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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出了一道威严、苍老、却让我和小姨夫在耳机里同时浑身剧震的熟悉声音：
“老九，子母印的定位信标已经触发合拢了。”
“不用翻看总册了，林风既然敢让你合印，就说明总册已经被警方拍照取证了。”
“现在就拉下四号坞的电动水闸，引爆沉箱底部的延时雷管，把林风和你手里的铜印，一起留在南港海底吧。”
什么！
陆坤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作极度的惊骇。
猛地低头看向手里那半枚子印的断口。
在那道刚刚弹开的暗格深处，一排红色的微型液晶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00：15、00：14……
他主子交给他的那半枚子印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定位信标。
而是一枚用来连他这个清道夫一起灭口的微型遥控起爆器！
与此同时，船坞底部的水压监测壁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电话那头传出的那个苍老声音。
分明就是前天在城中村项目招标大会主席台上，亲自宣布我们宏耀金茂中标、刚才许铭还准备请来替我们主持公道的本市退休老领导、原航运改制办一把手。
刘为民！
“二楼开闸！炸船坞！！”
二楼平台上那名早已被刘为民单独收买的黑衣枪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竟全然不顾一楼的陆坤，一把推下红色的电动水闸总杆，同时掏出引爆器按向沉箱底部的炸药开关！
“动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口绝杀，我和耳机里的赵旭东在同一秒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暗格深处那排鲜红的液晶数字疯狂跳动，转眼就跳到了十二秒。
陆坤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掌心里的半枚子印，大脑因为主子的无情背叛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我却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早在把母印递出去之前，我就全身绷紧防着他翻脸。
就在二楼那个黑衣枪手推下红色水闸总杆，按下引爆器的电光石火之间。
我左手五指如鹰爪般猛地往前一探，直接从弹开的暗格里。
一把夺过那片刻着“省航运集团改制委员会·零叁号”的纯金内胆和我的半枚母印！
紧接着，我左脚在混凝土地面上重重一拧。
左腿带着千钧之力由下至上凌厉踢出，踢在陆坤托着子印的左手手腕下方！
“啪！”
那半枚装着微型起爆器的古铜子印瞬间脱手飞起，在惨白的卤素灯光下划出一道高抛弧线。
越过台基边缘，噗通一声直接坠入了十米深、黑不见底的沉箱船坞黑水之中！
“想活命就趴下！”我顺势左手一把揪住陆坤胸前的战术背心领口。
借着转身回撤的惯性，将这个还处于呆滞中的独眼汉子硬生生拽得向后扑倒。
两个人同时滚进了越野车后方厚重的混凝土承重墩掩体后面！
几乎在我们落地的同一秒，车间一楼的阴影里骤然响起数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警察！不许动！”
早就从地下检修通道摸进一楼盲区的赵旭东和六名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
两枚防暴震爆弹在台阶侧面轰然炸响，刺目的强光与巨响瞬间夺走了陆坤身后那两名持弩刀手的视力。
四名特警扑上前去，干净利落地夺弩锁喉，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二楼调度平台上，“砰”的一声闷响。
一名特警狙击手用非致命防暴动能弹，击中了那个黑衣枪手的右肩，将他连人带引爆器打翻在铁栏杆旁！
而此时，船坞深水之下，十五秒倒计时彻底归零！
“轰隆！！”
一声沉闷如九天惊雷的巨响，从十米深的船坞水底轰然炸开！
子印里的微型起爆器引爆了预先埋在沉箱底部的延时雷管。
整座庞大的四号船坞车间剧烈摇晃起来，顶部钢梁上的铁锈和灰尘簌簌往下狂掉。
一股足有十余米高的浑浊黑水混杂着碎裂的水泥块。
如同海啸般从船坞正中央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成漫天腥臭的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越野车顶和周围的铁架上！
悬挂在半空中的那只铁笼被气浪吹得剧烈摇摆，笼子里的二姨周桂莲和小安发出惊恐的尖叫。
“水没灌进来！副闸锁死了！”
冲上二楼平台的赵旭东扶住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大声喊道。
刚才二楼的黑衣枪手虽然推下了电动水闸的总杆。
但因为小姨夫和蛙人突击队已经在十一点四十分从外海排洪管潜入水底。
用两根重型液压钢钎把外海进水口的机械手轮副闸彻底卡死。
外面的万顷大潮根本倒灌不进来，船坞底部只有不到两米深的积水在翻滚！
“小唐！降吊钩，把人放下来！”
浑身湿透的小姨夫一步跨到二楼龙门吊的操作台前，稳稳推下平移与缓降摇杆。
伴随着钢丝绳滑轮沉稳的转动声，那只两米见方的铁笼脱离了船坞深坑上方，平平稳稳地落在了车间内侧的安全水泥平台上。
小唐和阿涛第一时间冲上去，用液压钳剪断笼门铁锁，一把撕掉了二姨和小安嘴上的黑色胶带。
“先生！二姨！”
小安一脱离铁笼，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看到我从越野车掩体后快步走出来，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扶着浑身发抖的周桂莲。
我走上前，用左手从车里扯出两条早已备好的厚毛毯披在她们身上，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二姨，小安，炸药在水底下炸完了，外头的海水进不来，咱们安全了。”
周桂莲抓着我的胳膊，看着我完好无损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让小唐扶着她们坐进越野车后排暖风里休息后，我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投向了混凝土承重墩旁。
瞎老九陆坤正被两名特警反剪双手死死按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刚才水下爆炸掀起的一块碎石擦破了他的额角，鲜血顺着他左眼那道狰狞的旧刀疤往下淌。
不远处的水洼里，还躺着那部已经被摔裂屏幕，却依然亮着通话结束字样的加密卫星电话。
我迈步走到陆坤面前，蹲下身，伸出左手，将那片刚刚从铜印暗格里夺出来的纯金内胆薄片举到了他仅剩的那只右眼前方。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金片背面那一串精密的瑞士联合银行离岸编码。
以及正面那个“省航运集团改制委员会·零叁号”的特殊徽记，泛着冰冷刺目的寒光。
我看着他剧烈收缩的瞳孔，声音平静道：
“陆坤，刚才卫星电话里那个让你把我和铜印一起留在海底的声音，听清楚了吗？”
“你替他去香-港给周敬言的参茶里下药，替他去城北用燃气炸平穆沧海的别墅，又替他在跨海大桥上截杀穆沧海十七岁的孙子。”
“你以为你是他最信任的头号清道夫，可在他眼里，你跟刚才被我踢进水里的那半枚子印一样。”
“只是一颗用完就得炸碎在南港海底的一次性雷管，要不是我刚才那一脚踢飞了子印，这会儿你已经被炸成一滩碎肉了。”
陆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滔天的怨恨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满嘴是血：“刘为民……刘为民那个过河拆桥的老畜生！！”
赵旭东提着执法记录仪快步走过来，冷冷盯着他：“陆坤，你口中的刘为民。”
“是不是就是三十年前任省航运集团改制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后来调任本市并在五年前退休的刘为民？！”
死里逃生的陆坤彻底撕下了所有的冷血伪装，仰起满是血泥的脸，对着执法记录仪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就是他！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他的声音！”
“三十年前海陵十三号那条走私黑线，唐敬山管船，穆沧海管地-下-钱-庄洗钱。”
“可真正坐在岸上批改制条子，调动港区巡逻艇放行，甚至提前通风报信的最高保护伞，就是当年在改制委员会里代号‘零叁号’的刘为民！”
小姨夫从二楼旋梯走下来，听到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铁栏杆上：“好一个刘为民！”
“当年海陵十三号沉船之后，就是他亲自带队下来的联合调查组。”
“把所有罪名全定性成林建业和周大顺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海难，把案子办成了铁案！”
“原来那一吨半沙金和海外干股，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陆坤双目赤红，竹筒倒豆子般吼道：
“那一吨半沙金，唐敬山分三成，穆沧海分三成，剩下的四成外加瑞士银行离岸总信托的控制权，全归了刘为民！”
“这些年他表面上住着老干部大院、领着退休金装清廉，背地里却通过穆沧海和唐明轩操控着整个海陵旧线的资金池！”
“前天城中村招标大会他坐在主席台上替你们宏耀金茂站台，其实早就跟唐明轩串通好了。”
“想等你们把六个亿砸进工地之后，再用深基坑和旧账把整个城中村项目连皮带骨吞下来！”
我捏着那枚纯金内胆，眼神冷得像刀：“既然他藏得这么深，为什么今晚十一点五十分，他会这么急着在电话里下令引爆船坞？”
陆坤猛地喘了一口粗气，独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抬头冲着我和赵旭东大喊：“因为他今晚十一点半就已经去市第一医院了！！”
“什么？！”我和赵旭东、小姨夫脸色同时剧变！
陆坤声音嘶哑地急喊道：
“刘为民算准了十一点四十五分子母印合拢，十一点五十分船坞爆炸，你林风、我、还有那枚零叁号金片会一起葬身海底！”
“只要我们死了，外头就再也没有实物证据能指认他！”
“唯一能认出他当年声音，笔迹和改制办身份的活口。”
“就只剩下刚刚从香-港救回来的轮机长周大顺，以及今晚在牛记被你们抓获的穆沧海！”
“他今晚十一点半出门，就是顶着老领导的名头去市一院住院部，要在十二点之前当面解决掉那两个老家伙！”
陆坤的话音刚落，赵旭东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铃声！