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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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4-EP3：红心国王（23）
    【康斯坦丁提供的信息令我十分震惊：克里姆林宫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携带武器进入克里姆林宫是被严格禁止的——只有卫兵才能携带武器。陆海军总政治局副局长罗曼诺夫竟然带了一群偷偷携带武器的军官和将军进入克里姆林宫，这真是开了个好头！这些军官对此次集结的目的一无所知：国防部长命令他们携带个人武器，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如果这些携带武器的军官被卫兵拦下，万一有人情绪失控导致克里姆林宫内爆发枪战呢？后果不堪设想。后来我才知道，库可夫元帅在计划实施前几个小时才得知此事。】——《特别行动：卢比扬卡与克里姆林宫（1930-1950）》，1997年。
    ……
    率领长间师团主力部队在九州岛登陆后不久就不得不向山区内转移、四处躲藏的长间晋三暂时还不了解近期包围着日本和GHQ的舆论风暴。断定自己一手建立的部队以寻常方式向福冈发起进攻势必会损失惨重的当代武士不曾怀疑过自己那时的决定，即便允许各作战部队依照实际需求自主作战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整个长间师团被敌军各个击破，深信那些能从残酷的废土上挣扎着返回的部下不会令自己失望的长间晋三仍然义无反顾地只率领指挥部和少数随行人员一头扎进了九州岛的山区内。
    与东京等城市之外长期受到天启病毒云层环境影响的野外相似，九州岛内陆地区的地理环境相较长间晋三熟悉的模样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GHQ与许多UN维和部队官兵不了解这些变化，仗着贝壳公司的军事援助而悍然返回日本的小林彻及其大和义军也几乎对此一无所知，但从去年开始就秘密分批派遣人员前往九州岛地区进行野外求生训练的长间晋三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归根结底，要不是因为团队内成员一致认为要将天西贤治设计和建造的人造卫星顺利发射到外太空就必须借用位于九州地区南部的种子岛宇宙中心，麦克尼尔等人或许也不必为争夺关西卫星办公室的全力协助而一度与熊野信彦兵戎相见。待到麦克尼尔与熊野信彦联手镇压大阪警察部队的叛乱后，在九州地区开展行动也被提上了团队的日程表。
    那些或是自愿走出安全的城市、或是被游荡在荒野上的日曜会民兵收留的士兵们，大多已经适应了不属于GHQ光鲜亮丽统治一环的野外环境。这里没有什么会时不时地拦路的UN维和部队士兵或警察，没有动辄作势破门而入的税务机构工作人员，也没有那些恨不得让客户把自身抵押给公司的企业职员，有的只是被天启病毒云层环境塑造得面目全非的新地貌，以及时不时现身于这片废土上的天启病毒变异生物。
    如今，走进九州岛山区的长间师团士兵们的头顶又多了一重威胁：随时会从天而降的导弹和无人机。
    分散部署部队的起初几天里，长间晋三着实有些狼狈。敌军的导弹和无人机对他们构成了不小的威胁，如果说众人不幸地为躲避精确打击而一头撞上了正在活动中的天启病毒变变异生物，那这些打击行动的总体威胁就更大了。此外，指挥部成员随身携带的检测设备告诉他们，九州岛野外的天启病毒云层环境危险程度还在关东地区和近畿地区的同类环境之上。虽说天启病毒结晶微粒浓度更高的大气环境一定程度上帮助长间晋三等人妨碍了敌人的侦察和追杀，陡增的感染和发病风险却不是他们可以无视的。
    貌似UN维和部队没有向九州岛大举进攻以策应长间师团对九州岛的渗透，这使得大和义军得以腾出足够的火力压制不能与之正面作战的长间师团。抵达九州岛之前，长间晋三已经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一地区居民可悲下场的流言，而在9月上旬末因奥斯瓦尔德·穆勒的命令不得不指挥半兽人集团雇佣兵投入到追杀中的阿杰姆贝则可以作证，那些流言不完全是虚构的：已经有效地排除了平民对侦察结果干扰的大和义军只要发现野外出现生物信号，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向目标区域开火。结果，虽然长间晋三和他的指挥部采取了许多伪装措施以掩盖行踪，他们依旧时常成为大和义军的打击目标，行动开始以来已有数名指挥部成员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因撤离不及时而被当场炸死。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无暇为死者哀悼，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逃离敌军的轰炸区域、不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幸运的是，长间师团出发前携带了大量埃瑟林等人投资和主持研制的战地应急口粮，这种据称成本低廉、易于取材和制造且能够为人体提供充足能量和各类营养物质的【能量块】不受东京市民的欢迎，却是长间师团官兵们的救星。只要埃瑟林排战地口粮储备尚未告罄，小林内阁和大和义军就不可能依靠封锁九州岛内陆山区将长间师团活活饿杀。但是，频繁地转移阵地途中没有忘记与其他作战部队取得联系的长间晋三很快从部下口中得知了一个不那么令人乐观的消息：一些作战部队的必要医疗物资因敌军轰炸而几乎见底，士兵们往往在抛下医疗物资逃命和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医疗物资中左右为难。
    “目前，美国人还没有进军九州岛的打算，他们的军事行动仅限于袭击九州岛的导弹发射设施。”始终不见UN维和部队登陆九州岛的长间晋三猜测GHQ大抵会制定这样的对策，不过保持着谨慎的他仍然设法在一处废墟附近与麦克尼尔取得了联系、特地确认自己的猜想。果然不出他所料，UN维和部队只管向九州岛的各地军事设施发射导弹，而没有投入更多作战部队的迹象。“他们可以不把这场战争当回事，我们不行。暂且忘掉他们的失职吧，现阶段我们也要把精力放在摧毁各类导弹发射设施上，这有助于牵制敌军的远程打击火力和投入到搜索行动中的地面部队。最重要的是，执行袭击任务的各部队也可以借此搜刮些医疗物资。总的战术没有变化。敌军有非常明显的火力优势，美国人的火力支援又不是给我们准备的，所以我们不跟敌人正面对抗。还有什么还要补充的吗？”
    “长间叔父大人，我们手头的疫苗也不多了。再过两个星期左右，我们就只能靠运气和一些不一定能派上用场的经验在九州继续和敌军纠缠了。”忐忑不安的指挥部成员恳请长间晋三重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现在他们可没法像在东京或大阪地区作战那样及时得到音波屏障装置的保护了，更别说赶去和泉疗养院接受特殊治疗。“到那时……是要继续留在山区里和敌人周旋，还是干脆重新集结部队攻打福冈？”
    “我的想法是按原计划继续以山区为中心活动，设法诱使敌人主动进攻。”蓬头垢面的长间晋三没有心情去照镜子，他也并不认为自己以一副野人的面貌凯旋会伤及自己或他人的自尊。“你们看，敌军采取了和过去的UN维和部队相同的布防方式，那就是放弃他们认为没有意义或容易受到袭击的设施……把军队、平民、武器装备还有其他各类物资都集中在这些位置，但这反而更有利于美国人用导弹削弱他们。等到福冈以外的大部分军事设施都受到重创后，我们先试探性地攻击福冈，随后敌人就将无法忍受来自九州岛内部的袭击，届时他们——”说到这里，对着电子地图兴致勃勃地讲解战术的长间晋三冷不防抬起头看了看身旁同样蓬头垢面的部下们，其中几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家伙神游天外，另有数人的失望神色溢于言表，“……你们想直接去打福冈？那就说说你们的看法，我愿洗耳恭听。说啊。”
    “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成立之后，外界就一直有一种声音说，我们已经堕落成了屈服于美国人、以镇压同胞为生的叛徒部队。现在福冈的小林彻，也采用了差不多的说法。我们可以不在乎这些污蔑，但要是我军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覆灭在了九州岛的山区里，那……我们可真就成了笑话。”在场的几名参谋直截了当地把他们的真实想法告诉了脸色有些难看的长间晋三，临时指挥部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如果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请您下令撤出山区、向福冈发动总攻。这样一来，无论胜负如何，也无论日后哪一方在日本胜出，我们或许还有以某种形式的英雄身份被世人铭记的机会。”
    “先不说福冈的事。刚才你们提到了外界对我们的评价，也说到了小林彻那个非法内阁的主张……”按照麦克尼尔的要求，同样担心小林彻对各路合作者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辱骂会影响到士气的长间晋三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控制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内部的舆论风向，但他的决心并不太坚定，管控措施的成效也因此值得怀疑。“别在我面前撒谎，年轻人，我知道你们在考虑些什么。真正的日本人不仅不该和GHQ合作，反而应该毫不妥协地和GHQ对抗到底……听上去好像是很有道理啊。”
    “不，我们只是……”方才强烈要求长间晋三率领主力部队攻打福冈的参谋们又退缩了，不肯承认自己的头脑受到了外部舆论的干扰，“……愿意为您效劳的人，都不只是为了薪水和其他那些工作待遇而来。拼死奋战，到头来反而要背上叛徒的罪名、承受世人唾骂，想想就让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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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也有那么一段时间，持有和小林彻相似的看法。”望着眼前这些或是年轻、或是苍老而并非集中于某一年龄段的脸庞，握着空刀鞘的当代武士又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想到了自己担任师团长时的日子，那时名义上听从他吩咐的参谋们可不像眼前这些在和平的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家伙这样对他和颜悦色。比那些动辄以下犯上、无法无天的参谋们更值得他铭记的，则是两代皇帝陛下对他的告诫，以及麦克尼尔那天在关东都市圈边缘地带荒野上对他的劝说。“诸位，我们肩负着把日本的灵魂保存下来的使命。一味地追求看上去正确的形式、哪怕手段或结果是将日本毁灭也在所不惜的男人，没有资格自称是日本和皇帝陛下的忠实臣民。战争爆发以来，小林彻从未对我们的同胞施以恩惠，只是一味地进行威胁和恫吓，还荒唐地以协助GHQ维持统治这样经不起推敲的罪名为他下令杀死大量无辜平民的暴行辩护……他已经不再是个日本人了。难道说，你们也要帮他把所有接受过GHQ统治的日本人都当成敌人消灭吗？”
    “不……不敢，而且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长间叔父大人。”
    “哎，那你们还在迟疑什么？我们之前制定过预案……就按那一套方案来吧。”
    说服这些起初怀揣着对自己的憧憬加入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的家伙比说服那些毕业于名牌军校、眼高于顶的疯狂参谋们要轻松得多了，总算稳住了军心的长间晋三如释重负地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与总是被莫名其妙的狂热裹挟的参谋们共事期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是他一直不看好小林彻的原因之一，后者的行事风格总是会令长间晋三产生回到20世纪70年代的错觉。对日本和皇帝陛下的忠诚并不是依靠高喊口号和提出极端激进但不切实际的行动方案来实现的，可惜那时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一点。
    ……错的不是英明神武的两代皇帝陛下，而是这些包围着他们的奸臣贼子。长间晋三至今也如此坚信着。
    依照长间晋三主持拟定的其中一套作战计划，待分散进入九州岛山区的长间师团与敌军周旋到了将要耗尽各类物资时，各作战部队将轮番撤退到民防设施内休整，同时给敌人制造出此前的狂轰滥炸已经将长间师团击溃的错觉。这样一来，蛰伏一段时间的长间师团再度发起袭击后，小林彻很容易误以为大和义军能够轻而易举地扑灭长间晋三的垂死挣扎。重要的是，贝壳公司的军事顾问们也同样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福冈。
    但实施这一作战计划、像麦克尼尔在广岛附近制造出特别机动大队溃败的假象那样给敌人灌输长间师团已经覆灭在九州岛山区内的错觉并不容易。麦克尼尔等人仅搜集了相应民防设施的情报而没有进行充分的实地考察，有些存在于纸面上的民防设施可能从未开工过。即便是那些幸运地躲过最近几年浩劫的民防设施内，可供长间师团官兵使用的补给物资份额也十分有限。重新考虑了作战计划的参谋们有些为难地提醒长间晋三，恶劣生存环境带来的减员风险还在大和义军袭击之上。
    “千万不要小看意志的力量。有的军队吃着草根、喝着雪水，照样也能把美国人击败。我们日本是个资源没那么丰富的国家，自古以来只有吃苦耐劳者才能生存下去。真到了弹尽粮绝的那一天，这漫山遍野的野草就是我们的食物。”UN维和部队的指挥官说出这些话很容易被士兵们误以为在说空话，但曾经多次与士兵一同参与野外生存训练的长间晋三不需证明自己就很快赢得了指挥部成员的信任。没人会对一向以身作则的当代武士到那时会头一个吃草根持怀疑态度。“……以前我在东南亚探险时，就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这么教导我。”
    “那他肯定和您一样受人爱戴。”众人不禁啧啧称奇。
    “啊……或许吧。”
    小林彻和他的贝壳公司军事顾问团也许有不止一次机会察觉到长间师团的真实动向并及时应对，但大和义军在追击长间师团各部中取得的战果使得小林内阁很难相信长间师团仍能井然有序地围绕着原本的作战目标行动。事实上，自长间晋三率军进入九州岛以来，到9月11日为止，长间师团伤亡人数已经超过2000，损失的武器装备和其他各类物资更是不计其数。正因为在历次打击和追杀中取得的战果使得小林彻坚信长间师团对福冈的威胁可迅速解除，纵使大和义军第二旅团已经被困在九州岛山区中，接手了平定长间师团任务的阿杰姆贝从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处得到的仍然是相当乐观的估计结果。
    于是，正在为俄国人的介入和不明不白地由大和义军承担的后果发愁的福冈当局也没有怀疑阿杰姆贝所制定的新战术。
    得到奥斯瓦尔德·穆勒的授权后，缓慢地向着山区进发的阿杰姆贝火速联络了九州岛境内还处在大和义军控制下的军事基地，以弹药吃紧为由要求各基地中止执行见了生物信号就无差别打击的作战计划——这一方案在大和义军第二旅团被困山区后本就已经不再适用了。相应地，仗着自己在非洲执行军事防疫任务期间所积累名声向其他雇佣兵施压的阿杰姆贝拿出了一套乍一看天衣无缝的方案：既然大和义军尚不能准确地拦截敌军通讯或确认长间晋三所在之处，那不妨以第二旅团的战况报告为基础，对山区内活跃的生物信号进行追踪并分析各信号源活动模式之间的关联，再以此为依据确定长间师团指挥部的位置、实施精确打击。
    “老大，这战术也太迟钝了些。那长间师团的机动性或许不如其他敌军，但在复杂环境里转战的能力却不俗。按这套流程执行下去，等我们定位到那个长间晋三时，他早就逃跑了。”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也需要执行同一套作战计划，其中曾经两度与阿杰姆贝一同来到日本的老兵自是有些担心。他们几乎见证了长间晋三崛起的全过程，更知晓这个像寻常市民躲避废土那样躲避着繁华城市的异类擅长在山区中实施伏击——大阪警察部队的一些官兵可能还对双方去年在奈良县山区里的对决印象深刻。“而且，万一……万一……”
    “喂，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又不是小林彻和贝壳公司顾问的关系。”坐在指挥车里的阿杰姆贝仔细地查看着大和义军各部发送来的情报，他只需稍微拖延些时间就能让战况变得更加复杂，“看，你们把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是不是担心我们即便击毙了长间晋三也无济于事？”
    “仿照什么世界一流现代军队建设起来的部队不会仅仅因为指挥官阵亡就崩溃的。”旁边的几名黑人雇佣兵连忙点头。
    “长间师并不是什么现代军队，只是形式上模仿了现代军队而已。这支部队能够建立起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间晋三在2033年底和2034年初的努力……那时他在废土上召集了许多难民，与这些人一并在东京都市圈北部建立了几个勉强能自给自足的定居点，把许多人从饥饿中拯救出来，也因此积累了不小的好名声。”在这一点上，阿杰姆贝没必要对不该知道更多真相的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有所隐瞒。当麦克尼尔转战非洲各地、寻找愿主动前往日本直面瘟疫之源的有志之士时，长间晋三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与日本境内令人绝望的环境斗争。“他就是整个武装组织的绝对核心，有着过于危险的不可替代性。就像……公司得把你们和我一起调来日本，而不是只把我丢到这里。”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众人恍然大悟，“说真的，要不是你当初把我们从那些快要被疫情吞没的地方里救出来……公司还总以为我们欠他们一份人情呢。”
    “公司在乎的是效益，真正会把你当家人看待的只有家人。现在各位的家乡都成了疫区，我的家乡也快了。日后，我们要在这个艰难的时代生存，就得真正亲如兄弟姐妹。”
    其实阿杰姆贝并不太在乎贝壳公司军事顾问团对自己的看法。只要这些经他亲自精挑细选、介绍进入半兽人集团的雇佣兵们仍然信任他，纵使贝壳公司突然发难，他也能继续拖延时间、坚持到福冈当局大厦将倾的那一刻到来。为了打消小林彻和穆勒的疑惑，阿杰姆贝还为实则根本不会命中正确目标的定点清除打击未能奏效准备了许多借口，诸如长间晋三生前可能指定了十分明确的指挥权转交顺序、防止长间师团因斩首行动而陷入混乱。
    不过，看样子就连这些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了。9月13日，谨慎地率领自己的部队在较为安全的地区打转的阿杰姆贝接到了俄国向日本出兵的消息。时隔七年，本应成为GHQ和UN维和部队重要组成部分的俄军终于为报复疑似由大和义军对俄国远东地区各大城市和重要军事设施发起的袭击而开始了大规模军事防疫行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