的典狱长】这一独特的叛徒称号。想必小林彻及其追随者等不及要用对付熊野信彦的方式来整治其他叛徒了，但一来天西贤治在这个平行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可供敌人摧毁和亵渎的家族墓地——那个曾经被天启病毒结晶吞没的地区如今只是一片荒野——二来率先惨遭毒手的熊野信彦也不会允许大阪地区的其他重要人物得到同样的待遇。
    事实上，决定凌晨三点起床重点关注福冈战事的天西贤治提前了一个小时就被他在大阪府行政机构工作的合作伙伴叫醒了。有许多与熊野信彦共进退的大阪地区头面人物想要早些目睹小林彻的败亡、让这个代表日本失败的七年防疫岁月的家伙与东京的霸权一并沉入海底。
    由俄军主导的福冈战役打响时，奉命为大阪地区运送一批货物的老格兰杰刚监督着关西国际机场的工人们完成卸货工作，他打算和吉尔斯一起在这批货物抵达天西机械公司的仓库之前先去拜访天西贤治本人、争取到些许不在GHQ管束下的休整时间以便继续为麦克尼尔的军事行动做必要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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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贝壳公司没有办法及时地恢复种子岛宇宙中心的正常运作，那……我们就只能自己行动了。”驱车前往天西机械公司的途中，吉尔斯有些担忧地对战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不像老马尔科姆·格兰杰那样有着丰富的工程管理经验，对此实在无能为力。“天西出人，你来指挥……行得通吗？”
    “无论种子岛的航天发射设施被重建成了什么样，哪怕完全恢复到了被遗弃前的状态，我们到时候还是必须派遣工程人员按我们的要求进行必要调整的。”心直口快的老格兰杰不假思索地说，他相信天西贤治和自己一样早就考虑到了这种风险，问题仅在于天西机械公司的工程师们会不会像听从天西贤治本人的指示那样服从自己的安排，“他们并不清楚我们和天西其实是关系比他们和熊野还要密切的盟友，我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会驾驶好几种飞机、能灵活执行各种飞行任务的美国佬而已。”
    “这可不简单——”
    “……但也不重要。世界这么大，要找些熟练又有天赋的飞行员，非常简单。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一直以来巧妙地以我们的办法组织飞行任务的方式，GHQ还没有察觉到我们每次执行任务都能取得些额外的收获。”
    “说不定只是因为他们也不在乎……”
    “不，如果两年多以前我们就像现在这样频繁地去找天西协商物流事务，一定会引起GHQ的警觉。但眼下每天都有维和部队的军官要与他见面，我们混在人群中就不那么显眼了。”
    或许GHQ也需要相信一切都能照常运行下去，毕竟接受残酷的现实对大部分人而言实在是太痛苦了，在漆黑的雨夜中驱车疾驰的吉尔斯有些无奈地想着。他和老格兰杰抵达天西贤治的住处时，只见耳朵上同时挂着多个耳机的社长正背对着他们、向墙壁上的地图投影添加新的坐标信息。一旁放有个人电脑的办公桌上，数个不同规格的通讯器此起彼伏地鸣叫着。
    “请坐。各位，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啊，美军和俄军上一次像现在这样到日本会师……还是在上一次。”颇为眼前似曾相识一幕感慨的天西贤治不由得说了些废话，而来访的两人也明智地没有重提往事，“现在我可以确定，俄国人是冲着那个眼下由色雷克斯博士掌握的设施而来。”
    “你是说……相当于尤里·纳尔莫诺夫和他的仆从使用的【复制中心】？”吉尔斯忍不住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他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时间可比老格兰杰长得多，“……那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任务的优先级了，天西。不能让那种设施继续存在于人间。”
    “冷静点，我认为它对全球防疫工作的危害没有贝壳公司发射的那些导弹大。”老格兰杰连忙安抚战友的情绪，他可不想见到众人前后准备了半年有余的行动因为一些本可以忽略的隐患而被打乱，“时间还来得及。让俄军先攻打福冈，我们则在此期间夺取种子岛。把白血球人造卫星发射到外太空之后，再让麦克尼尔回师福冈也不迟。我有可靠情报表明，阿杰姆贝所部离开港口后，敌军就已经开始了对种子岛宇宙中心的维修工作。”
    “辛苦你了，还要麻烦你去前线执行任务的时候想方设法找借口从种子岛附近绕过，有时候甚至要主动吸引敌军的防空火力。”天西贤治接过了老格兰杰递来的数据存储装置，把战友取得的珍贵影像资料也展示在了房间中。这些清晰度勉强能够满足众人需求的照片和录像表明，已被弃置数年的种子岛宇宙中心内近期出现了明显的人员活动踪迹。“卫星拍摄不到近期的变化，综合计算的结果是附近的天启病毒云层活跃增强……这就说得通了，完全说得通。”
    “又要讲拟变革者的数字生命形式和生物终端形式吗？”吉尔斯有些不耐烦地转过了头，他宁愿花些时间从这些坐标信息上推测长间师团采取的战术，“我以前以为人类至少还有把自己转变成数字生命这种办法来逃避天启病毒的影响，但天启病毒云层对电子系统的干扰，还有和泉疗养院的那些研究结果最终说服我，这条退路已经被天启病毒堵死了。”
    “你应该乐观些，爵士。天启病毒掀起的空前灾难无意中为这个平行世界的人类提供了进化为【变革者】的机会，虽然方式可能不太一样。唯一的技术难题在于要怎么把基因组共振技术以脑量子波的形式应用。”兴奋地搓着双手的天西贤治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并不在车间里，于是有些尴尬地把双手插回了皮衣口袋里，“目前看来，敌人比我们领先一步，他们不仅可以把四期钢皮病患者的意识【感染】到安装有智能电子系统的载具上，还可以从天启病毒云层中【下载】死者的意识、赋予其新的躯体——无论是人体还是机械——继续参加战斗。”
    “这跟敌人在种子岛的维修工作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吉尔斯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用天启病毒云层干扰我军的侦察，仅此而已。这都得归功于我们尊敬的博士帮助他们改进了能够扩大疫区的导弹。”
    天西贤治从一旁的多功能饮水机给两人分别接了两杯红茶，却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正常来说，敌人派遣到种子岛宇宙中心的工程团队无论怎样隐蔽自身行踪，总会留下一些生活痕迹。但是，格兰杰搜集的这些资料里，只有那些我们认为有待维修的设施发生了些许变化，整个宇宙中心里找不到半点生活垃圾或处理生活垃圾留下的痕迹。”他喝了两口咖啡，摘下了右耳上的其中一个耳机，“长间那糟老头子带出来的兵也做不到这一点，不然他就不会被福冈的军队追着轰炸两个月了。”
    “喂，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天西。”吉尔斯礼貌地对天西贤治天马行空的设想报以空洞的笑容，“你该不会想说，敌人派往种子岛的工程团队和守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奇迹般地死而复生之后借着人形躯壳活动的死人吧？”
    “我觉得叫他们人形天启病毒结晶更准确一些。”天西贤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们可能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至少没有四期钢皮病患者那样吓人……还是要色雷克斯博士当面和我们解释才行，我也说不清这种【生命】是怎么存在的。别管战场上的那些怪事了，爵士。格兰杰，他们的维修进展看上去还算顺利，也许我们可以耐心地等他们把设施都修好再采取行动。”
    “也要考虑俄国人的攻势。”老格兰杰原则上赞同天西贤治的处置思路，他担心的并不是贝壳公司的生化武器落入俄军手中，而是福冈被攻陷一事很容易剥夺麦克尼尔所部进军种子岛的理由。就算麦克尼尔打着除恶务尽的旗号继续追杀敌军，届时九州岛其他地区的战斗都已告一段落，于众目睽睽之下试图瞒天过海地发射白血球人造卫星可谓难于登天。“攻打福冈的部队，很有可能是第11近卫空降突击旅。这支部队在过去十几年里参加了许多战斗，也立下了不少战功。”
    “那俄国人输定了。”披着黑色皮衣的社长有些惋惜地摇着头，“第11近卫空降突击旅，不在青年近卫军的影响范围内，恐怕也缺乏对付某些特殊敌人的经验。我敢打赌急着向克里姆林宫表明自己忠诚可靠的这些指挥官根本不清楚他们会在福冈面对些什么。唉，莫斯科应该派个遗迹搜索队来日本的，那些人说不定可以给我些惊喜。”
    天西贤治不幸言中了。可能是因为GHQ与UN维和部队没有充分地同俄军共享情报，攻打福冈的俄军在发现这座城市附近存在能够抵挡导弹袭击的不明来源护盾后短暂地陷入了混乱中，并提前投入空降兵部队参加战斗。结果，贸然开始地面作战的俄军围着福冈市区打转了三个多小时也没能打开突破口，他们所取得的唯一战果是证明了保护福冈的护盾并非坚不可摧——短时间内集中大量火力攻击福冈市区北部从而打开了一个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再生的护盾填补的缺口——随后就被源源不断地从市区内涌出的敌军击退。从前线士兵汇报中得知敌军士兵不仅浑身长满天启病毒结晶且往往还生长有可充当武器的新型器官后，仍不敢相信敌人身上能自行生长出枪械的俄军指挥官命令地面部队向福冈东北方向转移，计划在福冈市至北九州市间重组战线，并催促本州岛西部地区的UN维和部队牵制北九州市一带的敌军。就此，虎头蛇尾的第一次福冈战役前后持续了不到一天就因俄军转战他处而落下了帷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