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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东双目如电，抓起警用对讲机厉声下令：“我再给你加一道双保险！”
“指挥中心！”
“立刻指派跨海大桥交警铁骑一队，二队全速赶往锦绣别墅东巷口接应危重孕妇车辆！”
“另外，通知市局物证中心的肖剑南律师和海关缉私局驻场组。”
“由于海陵案涉及西湾保税区一点二亿黄金走私及央行反洗钱专案，属于海关与公安部垂直管辖案件。”
“现在立刻将《海陵十三号总册》原件封入市局与海关联合双钥保险库！”
刘为民脸色大变，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往前一挣：
“你……你们敢抗命？”
“顾组长拿的是提级管辖令！你们这是对抗审查！”
我冷冷地看了刘为民一眼，对赵旭东说：“赵哥，这里交给你和小姨夫死守，我去一楼接文丽！”
说完，我转身冲出病房，顺着消防步梯一路狂奔下到一楼急诊大厅外。
暴雨后的夜风冰冷刺骨。
不到六分钟，医院大门外的长街尽头，骤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红蓝警灯！
四辆大功率警用铁骑摩托车拉着震天动地的警笛声呼啸开道，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车头右侧保险杠凹陷，刮满了黑色车漆的重型猛禽皮卡！
皮卡一个急刹停在急诊抢救通道口，早就接到通知等候在此的妇产科主任带着四名医护人员，推着移动急救平车冲了上去。
我一把拉开后车门。
只见老妈正哭着死死抱住文丽的肩膀，文丽躺在后座上。
身上的米白色睡裙下摆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一张脸白得像透明的宣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文丽！”
我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冲上去用左手配合医生，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了移动平车。
“林风……”
文丽在剧烈的阵痛中睁开眼，看清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那只冰凉刺骨，满是冷汗的手猛地反抓住我的左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那张照片是假的……你没死在南港……太好了……”
我握紧她的手，跟着平车一路小跑冲进专用电梯，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我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别说话，留着力气，医生马上给你做手术，我和妈就在门外守着你和孩子！”
到了三楼妇产科手术室门口，红灯亮起，护士准备推门进去。
文丽却用尽全身力气拽了我一下，嘴唇咬得渗出血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风……听我说……我和儿子撑得住……”
“上面发生什么，你绝不准拿你爸用命换来的账本去跟他们换……我文丽的男人，不能跪……”
我眼眶猛地一热，俯下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放心，账本在，你和儿子也在，今晚谁也逼不跪咱们林家！”
沉重的手术室大门合拢，“手术中”三个红字骤然亮起。
我站在门外，看着自己左手袖口上沾着的属于文丽的鲜红血迹，缓缓转过身，对着满头大汗跑上来的许力和阿涛沉声道：
“许力，你带四个兄弟和两名铁骑守死三楼手术室大门，除了主刀医生和护士，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我去八楼会会那位‘零壹号’！”
凌晨十二点五十八分，我重新踏出八楼的电梯。
刚一走出电梯口，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便迎面扑来。
只见八楼特护区狭窄的走廊上，两边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市局特警。
而在特警防线的正前方，站着六个身穿深色行政夹克，气派森严的干部。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两鬓斑白却保养得极好的男人。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走廊上的防暴警察，强大的上位者气场压得现场鸦雀无声。
正是顾鸿洲！
顾鸿洲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玻璃：“赵旭东同-志，这就是你们的纪律吗？”
“你们拿枪堵着病房门，是想抗命吗？”
病房内，戴着手铐的刘为民听到顾鸿洲亲自到了，顿时腰杆挺直，眼中迸发出得救的狂喜：
“顾组长！他们串通民企老板林风，您快把我们带回调查！”
赵旭东站在病房门口，寸步不让，额头上青筋毕露：
“顾副组长，这起案子已经不只是改制问题，而是涉及三十年前十几条人命的沉船谋杀，以及今晚南港船坞的爆炸灭口……”
“不管涉及什么，现在由省督导组全权接管！马上让开！”顾鸿洲冷喝一声，一挥手，身后四名督导组随行保卫人员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赵旭东的肩膀，强行进屋提人！
“顾副组长好大的官威啊！”
我一步跨入走廊中央，直接挡在了赵旭东身前半步，左手袖口上那片尚未干涸的殷红血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夺目。
顾鸿洲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你就是宏耀金茂的林风？这里是执法现场，你一个民企商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阻拦？”
“我以海陵十三号沉船遇害者林建业之子，今晚南港爆炸案幸存证人，以及三楼手术室里正在抢救的临产孕妇家属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顾鸿洲鹰隼般的视线，左手一扬，将两样东西直接甩在了他面前的医疗推车台面上！
第一样，是许力刚才用行车记录仪拍下的。
三辆省城无标黑车打着旗号在别墅巷口恶意拦截大出血孕妇的高清视频平板。
第二样，则是肖剑南刚刚从市局物证中心传过来的。
《海陵十三号总册》倒数第二页背面经紫外侧光仪复原的1：1放大高清图！
在那张放大图的最上方，“零壹号最高核准人”一栏里。
那道力透纸背的透纸暗痕签名，“顾鸿洲”三个大字，连同改制办的一号钢印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走廊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跟着顾鸿洲一起来的两名年轻干事，看到那张紫外复原图上的名字时，脸色都刷地一下变了！
我指着那张图纸，声音在走廊里轰然炸响：“顾副组长，看清楚这上面签的是谁的名字了吗？”
“三十年前，你在省航运代号‘零壹号’！是你亲笔核准放行海陵十三号走私船队，也是你在沉船后指使刘为民将谋杀案定性为意外海难！”
“二十分钟前，你在高速口得知南港船坞爆炸失败，零叁号金片落入警方手中。”
“一面派三辆黑车去我家巷口堵截我临产出血的妻子逼我撤走安防人员，一面亲自带着提级管辖令冲进医院想把刘为民和穆沧海接走灭口！”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旭东，朗声喝道：
“赵队长！按照铁律，他属于本案头号重大嫌疑关联人！他签发的提级管辖令是否合法？他有没有资格提走本案任何一名证人？”
赵旭东猛地挺直胸膛，拔出腰间证件高高举起，字字铿锵：
“根据强制回避原则，顾鸿洲签发的移交令自始无效！”
“而且就在五分钟前，肖剑南律师已将这份紫外笔迹复原图及南港爆炸案录音，通过绿色举报通道完成实名上传！”
“在专案核查组抵达现场之前，谁敢踏入八楼病房半步，一律以劫夺重刑犯论处！”
“哗啦！”
走廊两侧十二名特警同时将防暴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走廊中央！
病房里的刘为民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碎玻璃碴上。
全场死寂。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顾鸿洲，在经历了最初两秒钟的瞳孔剧震后，竟然缓缓放下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这位在宦海沉浮了四十年的“零壹号”巨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败局已定的惊惶，反而看着那张紫外复原图，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林风，赵旭东，你们以为拿一张三十年前泡过海水的旧纸背面一道没有墨迹的压痕，就能定我顾鸿洲的罪？”
顾鸿洲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行政夹克的领口，目光森然地扫过我和病房里的刘为民：
“任何字迹鉴定专家都会告诉你们，没有墨水留存的纯物理压痕，根本无法测定形成时间，更不能排除是有人用刻印模具后天拓印上去的孤证！”
“至于行凶走私？你们今晚在工地挖出来的那六十三只铁桶里，装的全是废生铁！”
“没有那一吨四百公斤的走私沙金实物脏款，没有银行总信托的交割流向，这桩三十年前的旧案就是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
顾鸿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你们想等核查组？”
“可以，我就坐在八楼会议室里陪你们等。”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刘为民和穆沧海手里的真实罪证全在他们自己身上，跟我顾某人没有半点关系。”
“天亮六点之前，只要你们拿不出那一吨四百公斤沙金的铁证闭环，就会以诬告陷害和妨碍公务，撤掉你赵旭东的职，把刘为民按程序移交！”
说完，顾鸿洲意味深长地看了病房里的刘为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传达最后通牒。
只要刘为民在天亮前咬死牙关或者畏罪自尽，他顾鸿洲依然能全身而退！
病房里，原本还指望顾鸿洲救命的刘为民，对上那道冰冷彻骨的弃子眼神，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刘为民猛地扑到病房门框边，双手死死抓着铁栏，双目赤红地冲着我嘶声狂吼：
“顾鸿洲！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想让我一个人替你背下所有死罪！”
“林风！你别信他没有脏款！”
“十年前，那六十三桶，整整一吨四百公斤的走私沙金，就是顾鸿洲让我用暗涵轨道偷偷运走的！”
“为了逃避检查，他没有把金子运出境，而是全部熔铸成了带海陵暗记的工业配重金砖。”
“就藏在离这儿不到两公里的东海路旧厂房地下，当年冷战时期留下的三号防空洞私密金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